第92章 【媧皇】與獸絕·尹皆允!
第92章 【媧皇】與獸絕·尹皆允!
風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漫天飛舞的雪花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定格在半空,遲遲不肯落下。
「這般辭賦————」
左南華保持著那個舉杯欲飲的姿勢,整個人好似被九天之上的驚雷劈中,僵立當場,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滿腔感慨:「應存紅塵里,當為謫仙書!」
那杯中晶瑩剔透的酒液映照著他那張不再年輕的臉龐,隨著手腕的震顫盪起層層細碎的漣漪。
那句詞,如同一柄生了鏽的重錘,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這樣直直地、狠狠地敲擊在他那顆看似早已看透紅塵、實則千瘡百孔的心臟上。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
短短十四個字,卻好似道盡了他這半生的荒唐與落寞。
左南華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像是堵了一團吸飽了水的棉花,發不出半點聲音,眼眸之中,淚光蓄積。
詞中的意蘊,太重,太重!
那股物是人非的蒼涼,那份回首往昔滿目瘡痍的悲愴,竟與他此刻的心境完美契合甚至比他自己所能表達的還要深刻三分,還要入骨七分。
二十年前,他也曾是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郎,也曾仗劍走天涯,誓要斬盡世間不平事那時候的酒比現在烈,那時候的花比現在紅,那時————
身邊的朋友都還在。
可如今呢?
故人凋零,黃土壟中枯骨寒。
江山依舊,夕陽山外夕陽紅。
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終究是死在了歲月里,只剩下一個名為左南華的軀殼,在這紅塵中苟延殘喘,靠著裝瘋賣傻來掩飾內心的空洞。
左南華緩緩閉上了眼睛,眼角竟有些濕潤。
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咀嚼著那每一個字,任由那股酸澀得令人發狂的情緒在胸腔中肆意蔓延,沖刷著他早已乾涸的靈魂。
良久。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他才緩緩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濃重酒氣的濁氣,仿佛要將胸中鬱結了二十年的塊壘一併吐出。
身為詩絕,身為大乾劍道魁首李青蓮的師尊,他眼高於頂,這世間能入他法眼的詩詞寥寥無幾。
張顯赫此前所用的劍法,甚至還是脫胎於李青蓮自創的《青蓮劍訣》!
在今日之前,在他眼中,張顯赫不過是個天賦不錯的晚輩,一個有趣的朝廷鷹犬。
可是如今————
當他再次看向張顯赫時,那雙總是帶著幾分輕佻與戲謔的桃花眼中,所有的玩世不恭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一種近乎虔誠的認同。
那不再是前輩提點晚輩的高高在上,不再是強者俯視弱者的傲慢。
那是視作知己,視作忘年之交的惺惺相惜。
「好詞,僅憑此句,汝便當得起【詞絕】之名!」
左南華聲音低沉沙啞,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般。
「好一個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
他再次將手中的酒葫蘆遞了過去。
這一次,他的動作不再隨意,不再輕浮,而是雙手平托,莊重無比,仿佛他遞過去的不是一壺酒,而是他左南華這輩子的敬意。
「當浮一大白!」
張顯赫看著眼前這位真情流露的絕世強者,沒有絲毫矯情,伸出雙手鄭重接過酒葫蘆,仰頭痛飲。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滾而下,化作一團烈火在腹中熊熊燃燒,瞬間驅散了周身的寒意,也點燃了兩人之間那份無言的默契。
就在兩人對飲之際,原本寂靜的山道盡頭,忽然傳來一陣奇異的波動。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沒有浩蕩磅礴的氣勢,一切都發生得無聲無息。
那是第二個到場的大乾五絕。
與左南華那御劍乘風、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來了的出場方式截然不同,她的到來,就像是一場悄無聲息的春雪。
一道素白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雪地之上。
那是一名身著素白宮裝的女子,面容清冷如玉,五官精緻得仿佛是上天最完美的雕刻,卻又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歲月似乎在她身上失去了作用,讓人根本看不出她的具體年紀。
她赤著雙足,一步一步行走在沒過腳踝的積雪之上。
詭異的是,她走過的地方,雪地平整如初,竟然未曾留下半個腳印。
仿佛她並非行走在人間,而是踏著風雪的精靈,不染半點塵埃。
大乾武林聖地,媧皇宮唯一主宰!
當代媧皇!
五絕之一,【醫絕】趙月如!
與極度自戀、行事張揚的詩絕左南華截然相反,她是個古板到了極點的人。
她不喜熱鬧,一手出神入化的銀針之術,既能活死人肉白骨,亦能於無聲無息間取人性命,斷人生機。
媧皇靜靜地站在那裡,周身似乎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薄霧,讓人看不真切,仿佛她雖然站在那裡,卻又與這個世界隔絕在兩個維度。
她淡淡地看了正在飲酒的張顯赫一眼。
「不差。」
媧皇目光清冷,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就像是在看一塊石頭,一棵樹木。
她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隨即收回目光,再無多餘的動作。
張顯赫放下酒葫蘆,擦去嘴角的酒漬,回以一個禮貌而得體的微笑。
但他心中卻是一凜,警鐘大作。
媧皇宮歷代只收女弟子,且對弟子的體質天賦要求極高,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
若是讓這位醫絕看見了唐清霜,看見了那個擁有絕世天賦、身負皇室氣運的皇女,恐怕是要橫生枝節。
以媧皇宮那超然物外的地位和行事作風,若是動了收徒的念頭,只怕根本不會在意什麼皇室威嚴。
在她們眼中,凡俗皇權不過是過眼雲煙,唯有武道傳承才是永恆。
若是她強行要帶走唐清霜,以自己目前的實力,即便能夠阻攔,也要多出了一位仇人。
何必呢?
除了打斷別人發言之外,張顯赫還擅長提前察覺隱患,化解之!
張顯赫將酒葫蘆還給左南華,目光在醫絕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不動聲色地移開,看向那更加高聳入雲的山巔,掩飾住眼底的深沉算計。
這場乾峰論武,才剛剛開始,真正的風雲,還在後頭。
就在這時,天空驟然一暗!
一聲嘹亮的鷹啼撕裂長空,震得山頂積雪簌簌而落。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頭翼展足有數丈的巨大金雕,如同一朵金色的烏雲,遮天蔽日而來。
那金雕渾身羽毛如黃金澆築,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雙爪鋒利如鉤,散發著凶戾的氣息。
而在那金雕寬闊的脊背上,盤坐著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
獸絕,尹皆允。
當他從金雕背上一躍而下,重重落在雪地上的那一刻,整個山頭仿佛都顫抖了一下。
他身高足有九尺,赤裸著上身,露出精壯如鐵的肌肉。
最令人驚駭的是,他的皮膚上竟然覆蓋著一層細密的青色鱗甲,在寒風中閃爍著幽冷的光芒。
他的雙眼並非人類的圓形瞳孔,而是如野獸般的豎瞳,呈金黃色,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野性與冷酷。
他看起來根本不像是這個低武世界的人,倒更像是從那些傳說中的玄幻世界穿越而來的半龍人,充滿原始的壓迫感。
尹皆允落地後,一言不發。
他沉默寡言,性格孤僻,看向張顯赫的眼神卻十分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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