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日拋型父親
然而,姜安安「進一步好轉」的好消息只維持了半分鐘。
江硯之和在場一眾醫生便發現一個問題——
姜安安的眼珠牢牢落在江硯之臉上,跟著他移動到他站定後。
她眼裡的那點聚焦又散掉,轉向幾位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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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的無關緊要。
一視同仁。
江硯之淺淡的眸子定定的無波,但垂在西裝褲側的手指卻微蜷:
「……不認人?」
一位醫生:「患者當前的反應,很可能屬於『當下認知失效』。」
缺氧在一定情況下會損傷大腦皮層覺醒、即時認知、面孔識別功能。
姜安安這模樣,分明是眼睛看得見醫生和江硯之,但大腦無法解碼「這是誰」。
這段時間一直去家裡給姜安安做定期檢查的醫生,看了眼江硯之。
這場治療他全程在跟。
知道江硯之為了治好他這位半路認回的女兒,可謂是不計代價、不遺餘力。
凡是他能照料的,幾乎親力親為。
可現在女兒好些了,看向他的眼神,卻像看其他陌生人一樣。
他也是孩子的父親,將心比心,便多了些溫度,向江硯之解釋的詳細了些:
「安安如今的大腦部分區域在慢慢恢復,但負責認人那一塊還沒修好。好比收音機,偶爾能收到幾句聲音,大多數時間都是沙沙的雜音。」
「接下來一段時間,也可能出現今天認得了你,明天又全然陌生。」
另外一位醫生也開口,
「還有過患者把長時間照顧她的護工認成親人的。」
「這些都是這個病的常態。」
江硯之望著病床上的姜安安。
許是被這麼多人圍著觀察的緣故,她眼神放空一會兒,眼珠便追向他們這些說話的人身上,皺了下眉。
江硯之:「……」
沒耐心、脾氣不好。
性子倒是沒變。
他默了下,問:
「她現在的整體情況,屬於逐漸好轉?」
「屬於,這是預後向好的信號,整體狀態比上一階段睜眼昏迷有進展。」醫生笑了下,
「雖還是最小意識狀態,但已經是從昏迷往清醒過渡的好轉階段。」
他說的過於樂觀。
給姜安安定期檢查的醫生,跟著江硯之把姜安安送回家安置好後,十分嚴謹地對江硯之道:
「安安當前還不等於甦醒。」
「真正的清醒,是穩定、反覆可以認出人。」
他見過很多患者,在出現細微意識後,家人以為快要醒了,抱了極大的期待。
可隨著時間推移,患者始終處於這種狀態。
家屬當初的希望有多大,後期便有多失望。
在患者的照料上就開始鬆懈。
醫生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
他看向江硯之,
「安安從睜眼昏迷到恢復最小意識狀態,雖然只用了不到一個月。」
「但按照慣例,最小意識階段,一般會延續2~4個月。」
「看護上不能掉以輕心,萬一出現發燒或感染反覆,恢復時間會拉長甚至倒退。」
久病床前無孝子,這句話放在任何身份換位的人身上都適用。
醫生建議道,
「江總工作忙,若不放心護工,可以請家裡人過來幫你照看一兩個月。」
有人輪流會好些。
作為醫生,他也不願看他的患者有清醒的可能,卻在關鍵時候功虧一簣。
「還有哪些注意事項?」江硯之問。
許是今天去醫院折騰累了,姜安安還沒到她平時的休息時間,便閉上眼睡了。
江硯之把出門前給她梳起的頭髮解散,捋到旁側,掖好被角,帶醫生下樓邊吃晚飯邊聽他說。
……
第二天,江硯之幾乎整天都在陪姜安安。
昨天檢查完,醫生說姜安安的腸胃恢復了。
之前不得不繞開腸胃的全胃腸外營養,可以慢慢減少,同時啟用鼻胃管。
畢竟全胃腸外營養感染風險很大,導管留在大血管內,一旦細菌順著導管進入血液,會引發導管敗血症。
而鼻胃管相對比較安全。
今天是啟用鼻胃管給姜安安攝入葡萄糖鹽水,試探腸胃耐受度的第一天。
因要做胃腸減壓,姜安安的鼻胃管一直是插著的。
今天冷不丁打了營養液進去,她極為排斥。
喉嚨一直有異物感,她無意識頻繁抿嘴、吞咽、小幅抬下巴。
無法吐出管子,也無法自主緩解不適感。
她眼神聚焦了好幾次,視線落在江硯之和醫生臉上,皺眉。
江硯之把手給她,她手指動了動,微弱地握他手指。
姜安安本就生了一雙剔透明澈的漂亮眸子,許是此時她想要人拔掉管子的身體反應太強烈,眼裡便透出拒絕的委屈。
江硯之看著她,默了片刻,對醫生道:
「她會吞咽了。」
醫生忙阻止他危險的想法:
「她現在意識不穩、氣道保護差,一定不能口餵。」
否則便會引發嗆咳、呼吸變淺,甚至誘發隱性誤吸。
「一旦誤吸引發重症肺炎,會對恢復產生致命影響。」
讓恢復期大幅拉長,甚至直接病情倒退、清零前期所有好轉進度。
大約用了一周時間。
姜安安的全胃腸外營養逐漸減量,直至停止。
徹底改為鼻胃管餵食。
且這種令她煎熬的餵食方式,每天都要進行四次。
每次餵食前,護士必先回抽胃液,確認無大量胃瀦留、無出血反流,才會緩慢推注過濾後的勻漿流質;餵食後即刻溫水沖管。
姜安安用皺眉和握江硯之手指的動作抗議了一周。
許是發現沒用。
不講道理且很有脾氣地,在每次被餵食時,身體不給任何反應了。
江硯之把手給她放到手裡,她也不握。
她這樣本能地偶爾使使小性子,讓江硯之和醫護人員照顧起來不至於看不到希望,也不至於讓人太無聊。
……
七月十日,江不苟趕了過來。
自打姜安安不用全胃腸外營養餵食後,感染風險降低,很少再進她的小病房。
也不用避免太多人看她。
江不苟還是先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再給自己消了個毒才進她臥房。
姜安安正好睜著眼。
江硯之來之前,只是從電話上聽說她睜開了眼。
此時親眼見到,他一貫緊繃的臉和靜的不動聲色的眸子,都肉眼可見地露出鬆動。
然而。
姜安安看他的眼神很陌生。
他剛鬆動的眸色一滯。
不由轉頭看他四叔。
江硯之有點滿意。
低頭處理起他的工作。
江不苟:「……」
他在姜安安床前寸步不離地陪著她,到下午時,姜安安偶爾落在他臉上的視線終於沒了一開始的陌生。
甚至在護士又給她進食時,手還動了動。
江不苟遲疑了下,把手給她。
他被握了下手指,便有些激動。
再一抬眼,被姜安安的視線落在臉上。
他立馬讀懂了她的想法,問護士:
「安安不想要管子,能直接給她餵食嗎?」
護士輕笑了聲,半開玩笑:
「等她自己會拔了再說。」
翌日。
江硯之讓江不苟去公司。
他出門前到姜安安臥房來看她。
姜安安聚焦在他臉上的視線,和昨天他剛來時一樣的陌生。
江不苟眼神和臉上的表情都定住了:「……」
江硯之淡定地瞥了一眼。
滿意了。
他已經當了很多天日拋型父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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