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我又沒想怎麼樣

  姜安安是在二月一個周日的下午，才意識到。

  秦嶼生病那日，她給他擦身時，他是醒著的。

  彼時，姜安安的公派留學申請，已經通過了系裡的篩選。

  成為了公派候選人。

  並在學校針對公派留學人員組織的外語口語+筆試考試中，取得最優成績。

  「接下來就剩政審、體檢，最後由教育部審批，確定最終錄取名單。」

  姜安安對秦老爺子和秦興初一家道，

  「政審時，學校會發函到家庭所在地派出所、父母單位，核查家庭成員、社會關係，填寫出國審查表。」

  「我不確定，我這邊的函件會發到哪裡。」

  秦老爺子：「好，我們給收發室打招呼，讓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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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幾年？」秦興初問。

  姜安安：「大概三年。」

  「你這孩子，這麼大的決定，也不早早給家裡說一聲，」任秀蘭嘆了一口氣，

  「阿嶼也是，上周回來給咱們連一個字都沒提。」

  姜安安愣了一下。

  秦嶼病好後回學校時，告訴她，他接下來到年前可能都不能請周末回家的假了。

  讓她不用去學校門口等他。

  她這幾周都沒見到秦嶼，還以為他一直在學校。

  一瞬。

  姜安安便瞭然，秦嶼知道了她對他的心思。

  他在避她。

  姜安安垂眸，端起搪瓷杯子喝了口，壓下堵在喉嚨、卡在胸口讓她喘不上氣的東西。

  良久，道：

  「我上月才拿到申請表，這段時間各種考察，有兩次差點刷下來。」

  「我是想著結果稍微明朗一點了再給大家說，我小叔那邊，我還沒來及告訴他。」

  秦老爺子和秦興初的眼神略帶了驚訝：

  「你小叔也不知道？」

  姜安安點頭，儘量風輕雲淡：

  「我們這段時間各忙各的，沒怎麼有機會說。」

  秦振華對留學顯然很感興趣，道：

  「安安，我準備大四畢業後也申請，你給我提些建議。」

  看向他爺爺和父母，

  「計算機技術和信息領域，現階段國外比咱們領先，我想往這方面深挖，把先進技術帶回來。」

  「這想法就很好。」秦老爺子和秦興初很贊同。

  任秀蘭眼裡露出憂心，但在公公和丈夫已經同意的事面前，沒要太反對，問：

  「也要去三年嗎？」

  「大概是，我最早只能在明年後半年申請，通過後去上學也到後年了。」秦振華看向他爺爺、父母，

  「公派名額太少，不好申請，自費容易通過。」

  秦老爺子沒有責怪，更像是親人間的嗔意：

  「你一個當哥的，還沒有安安的心氣。」

  姜安安笑了下，端起茶壺添著茶道：

  「我被質疑地刷了好幾次呢，最後系裡定我，聽說是把我江爸給學校捐建樓的因素考慮了進去。」

  「原本我和振華哥這些本科應屆生，在公派政策上更看重的研究生和青年教師面前，都沒有優勢。」

  任秀蘭問秦振華：「是這樣嗎？」

  「對，公派名額少，一般不給本科生機會，」秦振華道，

  「我們學校幾個系，今年的候選人全是研究生和青年教師。」

  「如果自費，可以不浪費時間一年一年地等公派名額。」

  話是這麼說，但秦興初是在京大掛了姜安安的養父的名的。

  每年至少會了解一兩次姜安安在學校的成績單及表現。

  他公允地對秦老爺子和任秀蘭道：

  「公派留學首先要過專業那一關，安安在學校除了主專業，還跨系修了數學。」

  「在校內和有含金量的學術刊物上也發表了不少論文。」

  他向姜安安，

  「你付出了努力，不用妄自菲薄。」

  又看向秦振華，

  「自費好通過，就自費。」

  「你這個專業的人材是咱們當下稀缺的，選好了路，就堅定地往下走。」

  又說了會兒話，姜安安去了顧家。

  ……

  寒假前，姜安安接到了讓她體檢的通知。

  這是留學資料審查必要的身體檢查。

  原本年後開學前體檢完就行。

  江承楓趁著回江家過年之前，帶著姜安安去秦家和顧家告別，便先到醫院做了體檢。

  下午回到宅子。

  秦嶼還沒回來。

  算時間，他今天學校放假。

  吃完晚飯，江承楓見姜安安沒有提出門，他這才忙自己的事去了。

  晚上十點多，他睡前習慣性地看了眼姜安安的房間。

  窗戶上透著亮光。

  他過去敲門。

  門沒關嚴。

  姜安安也不在裡面。

  他神色不由一緊，沿著走廊往大門方向走。

  大門是從裡面滑上的。

  他的神色這才稍松，往回折返。

  最終在活動室找到了姜安安。

  她在一個人打撞球。

  但臉上沒有絲毫玩耍的愉悅。

  江承楓看了會兒，暫時放著她一個人待一待。

  可到晚上十二點多了，姜安安還在一桿一桿，不緊不慢地打球。

  江承楓走過去，握住球桿，道：

  「安安，回去睡覺，我明天把秦嶼給你找來。」

  姜安安看了他一眼。

  「非得是他？」江承楓語氣溫潤清淺，似有無奈，

  「你們雖然沒有血緣，但在外人眼裡，他是你小叔。」

  姜安安眸子微斂，看了他一會兒，推開他的手，拿走球桿，對準桌上的球，道：

  「我又沒想怎麼樣。」

  「我只是確定了我的內心。」

  「不代表就要得到。」

  「更不會去死纏爛打對我沒這方面心思的人。」

  「這麼緊張做什麼。」

  江承楓：「……」

  姜安安打了一晚的撞球，球咣咣落袋，她也將自己的情緒徹底處理好。

  第二天睡了一白天。

  在下午時，她出了門。

  ……

  秦嶼的院門果然是開著的。

  她進去。

  秦嶼還穿著軍服，正拉開行李包。

  似剛進門不久。

  秦嶼沒問她怎麼過來了，目光落在她神色上一瞬，拿過她手裡提的東西，把他的厚大衣脫下來給她裹上，道：

  「學校安排今天上午大掃除，我拿些東西就過去。」

  姜安安：「……」

  她昨天誤會他昨天故意不回那邊了。

  但都不重要了。

  「先吃點東西吧。」姜安安去拆她帶來的飯菜，說，

  「我餓了。」

  她滿面平靜，秦嶼眸子微動了下。

  他低估了她的敏銳。

  爐子點燃，屋裡逐漸暖和起來。

  「我申請了公派出國。」姜安安拿著筷子坐在秦嶼對面，如往常一樣給他夾了塊肉。

  秦嶼望著她，眸子驟然發沉，捏筷子的指也驀地收緊。

  姜安安繼續：「拿到申請表的時候，就想給你說的。」

  「先是遇到你生病，我給忘了。」

  「後來就見不到你了。」

  秦嶼：「……」

  「學校已經審批的差不多了，年後開學上報教育局審批，」姜安安聲音沒有什麼起伏，

  「若是公派審批不通過，我爸的意思是，直接走自費通道。」

  她覺得秦嶼應該能聽出來，她是在告訴他，她很快會離開，他不必為難。

  長久的沉默。

  「去多久？」秦嶼的聲音有些啞。

  姜安安：「……短則三年，多了再說。」

  小半個小時後。

  姜安安放下筷子，起身：

  「我明天和我三哥回江家過年，先回去收拾行李了。」

  秦嶼：「我送你。」

  「這次先不用了，你忙吧，」姜安安把他的大衣給他，

  「明早顧爸和曉天送我們。」

  天不知何時下起了雪。

  鵝毛般紛紛揚揚。

  到門口時，姜安安停下。

  轉頭望向秦嶼。

  他頭髮上落了白的雪。

  姜安安緩緩抬手。

  秦嶼下意識低頭。

  姜安安頓了下，拂掉上面的雪，笑了下，道：

  「新年快樂啊，小叔。」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