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狩獵

  陳爾默瞧著老人,緩聲道:「好。」

  白秋心嘴唇動了動,似乎寬慰了幾分,可這一次卻再沒能發出聲音來。

  「爹?爹!」

  白薇寧壓抑的哭喊聲只在巷子裡迴蕩,驚起了幾隻棲息在屋檐下的夜鳥撲稜稜地飛向了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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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爾默蹲下來,從身上扯了條布條,給這小姑娘包紮了一番,暫時止住了血。

  「先找個地方躲著吧。」陳爾默低聲道,「明天你帶我去處理白家的資產,把房產換成便於攜帶的黃金,我再帶你離開上海。」

  眾目睽睽之下,白薇寧作為白家唯一的繼承人,日本人是不可能當眾對她出手的。

  說實話,今晚對白家公館的劫掠本身就透著股奇怪的味道,白家的資產又不都是實體資產,日本人吃能吃多少?

  殺了白家,總歸是便宜了其他資本家。

  方才聽白秋心自述,陳爾默倒是明了了許多。

  如果白秋心曾是個革命黨,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因為白家和日本人不配合。

  只要這個不配合的資本家倒下去,自然會有配合的買辦上台把市場份額吃掉,更便於日本人合作。

  白薇寧抬頭瞧著陳爾默,低聲道:「不,我不想離開上海。」

  起初白薇寧說這話的時候,陳爾默只當她在耍小脾氣,卻沒曾想她的眼睛裡沒有半點貪婪和慌亂——只有憤怒和仇恨。

  「你……」

  白薇寧抱著白秋心的屍體,低聲道:「我會離開上海的,但是不是現在。」

  她看著夜空,恨聲道:「殺死我父親的人還沒付出代價,日本人害得我家破人亡,不報這個仇,我不若去死!」

  再看陳爾默,他收起了平日的隨和,只盯著白公館的方向,平靜道:「再往前面走就是夜場了,日本人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手,白小姐,麻煩你帶著槍傷走一段路了。」

  白薇寧抬頭看他,低聲問:「你要回去麼?」

  沒有直接回答她,陳爾默只嘆道:「方才只是你們兩個累贅在我身邊讓我束手束腳,不然我有仇當場就報了。」

  累贅——陳爾默好不客氣地用了這個詞,而他也確實沒有用錯。

  如果不是因為白家父女,以陳爾默現在的身手想要脫身,甚至都不會驚動那些人。

  看著陳爾默復又藏入黑暗中往回走去的身影,白薇寧抿了抿嘴,忽然喊了一聲:「沈先生!」

  陳爾默回過頭,就見白薇寧撕開染血的裙擺,露出大片美好的肌膚,而後把什麼東西丟了過來。


  「嗯哼?」

  陳爾默隨手接住。

  那是白薇寧隨身攜帶的白朗寧M1906手槍,還有一個壓滿了子彈的備用彈匣。

  槍上還帶著女孩的體溫,陳爾默挑眉看向白薇寧。

  「你不拿著防身麼?」

  「不了。」白薇寧放下父親的屍體,艱難地站起身,平靜道,「請您查清楚幕後真兇,而且——我不會一直是累贅的。」

  而後,這大小姐低下腦袋,對陳爾默鞠了一躬:「拜託您了。」

  陳爾默沒有回答,只是咔噠一下,把槍上膛。

  等白薇寧再抬起頭,陳爾默已經不見了蹤影,她再看了一眼自己父親的屍體,大抵是眼淚已經流幹了,她再擠不出半分眼淚。

  而後,便下定決心,一瘸一拐地朝弄堂外走去。

  遠處霓虹正亮,燈紅酒綠,十里洋場。

  而另一邊的陳爾默手裡握著手槍,眯著眼朝著白家公館飛奔。

  丫的……我看似跑路了,但我真跑路了嗎?

  你們第一次認識我,不知道我陳爾默可不是個吃了虧還憋在心裡的人啊……

  ……

  圍牆外頭,兩個巡邏的兵蹲在牆根下點菸,火柴光一閃一滅。

  「可惡……」年長些的那個用日語嘟囔了一句,「給我們安排守外頭,一點油水都刮不到了。」

  「別抱怨了,讓長官聽見又要罵人。」另一個壓低聲音應道。

  「借個火——」

  兩人湊近了些,下一刻便聽見了忽然的風聲。

  一道縱慾近三米,自遠處黑暗中飛撲過來的黑影從天而降,同時按住他們的腦袋,將他們的頭用力一按——兩聲脆響同時響起,兩人的脖頸以一個奇怪的角度彎折,軟軟地吊在身上,便沒了動靜。

  屍體倒下,幾乎沒發出任何聲響。

  ……

  佐藤靠在門房的窗邊,手裡的菸捲已經掐滅了大半截。

  按規矩,巡邏兩人一組,誰也不能落單,這是上頭反覆強調過的。

  他們是軍人,自然不會像混混一樣不當回事。

  這可不是什麼打架鬥毆,這是正兒八經的秘密軍事行動。

  佐藤和小林搭檔巡這一帶的外圍,兩人百無聊賴地站在門口,正等待外頭巡邏的人回來換崗。

  「外頭那兩個怎麼還沒回來?」小林嘀咕了一句。


  「大概是繞遠了些吧。」佐藤應了一聲,沒太在意。

  話音剛落,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悶響,像是什麼東西壓在了草地上。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吭聲。

  佐藤打了個手勢,小林會意,兩人一前一後,拔出腰間的手槍,順著圍牆的陰影摸了過去。

  拐角處果然倒著兩個人影,佐藤心裡一沉,快走兩步湊近了看——

  那兩具屍體在草地上,腦袋折成一個奇怪的角度,怎麼看都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竟是另一組巡邏的同僚!

  下一刻,佐藤便聽見身後一陣動靜,回頭一看,小林的腦袋已經被什麼東西砸中像西瓜一樣炸開了。

  「不好,有人——」

  他下意識要喊,可一道身影從洋房二樓躍下,一隻手死死扣住他的喉嚨,力氣大得驚人。

  他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陳爾默緩緩吐出口氣,又側耳聽了一陣。

  腳步聲和翻箱倒櫃的聲響只在房間裡傳出,外圍已經沒了動靜,駐守外圍的人已經全都被自己解決了。

  他把四人一一拖進房子內側視野盲區,這個樣二三四樓陽台上的人就瞧不見這些屍體,不至於引起警惕生疑。

  這棟樓一共四層,樓里的人分了層在搜,人手撒得開,只要不驚動全部,一組組地解決,也不是什麼難事。

  方才逃竄,首要目標是保全白家父女,次要目標便是完成明暗之間的轉換。

  一開始自己在明,敵人在暗,他們一層一層上來,自己必然與他們正面交鋒。

  而現在,自己在暗,他們在明。

  於是獵人和獵物的轉換,只在一念之間!

  今夜,格曼加入狩獵——

  陳爾默面無表情地大步朝著白家公館走去,而在黑暗中,他不曾察覺到的黑暗中——

  他的瞳孔竟慢慢變成如黑夜中狩獵的狼一般的豎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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