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憧憬怪獸，四重聯奏！

  「哎呀哎呀……瞧瞧，這是誰來了。」

  月光之下，怪獸的八條長腿重重跺進地面，在轟隆聲響中碎石飛濺。

  

  夜幕之下，五六米高的怪獸矗立在下城區的十字街頭。

  遠處霓虹星星點點照在它的身上，形體猙獰的怪獸卻發出少女稚嫩的聲音，其間隱約還有眾人小聲呢喃附和的重疊回音：

  「超級英雄終於降臨，魔女姐姐，是要來見證我來之不易的勝利嗎？」

  「那我還真是一一謝謝你了呀！」

  「唰啦啦……」

  那些插在怪獸背上的奧特曼斷臂在風中齊刷刷擺動，仿佛一片旌旗舞動。

  寶石魔女站在它的對面，身上的衣袍化作紅色的長裙，腰帶三枚寶石的光輝交替將她籠罩。熊熊烈焰纏繞在她的身上獵獵作響，將她假面下的半張臉龐照得明滅不定。

  寶石魔女緩聲開口，驚疑的聲調穿透過遠處翻湧的黑氣，「能聽得見我說話嗎？」

  說話的同時，寶石魔女早已張開簡易的儀式。

  在神秘世界，即使再不懂儀式的非凡者也要懂得幾個必學的簡易儀式，比如說「認知干擾」、「閒人驅散」，用以維持神秘世界與普通世界的界限。

  正適用於此刻。

  這隻仰天咆哮，三四層樓高的巨大怪獸，驟然出現在深夜安靜的下城區里，顯然會驚醒許多人的夢鄉。但是現在，伴隨寶石魔女儀式張開，普通人將不能看見這隻怪獸，只有非凡者們看向這裡，才能看見這隻讓人毛骨悚然、猙獰醜陋的漆黑惡獸。

  在拜血教與官方開戰的關鍵檔口，當有一些人回過神來，發現下城區的另一個方向，也有巨大的動靜傳出，似乎有不得了的東西橫空出世。

  「聽得見哦，姐姐。」

  廢鐵面具的後面，漆黑的火焰驀然跳動兩下，喬思思的聲音從中傳出，再次詢問起來：「所以，姐姐，我現在厲害嗎？是不是跟你一樣了？」

  「不必的………」

  寶石魔女沉聲回應。

  她看著這隻畸形的蜘蛛怪獸，看著它背上招搖的斷臂殘肢和一個個熔鑄在其身上掙扎蠕動的怪獸腦袋，看著所有一切都可笑又可怕地在晚風中搖搖晃晃，倍感驚悚的同時，心頭又好像被拳頭攥攥攥住。「你不必這樣……」寶石魔女的眸子低垂下來，聲音壓低。

  「不必怎樣？」

  可是，喬思思的聲音卻反過來拔高許多，氣勢鼓盪之下，身邊的墨黑色氣流也便跟著翻湧，仿佛大河盪起激流、海面掀起波浪。

  「是不必在你後面追著你奔跑，還是不必把廢鐵磨成模仿你的面具？」

  「是不必把床單裁成可笑的披風，還是不必做著和你一樣超級英雄的美夢？」

  「姐姐啊」

  她問：

  「你飛在天上的時候，有沒有低頭看過，我們這樣的平庸之人呢？」

  說著，不等寶石魔女回答，喬思思的聲音繼續從怪獸深處緩緩飄出來。

  與此同時，怪獸那臃腫巨大的體型，也朝著寶石魔女迅速靠近。

  「我的話，我是看過哦。」

  「我總是坐在垃圾站的屋頂上看著姐姐掠過這座城市的上空，無所不能。」

  「寶石閃耀的光芒灑落下來，簡直能把大半座下城區的黑暗都給統統照亮……當時，我就在想，為什麼你就能在天上飛翔，而我卻只能坐在垃圾堆里抬頭仰望？」

  明明是熟悉的喬思思的聲音，可語氣卻變得讓寶石魔女愈發陌生。

  憧憬依舊，但是那份讓寶石魔女無比陌生的嫉妒……眼前這隻怪獸，真的是喬思思嗎？

  眼神帶上幾分迷惘，寶石魔女沉默片刻，還是凝聲回答：「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要走的道路。」「………我從未想過，你會這麼想。」

  「路？」怪獸的八條長腿挪動，使得地面接連震動。

  「可是，你就是我的路呀，姐姐！」

  聲調接連抬高，來自怪獸的回應，在無數人呢喃低語地附和聲中帶上幾分難以言說的瘋狂：「你是我選的那個方向，我想成為你呀，想的不得了。」

  「我學著你的裝扮，把床單裁成你披風的模樣，我把你當成偶像，學著你說話做事，就連打架的姿勢都是源自於你一難道，我還不夠努力嗎？」

  她在認真詢問，這個問題或許早就在少女心底藏了很久很久：

  「為了成為姐姐這樣的人，為了像姐姐一樣，也能給被拯救的人帶來溫暖和安全感，成為你這樣的超級英雄一一我付出的努力，難道還不夠嗎？」

  沉默著，看著眼前畸形臃腫的巨大怪獸，寶石魔女沉重點頭。

  「夠了………」

  「騙人！」

  寶石魔女的聲音，被怪獸的咆哮打斷。

  「根本不夠，根本就是遠遠不夠！」

  喬思思的聲音帶上怨氣，「因為你飛得更遠更高了，我挪動的那點距離，對你來說和原地踏步根本沒有任何區別。」

  「我穿著你的洋裝，我戴著你的面具，我就連在巷子裡救人的時候嘴裡喊的是你的名號一一姐姐，我是你的影子呀，所以你說……」

  這一刻，喬思思的聲音仿佛與千百個聲音重合。

  她問：

  「一影子，能追得上人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的一聲！

  無邊黑氣驟然膨脹，幽綠的眼眸幽幽閃爍，由「廢物、垃圾與無能者」聚合而成的怪獸，張開獠牙密布的血盆大口，吐出一道幽綠色的能量光柱，向著寶石魔女破空而來。

  寶石魔女立時就側身閃避，幽綠光柱擦著她的肩膀匆匆掠過，轟碎其身後半棟爛尾樓。

  煙塵四濺，碎石滿天。

  身形落在斷牆之上，寶石魔女喘一口氣，肩頭的披風擦出一塊焦黑痕跡。

  然而，這反而讓她產生一種如釋重負的奇怪感覺。

  喬思思的聲音讓她難以對著怪獸下手，但是現在，伴隨喬思思的攻擊發動，寶石魔女也可以再無心理負擔的動手

  管教一下自家的妹妹！

  恰在此刻，怪獸那似是挑釁的話語幽幽傳來：

  「威震下城區的黑石魔女，光耀上城區的寶石光輝，正義的代行者，才能的眷顧者，輝光的引路人……

  對於寶石魔女那些頭銜，喬思思簡直比寶石魔女自己更加熟悉。

  「來吧，姐姐，檢驗一下如今的我吧。」

  「但是，即便是這樣的你，能夠戰勝我這樣的對手嗎？」

  「要知道，現在的我可不是一個人」

  說話間，那附和在喬思思聲音周圍的回聲瞬間放大。

  「看見你身後的那幾個孩子了嗎？有沒有注意到他們已經昏迷？」

  「什麼時候……！」寶石魔女心頭一驚，回神看去果然如此。

  「你讓我調查的那個三十二維他腦黃金確有其事……然而，你不知道的是，其實大家很多都是明知道腦黃金的副作用和潛在風險，還是義無反顧將其服用。」

  「喬思思」幽幽說道：

  「天才如你，一定不曾經歷過那種感覺吧？」

  「我曾經以為人生是有終點的，考上某個學校，找到某份工作，將存款攢到某個數字，和某個心愛的人結婚，亦或是抵達某個地方……只要抵達這些終點，人生痛苦就會結束。

  「可是，這些怎麼會是終點？山頂後面還有新的山路，舊的問題解決了就還有新的問題，仿佛西西弗斯推的那塊石頭，今天推上去的石頭明天仍舊還會滾落下來。」

  「於是，人生就會迎來崩潰。平庸者的人生總是充滿了各種崩潰，因為無論怎麼拚盡全力都不能拿到滿分。」

  「小學的時候不能在學校裡面拿到滿分，長大了在生活里也只能勉強及格，即便如此也已拚盡全力，只是想要活著就要十分辛苦一一這樣的生活，姐姐，你又怎麼可能經歷過呢？」

  怪獸、或者說喬思思、亦或者說融合成為怪獸的那些「平庸之人」。

  「要是在這種時候詢問自己，這般活著究競有什麼意義，那就只能等來一個沒有任何意義的可怕答案要麼立時結束這般無聊的人生，要麼就得在重複的平庸的生活里日復一日。」

  「逐漸麻木的同時，每天堅持與明日註定再次滾落的石頭搏鬥，每日與看不到結局的日子搏鬥。這樣的生活談不上任何勝利，亦沒有任何失敗。」

  「一試問，在這樣的情況下，埋怨自己不夠聰明的人看見了能變聰明的機會，煩惱自己沒有才能的人看見了具有才能的契機，誰又不會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將它一把抓住？」

  「哪怕明知道可能是有風險潛藏的毒藥，也只能先吃再說。」

  「三十二維他腦黃金，搭配某種錄像帶使用，就能激發人體深處的潛能，刺激他們的精神，從而在一定程度上做到自己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說到這時，怪獸的聲音稍作停頓。

  「當然，這也是有代價的，就像貸款一樣，有貸必有還。」

  「所以，現在一」

  很難形容，但是臃腫猙獰的怪獸，那張廢鐵面具的下方，森然可怖的血盆大口似乎露出一抹格外驚悚的笑容：

  「如你所見，姐姐，所有服用過三十二維他腦黃金、對自身感到強烈不滿的廢物、垃圾與無能者們，他們的怨念與精神，正悉數附著在這具身軀之上。」

  「在名為嫉妒的粘合劑下，你所要面對的這隻怪獸，正是聚合我與星火社的大家、聚合上百無能之人的奇蹟造物，是徹頭徹尾的欲孽之王，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已經具備傳說中的惡魔特質。」

  「哪怕你是寶石魔女一一就憑你一人之力，如何能夠與這樣的我們抗衡？」

  嫉妒粘合？怨念堆積？

  欲孽之王？惡魔特質？

  寶石魔女心頭悚然一驚，立刻意識到此事一定是和拜血教息息相關，甚至是和七罪相關。

  她馬上尋思著……這不是剛剛走馬上任的七罪院首白舟的管理範疇？

  而且……

  惡魔？

  下意識打個寒顫，對這個詞彙有過接觸而且印象極其不好的寶石魔女，立刻就想到某個以二次斬殺惡魔而聞名聽海的斬魔專業戶。

  當然，也是白舟。

  於是，二話不說，已經意識到此刻情況有多糟糕的寶石魔女，立刻催動隱藏在洋裝寬大袖袍下的小臂上的儀式標記。

  「嗡！」

  求救信號與定位發出，搭配上極其簡易的情況描述，寶石魔女內心祈禱白舟這會兒沒有睡著。「……會來嗎？」

  寶石魔女心裡泛起嘀咕。

  然而，這時，怪獸已經逼近過來。

  「我一直都在憧憬著你啊，姐姐，我嫉妒你。」

  八隻長腿邁開，甚至疾馳，怪獸朝著寶石魔女俯衝而來。

  「我是喬思思……憧憬英雄之人。」

  「我是星火社……憧憬理想之人。」

  「我是，垃圾、廢物、平庸者與無能者的匯聚。」

  廢鐵假面之後，幽綠的光芒不復喬思思的天真靈動，變得渾濁、混亂而且瘋狂。

  它仰天咆哮：

  「一我是，【嫉妒】！」

  「轟轟轟！」

  八條長腿踐踏大地，斷臂殘肢迎風招搖，怪獸向著魔女發動攻擊，五六米高的身軀在月下狂舞，抬手就將身旁的爛尾樓連根拔起，掄地猛砸。

  「【寶石戲法】第三戲法……」

  在心裡默默嘀咕一句，【寶石魔女】沒有念出聲來：

  「紅寶石，【引燃術】！」

  焰光沖天！烈火如潮！

  不僅如此，手上那根老魔杖被她激發，靈名秘寶的氣勢綻放出來，內里還藏著某種極其晦澀、難以言說的古老神秘的韻味。

  面對疾馳而來、自稱嫉妒的巨大怪獸一

  渺小的烈焰魔女拎起嗡鳴陣陣、樹皮渣滓簌簌掉落的古老魔杖，迎上前去。

  廝殺，開始了。

  巨大的怪獸，在夜幕籠罩的下城區里，與渺小的魔女荒誕共舞。

  大如長矛的爪牙與堪比汽車的手掌拍來，與腐朽細長、看起來隨時都要折斷的古老法杖掀起正面爭鋒。一邊是巨物拍打，一邊是烈焰激盪。

  仿佛是孩子們從小看到大的特攝電視劇，在某一天照入現實一一儘管這一定會是每個孩子的噩夢。又像是古老的冒險故事卡裡面，勇者正在浴血屠龍的英雄史詩。

  然而，只是經過簡單的嘗試，短暫的三兩輪交鋒以後……

  寶石魔女就大概意識到，拎著法杖的自己，絕非是屠龍的勇者人選。

  強！非常強！

  強大到讓寶石魔女想到群魔大會上脾睨全場的白舟。

  那股子欲孽之王的惡臭幾乎都要把人熏暈，與當時發威逞凶的七罪怠惰極其相似。

  但是顯然，此刻的怪獸猶有過之，毋庸置疑是立身在鑄命師領域極深處的恐怖存在，比當時的白舟更加恐怖。

  魔女自己畢競還沒立身在鑄命師的領域，即使藉助靈名秘寶勉力支撐，也無法具體判斷對方的實力。但是，保守估計，應該是二命鑄命師。

  甚至一一可能是三命！

  魔女知道，自己並非怪獸的對手，最多只能拖延。

  拯救喬思思，是她必須要做但現在看來很難做到的事情。

  所謂術業有專攻，拎著法杖的法師，看來終究是不能單獨做到屠龍這件專業性極強的事情……這事兒，恐怕還得是扛著聖劍的勇者親自前來。

  想到此處，激戰的間隙，魔女小姐的心頭泛起嘀咕。

  求救信號早就發出，白舟……會來嗎？

  但她接著又想到另外一個問題，表情因此變得凝重。

  這怪獸簡直強的可怕，正如它自己講的那樣，區區一人之力，如何能與他們一群人的怨念抗衡？就算，白舟剛好收到求救信息，並且馬不停蹄的趕來。

  就算白舟趕來的恰到好處，奇蹟般的在關鍵時刻神兵天降……

  到了這裡，白舟能是這隻怪獸的對手嗎？

  「嗡！」

  白舟疾馳而來，掠過下城區的層層夜幕與片片霓虹，終於看見那頭仰天咆哮的……

  怪獸？！

  「神秘世界，還有這種東西？」

  白舟幾乎傻眼，覺得那格外巨大的丑傢伙應該出現在《黑貓淘氣八千問》里，出現在電視機上，而不應該出現在現實。

  一但它就是出現了。

  正想著，白舟靠近過去的同時，身上竟莫名開始發光。

  「嗡！」

  手上的黑權杖，像是終於感應到了【嫉妒】的存在，照常向著白舟傳來他很熟悉的、想要「吃掉」對方的渴望。

  「嘩！」

  於此同時，體內的愚昧之海上，【念】字倏地震顫發光，像是感應到了某些怨念的存在。

  「叮！」

  特洛伊木馬內，三塊【小公主餅乾】似有所感，震顫不休傳來刀劍之聲，向著白舟傳遞去了某種奇異的呼喚。

  不僅如此一

  還有白舟曾經因為斬殺學校惡魔、射殺洛少校獲得的強大「本能」

  【弒聖誅魔者的氣質】

  那面對聖人與惡魔時才能具備特攻的神異本能，似乎……

  正在蠢蠢欲動？！

  「怎麼回事………」

  四者不約而同的聯動響應，仿佛四重奏的樂曲交響，讓白舟表情微怔，隨即深吸口氣，臉色漸漸變得古怪。

  怪獸？欲孽之王？惡魔？

  你到底是個什麼？

  他的心底泛起嘀咕。

  《黑貓淘氣八千問》上講，即使三歲小孩都能知道，有怪獸出沒的地方，怎麼會沒有奧特曼登場？那麼現在，怪獸出現了，巨大的怪獸正矗立在下城區的夜幕街頭。

  但是奧特曼並未出現。

  不過……

  雖然沒有奧特曼，但有一名路過下城區的舟學長

  來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