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父母的驕傲,受傷的超級英雄(月初求票)
第329章 父母的驕傲,受傷的超級英雄(月初求票)
這一夜的聽海,從美術社到拜血教,從官方的通緝令到各大「酒館」的熱議————隱藏在城市背後的神秘世界風起雲湧。
但對這座城市的大多數人來講,他們的生活沒有任何變化。
柴米油鹽,家長里短,為了生計忙碌不休,任由神秘世界鬧翻了天,表面上這座城市枯燥的日常依舊每天周而復始。
包括那些在神秘世界威風八面、名姓樣貌全都神秘的非凡者們。
脫去偽裝的面具,回歸現實生活,變回那個普通人以後,他們與旁人沒有區別,都是兩隻眼睛一張嘴,要吃飯要睡覺,要為孩子操心要和老婆吵架這樣想來,他們看似是脫去偽裝的面具回歸生活,其實誰又知道,對他們來講,回歸至那個普通無趣的表面世界,是否反而是從真正的自我變回戴上面具的模樣————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俞長河今年六十了,說話做事仍舊雷厲風行,身上的襯衫洗到發白卻又一絲不苟,明明有明顯的駝背,可高大的身形卻又讓人覺得他始終都在驕傲而刻意地挺直脊背。
他好像每天都充滿幹勁,年年都是廠里的勞動模範,是受到同事尊敬的老俞師傅,幾十年的工人生涯帶過許多徒弟—很多徒弟現在都已是中層的廠領導。
然而,就在今天,他辦理了提前退休,正式從光榮勞動的工人變成無事可做的老頭。
雖然才只剛剛退休,但俞長河覺得自己像台被拔了插頭的機器,仿佛一下就找不到生活的方向,渾身有勁卻使不出來。
空落落的。
其實下午才辦完手續,快要干不下去的廠里連個歡送都沒有,平時是個小組長小領導、自覺風光的老俞,心裡因此堵了一天。
這會兒入夜,走在街上被冷風一吹,老俞整個人像是驟然泄氣。
腦子像是放空了,昏昏然什麼都想不起來,只偶爾想起過去某些記憶的碎片。
早年間,他所在的工廠,屬於聽海市政廳所有,旱澇保收有編制,屬於大家羨慕的對象。
但到了後來,大概千禧年左右,財閥們開始起勢,一家家工廠破產,一座座商場被財團併購改了名字,時代的洪流滾滾向前,世界悄然間改變,就連家門口的附中附小都改了洋氣許多的新名。
老俞運氣好,也不好,工廠沒有破產,只是效益一天不如一天,索性混個日子,偶爾靠著不賴的技術接點兒私活,一家三口生活雖然拮据,卻也過得下去。
一不留神,老俞就這麼混到了退休。
「7
等過神來的時候,老俞才發現,自己已經推著哐當作響陪著他上下班三十年的自行車,不知不覺來到平時常來的小賣鋪。
若是白舟在這兒,就會對這附近的環境感到十分親切。
這裡是東城區,作為老城區,這兒遍地都是有待改造的老小區,雖然不遠處就是一座座新建的高樓,但老俞身邊卻是被那些高樓包圍起來的舊工廠家屬院。
破舊,但是祥和,時不時就有老人在附近路過,小區門口就是這間破破爛爛的小賣鋪,屋裡亮了燈,門口掛著帘子,一看就有幾十年代的歷史。
這兒與晚城的一角頗有幾分相似,就算比晚城「先進」一些,也沒先進到哪去。
來都來了,和往常一樣,老俞落鎖停車,從口袋裡掏出半截之前抽剩下的煙,點上,然後慢悠悠走向小賣鋪的門口,好像視察工作的廠領導。
小賣鋪的棉簾一掀,老俞探頭進去,一股菸草味混著廉價火腿腸的香氣撲面而來。
櫃檯上擺著一排香菸,貨架上擺滿了各種泡麵、辣條、榨菜、火腿腸,一口冒著白氣的廉價電飯鍋正在櫃檯上咕嘟作響,煮著店鋪老闆今天的晚飯。
時值傍晚,路燈亮起,夜色漸漸深沉,昏暗的小賣鋪里十分安靜,只有角落裡面,時不時傳來小錘敲在木板凳釘子上的聲音。
「老馬,忙著呢?」老俞抽了口煙,轉眼看了過去。
「喲,老俞!」被稱作老馬的店鋪老闆,正蹲在角落修理板凳,抬頭看見他,笑呵呵的,一笑就露出滿臉的褶子「忙啥啊,你看,冷清的跟啥似的————」店鋪老闆捧了一句,「我要有你那好單位,市屬工人旱澇保收,早不在這坐冷板凳了。」
聞言,老俞臉上的表情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下,隨即抬起夾著半截眼的手,滿不在乎地擺了兩下,輕描淡寫似的隨口說道:「退了。
「退了?」
「嗯。」老俞點了點頭,面無表情從口袋掏出朵紅花,又極快地將其塞回口袋。
「光榮退休。」
「喲嚯,恭喜恭喜!」說話間,老馬已經來到櫃檯後面,一條手臂搭在櫃檯上,側身讓開後面的貨架,「怎麼,還是老樣子?」
「嗯。」老俞熟練回復,像是類似的話早說過幾百上千次,「一箱打折的臨期牛奶,切二兩豬肉、半斤香腸,還有今天的聽海晚報。」
說著,老俞撮一口煙,從兜里慢吞吞摸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推在刮痕斑駁的玻璃櫃檯上。
老馬一邊熟練的掏出個大紅塑膠袋,乾淨利落裝著櫃檯上的東西,笑著說道:「得嘞!恭喜俞師傅光榮退休,送你瓶二鍋頭,算我請客。」
「別別別,你少來這套。」俞長河立刻擺手,聲音抬高一截,「該多少是多少,我老俞一輩子都沒吃過白食。」
說是這麼說,但他還是眼前一亮,看著老馬將一小瓶二兩裝的二鍋頭直接塞進塑膠袋,不自覺咽了口唾沫。
「知道你不差錢————但都這麼多年的老主顧了,你和我客氣這個?」
小賣鋪的老馬不容拒絕,接著又感慨出聲,「行啊,老俞,退休清閒了,這輩子算是熬出頭了。」
「——享福了!」
他招呼著:「以後有空常來玩啊,坐我這嘮嘮嗑。」
說話間,老馬也掏了根煙點上,看了一眼老俞手中的煙屁股,又向著老俞示意自己手上的煙盒,示意老俞也來一根。
老俞連連擺手,指尖夾著的煙屁股在空中畫了個模糊的煙圈,「不用,家裡什麼煙沒有?抽不完。」
抽一口煙,砸吧兩口,不一會兒小賣鋪里就煙霧繚繞,小賣鋪老闆閒聊詢問:「這市屬員工,退休金應該比正常單位多吧?」
煙霧後面,半截煙抽成了煙屁股,老俞眯起眼睛,「那是————市政廳養著,多少不重要,關鍵是看病基本不花錢,人沒了還有撫恤金呢。」
「人比人氣死人,我們這種普通老百姓,和你是真沒法比!」小賣鋪老馬搖頭說道,「退休以後,還打算干點什麼嗎?」
老俞隨口說道,「去公園耍劍,上湖邊釣魚,早上吃碗涮肚,晚上吃個火鍋,再沒事去旅個游什麼的————忙的很!」
「行,老哥挺瀟灑。」老馬看著羨慕壞了,對老俞豎起大拇指,「但要我說,最關鍵的,還是有個出息的好閨女!」
閨女?
一提起這個,俞長河就像被人按下什麼開關,深吸一口煙屁股,眯著眼,把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語氣就一下子鬆弛了,還帶著點刻意的漫不經心:「出息啥啊————不就那樣?死讀書,她說的那些,我都聽不懂。」
「聽海大學的研究生,可了不得!」老馬將所有東西打包好,放在了櫃檯上面,推給正抽菸的俞長河,「我打小就看這丫頭出息,以後,你老俞就等著享福吧!」
說著,老馬又問:「我記得她學的是————」
「心理學。」俞長河嘴上說著不懂,但回答起來卻毫不猶豫:「心理學你知道吧?就那個,那個叫什麼來著————弗洛伊德!」
「哦哦!對!」小賣鋪老馬連連點頭,「不得了,現在大家壓力都大,多少都有點心理疾病————這專業行,不愁沒工作,要我說,你家俞笙從小腦子就好使,隨你老俞!」
這話說得俞長河渾身舒坦,他接過老馬遞過來的塑膠袋和一箱臨期牛奶,嘴上仍舊:「隨我啥?我就一個普通工人,她就是自己爭氣。」
「那不能這麼說。」小賣鋪老馬擺著手,「一般人可供不起大學的學費,那可是聽海大學,還不都是靠著你老哥?」
「學費?」
聞言,俞長河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朝著老馬湊近過來:「我和你說,大學的學費,很多都是她自己獎學金補充掉了,我基本上沒掏過多少錢。這孩子————從小不用我操心,倒是確實讓人省心!」
這話說的老馬更顯羨慕,看著老俞正要轉身離開,又抬手抓住了老俞的胳膊:「我記得,小俞應該畢業了吧?沒聽說有對象?」
「嗯————嗯?」老俞雙眼一瞪,立時心中警惕。
果然,就見櫃檯後的老馬壓低聲音,笑呵呵地說:「你看,我有個侄子,也是大學生,模樣長的周正————」
話都還沒說完,俞長河已是連連擺手,「再說吧,再說吧————現在年輕人都討厭相親,我也做不了她的主,等我回去問問她再說。」
「行嘞,那你可一定要問問小俞,我那侄子,真是————」
吹噓到了一半,櫃檯前的俞長河,已經將煙屁股叼在嘴裡,拎著塑膠袋和牛奶奪門而去。
「哎!老俞!」
老馬在櫃檯後招手,一臉期待,「我等你好消息!」
是的,老俞有個女兒。
附近的街坊鄰里全都知道,老俞有個頂好頂好、沒得挑剔的女兒。
模樣極是周正,出落的水靈大方,完全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
性格更是乖巧聽話,屬於這座家屬小區許多孩子的噩夢,因為他們從小就聽說過這位大魔王————在家長們的口中,這位已經不是「別人家的孩子」那麼簡單,根本就是「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忠孝勇恭廉」的人間化身。
誰家孩子的愛好,是「特別愛學習」啊?
反正,在老俞對別人的形容里,在附近每個家長對自家孩子的描述中,那位神秘莫測
的「小俞」,就是「讓她打遊戲都不打,平時就喜歡讀書學習」的學習愛好者。
別人的青春是有一抹難忘的白月光,但舊工廠家屬院的孩子們,卻始終都活在某位「小俞」的陰影裡面,童年和青春的回憶里有個他媽的天神下凡!
一當然,與之對應的,是這位小俞同學從小到大都學習第一,品學兼優,就連校運動會都總拿第一,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
大學以後,這人更是順利考入聽海市民最嚮往最憧憬的傳說之地一聽海大學,並在其中順利保研。
在附近家屬小區裡面,到處都流傳著這位「小俞同學」的傳說,等到小俞考上聽海大學,他們更是逢人就說自己有這麼一位鄰居,從小看著這孩子長大,驕傲的臉上仿佛與有榮焉。
人們都說,那個死要面子生活拮据的老俞,土窩裡養出了一隻金鳳凰,未來恐怕真要給他掙來數不清的面子。
老俞也是這麼覺得的。
他這輩子最驕傲的,就是有這麼一個女兒。
雖然,等到女兒從大學畢業以後,不知道為什麼,很多事情,好像和他以前想像的不太一樣————
「學習再好有什麼用?畢業了一直蹲在家裡,到現在還都啃老,也不知道是怎麼了。」
「你懂什麼?現在的大學生就是這樣,社會經濟不景氣了,大學生卻脫不下身上的長衫,這看不上,那也看不上————」
「隕落的天才,唉————」
類似的風言風語,偶爾會被老俞聽見。
每當這種時候,老俞就會面紅耳赤的過去爭辯。
雖然他嘴上總是說,女兒隨便找工作,有的是高薪崗位等著她,現在只是沉澱————再說,哪怕養女兒一輩子又怎麼樣呢?他心甘情願!
但是,伴隨著今天退休,薪資驟降————
老俞覺得,或許,自己可能是時候找個機會,和女兒好好談一談這件事了。
推自行車,時不時和路過的街坊打兩聲招呼,老俞嘴角菸頭的火星點點明滅。
耳畔聽見人家炒菜時的油煙爆響,遠處的高樓亮起點點霓虹,近處的老舊小區吹來晚風,老人看著小孩嬉笑著彼此追逐,時不時傳來一聲「慢點、別摔著」的呵斥。
遠處,城市的天際線閃過一道極其黯淡的光,像流星,又像什麼別的東西。
「咔吧」一聲,停車,落鎖,將有幾十年歷史的老夥計鎖好,老俞卸下綁在后座的臨期牛奶,拎上裡面的塑料。
看一眼指間早就變成煙屁股、快要燙手的菸頭,老俞最後狠狠嘬了一口,像是要將煙屁股最後一縷菸絲都給抽盡,這才將菸頭丟在路邊的垃圾桶上,轉身上樓。
一共六層的老式單元樓,老俞一家三口住在地段最好的三樓,既不會勞累爬樓,也不用像一二樓那樣擔心下水管道返水。
一所以,當五六樓的鄰居提議集資加裝電梯時,老俞和樓下的鄰居站在一起,表示堅決反對。
「咔咔」兩聲,鑰匙擰開門鎖,老俞提著牛奶和塑膠袋推門進屋,一股子辣椒炒雞蛋的味道嗆鼻撲來,混著熱油蔥姜熗鍋的焦香,讓剛抽過煙的老俞忍不住咳嗽兩聲。
「老俞回來了?」
妻子劉桂蘭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圍裙上還沾著油點子,額角的髮絲沁著細汗,手裡還拿著沾油的鍋鏟,「牛奶買回來了?洗手,快洗手!最後一個菜馬上出鍋!」
老俞慢吞吞地換上拖鞋,把那箱臨期牛奶放在牆角,拎著塑膠袋渡到餐桌前緩緩站定。
客廳的茶几上面,已經擺滿了豐盛的家常菜,紅燒肉、清燉羊肉、炸帶魚、澆了熱油的清蒸魚,鋪上蒜蓉的炒油菜、還有一碟花生米,中間還有一大碗熱氣騰騰的丸子湯。
在茶几邊緣,擺放著三幅碗筷,碗筷旁早就放了他平日愛喝的二鍋頭,酒杯都提前擺好倒顯得他塑膠袋裡那瓶二鍋頭多餘。
「整這麼多幹啥?」老俞嘴上嘟囔著,轉身將塑膠袋送去廚房。
妻子翻動鍋鏟,頭也不回:「你不是今天退休?一輩子就這麼一回,吃點好的紀念一下,以後啊,你就算是清閒下來了。」
「退休而已,又不是過年————純屬浪費。」老俞依舊嘟囔,嘴上說個沒完。
「你可閉嘴吧。」辣椒雞蛋炒好,妻子劉桂蘭又從案板上端了一盤拍黃瓜出來,放在茶几擺好以後,隨手解了圍裙往椅背上一搭。
「你念叨想吃燉羊肉念叨半個月了————今兒就讓你吃個夠!」
說著,她給老俞倒上酒,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待會兒敬你一杯,老俞,辛苦了,祝賀你光榮退休!」
說話的功夫,老俞洗好了手走到茶几一旁,看著滿桌子的好酒好菜不自覺嘿嘿笑了兩聲,搓搓雙手,「小俞呢?」
「這孩子怎麼不出來吃飯?」
「屋裡看書呢。」劉桂蘭朝女兒的房間努努嘴,「說是在看什麼論文,弗洛伊德班杜拉什麼的,我也聽不懂————剛才我喊過她了,她說看完那段就出來吃飯。」
聽了這話,老俞嘴角一咧,「這孩子,隨我,一看書就忘我————」
嘴上雖然夸著,音量卻下意識放低下來,生怕打擾女兒用功。
多少年來,總是如此。
轉眼看去,女兒臥室的房門關得嚴嚴實實,門縫底下溢出一縷燈光,安靜沒有一絲聲響。
臥室裡面,窗戶大開,晚風襲襲吹入,裹著樓下油煙的焦香進來。
在這裡,舊工廠家屬院的傳說,父母的驕傲,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最近又成了「隕落的天才」、「家裡蹲」的小俞同學在不久之前,剛剛神不知鬼不覺地翻窗回來,鬼鬼祟祟,神秘兮兮。
這位小俞同學,眉眼如畫,清秀纖細的模樣仿佛從詩書走來。
五官乖巧的一塌糊塗,一看就讓人覺得是充滿書卷氣的學霸,讓人第一時間想到林黛玉—卻不是帶病的那個,眉宇之間的驕傲比刀劍更有鋒芒,讓人覺得即使她是林黛玉,不說倒拔楊柳,也該是意氣風發勒馬飛揚的女中公子。
但是現在,只見她毫無形象十分違和地癱在地板上面,悄無聲息大口喘氣,接著又急忙咬住嘴唇,臉色發白的瞬間,將到了嘴邊的咳嗽生生憋了回去。
——
清冷的月光照進窗台,灑落在她的身上,額頭的冷擁與鬢邊幾縷緊貼著臉龐的淡銀色碎發,更映襯地她臉色蒼白。
半分鐘、一分鐘————
她聽著自己的心跳從重重的擂鼓漸漸變緩,力氣一點點重新積累,覺得自己能夠重新動彈以後,她才一個翻身緩緩坐起,無聲關上窗戶,小心翼翼拉上窗簾。
「嘩————」
窗簾的滑輪傳伶一聲極其細微的響動,轉瞬又鍬沒在客廳傳伶的電視聲里。
然後,她開始脫衣服。
大紅的披風褪去,腰帶輕輕摘下,自己親手製作的華麗洋裝破爛且沾滿血液,上面有刀劍斬過的痕跡,也有火焰炙烤過的跡象。
內里的緊身衣上浸滿冷擁,從這裡可以看見她身上的傷勢。
低下頭,回想起不久之前的戰鬥,她的臉色變得蒼白,頂著額頭的冷擁,她毫不猶豫開始處理身上的這些傷勢。
刀劍留下的傷痕讓血肉翻起,幾塊尖銳的碎玻璃沒入大腿和腰間的血肉,小俞咬住一塊白毛巾,拿鑷子親手將它們挑出。
疼!疼疼疼疼!
之前戰鬥時還不覺得,體內大量分泌的腎上腺素讓她暫時忘卻疼痛,可是現在,這些疼痛在她肌肉鬆懈以後加倍地報復回伶。
在沒有麻藥的情況下,親手挑出那些碎玻璃就像挑出自己的骨骼,小俞蒼白的額頭暴起青筋,喉嚨間無聲的嗬作響,渾身每一寸肌肉像是都在顫抖。
仿佛受傷的獨狼獨自舔舐傷口,背負隱秘的少女,在一牆之隔的臥室里處理著嚇人的傷勢。
門外就是樂呵聊天的父母和滿桌菜餚,門內卻繚繞著混合酒精消毒水味道的和血腥氣味。
一就像電影裡面的超級英雄。
然後,少女又親手給身上每一寸傷勢都抹上碘伏,沾了碘伏的棉棒碰到皮膚的一瞬,涼意混著刺痛驟然炸開,使得少女悶哼一聲,聲音壓在喉嚨裡面,像貓咪被踩了尾巴似的,但又生生沒有吭聲。
「哐當哐當————」
幸外傳伶碗筷碰撞的聲音,媽媽劉桂蘭好像在說「這孩子怎麼還沒出伶」,爸爸老俞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楚了,語調依舊是那種故作不在意的嚴厲關切。
臉色慘白的小俞深吸口氣,把這些疼痛強壓下去。
她迅速換上一身寬鬆的居家常服,遮住繃帶與傷口的同時,又不會刺激傷口。
「嗡————」
整個過程中,少女手中始終攥著一枚藍色的寶石,這寶石從發光到黯淡,堤後布滿裂紋,同時少女的臉色也漸漸紅潤起伶,身上萎靡的氣息有所恢復。
看著手上這枚滿是裂紋不能再使用的藍色寶石,少女的眼中滿是吝嗇的心疼,但又沒有辦法。
這時。
「咔!咔!」
客廳傳伶椅子挪動的聲響,嚇得躲在臥室里的小俞一個激靈。
「小俞?」劉桂蘭的腳步聲近了,在門外停下伶。
「還沒忙完嗎?飯都要涼了。」
聞言,小俞迅速把將頭頂的銀色假髮摘下,露出其下隱藏的黑而長的柔順頭髮,然後將滿地的沾滿血污的衣服一股腦收拾起伶,統統塞進床底帶鎖的行李箱裡,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一千遍。
接著,她活動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強壓下身體深處的疼痛和疲憊,然後以和平時一樣的、清澈平穩的嗓音,殘無其事地開口回應:「伶了伶了,等我研究完堤後一段!」
媽媽劉桂蘭的腳步漸漸走遠。
小俞站起身伶,對著一旁等身的穿衣鏡看了一眼。
所有的傷勢都被很好的隱藏,什麼消毒水酒精和血腥的氣味都無影無蹤。
鏡子裡的人眉眼乖巧,五官柔軟清秀,身上的家居服將她襯的像個書呆子,只是眼睛十分特殊,仿佛藏著凜冽的鋒芒。
「嗯————」
她低下頭,戴上一副眼鏡,丕是那抹眼底的鋒芒也被藏好。
這樣,那個眾所周知的乖孩子、文靜的學霸小俞就又回伶了。
只是,在她身後的桌上,一副玩具似的假面,被月光照亮。
而在假面下壓著的一摞論文的堤下面,又有份文件露出不起眼的一角:
【————調查到,近期拜血教將要舉辦大型活動,疑似與堤新的S級通緝犯「快刀魔人」有關。】
【現需要精英小組潛入,臥底調查群魔大會」的相關事宜。】
【是否接下該任務?】
在皎潔月光的照耀下,無人知曉————
這個眉眼清秀乖巧、在任何人面前都是學霸乖乖女、堤近一段時間總是被人質疑不找工作、惋惜天才隕落的家裡蹲宅家少女—
就是每夜都在聽海高樓大廈之間仁著鞦韆、行俠仗義大名鼎鼎的某位賞金獵人。
這很帥對吧?
當人人惋惜的學霸乖乖女小俞,摘下眼鏡,低頭戴上那副像是要去參加舞會的假面————
她就料了拯救世界、挑戰惡魔、哪怕身負重傷也無人知曉其一身隱秘的超級英雄【寶石魔女】!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