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盤旋的詛咒,收屍與遺言
第319章 盤旋的詛咒,收屍與遺言
顯而易見,茅草屋主人提到過的那隻他撿來的丑小鷹————和這隻凶名赫赫盤踞在雪山之頂的【悼亡之翼】不會沒有關係。
【悼亡之翼】,應該就是茅草屋主人至死都沒放下的小鷹,又或是那隻小鷹的後裔。
但它已經死了,死在白舟的刀下,眾多屍骸與其遺留的血肉互相拉扯,拖拽彼此不得超生。
既然這樣,白舟就幫它超度這些被嚴重污染的畸形屍骸。
————只是,這時的白舟,心頭也有疑惑閃過。
【每當你殺死羅馬帝國的人或物,都能將其祭祀給手腕上的祭壇印記。】
白舟回憶著祭壇印記的作用,當初狼騎士雕像似乎是這樣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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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壇印記連結神殿中的真實祭壇,也連結著文明的歷史。根據祭品的價值不同,你可以換取來自文明的知識饋贈】
【包括各種神話史詩、工匠技藝、古典哲學、非凡秘技、途徑隱秘乃至魔藥配方。】
【如你所見,繼承者白舟。】
【我們希望你成為預言中那個點燃羅馬的復仇者————為此,你將得到文明慷慨的全部。】
是,白舟從不否認特洛伊文明的慷慨大方,可是————
雖然祭壇主動對這些戶骸產生感應,但白舟疑惑的就在於此。
這些似乎來自前文明的骨骼屍骸,也能算作希羅帝國的存在嗎?
要是這樣,他能夠獻祭的範疇,可就大了太多!
「玩的還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一套?」白舟心頭嘀咕起來,「竟頗有晚城一切屬於黑袍的風範————」
然而,緊接著,在坑底發生的事情,將白舟的疑惑一一解答。
「嗡」」
灼熱滾燙的感覺熊熊傳來,白舟手腕上的祭壇盪起一圈無形漣漪,轉眼穿過半空籠罩了坑底的禿鷹巨屍。
獻祭,開始了。
「咔吧咔吧咔吧————」
禿鷹身上,一具具融合的屍骸接連震顫,傳來讓人牙酸的骨骼脆響,本就畸形的乾屍在朦朧的光線里劇烈扭動,像是要脫離開禿鷹雙翼的束縛。
可是,這些屍骸並沒有消失,更沒像白舟預想的那樣,被他手腕上的祭壇獻祭。
在白舟瞳孔微縮的凝視之下,一縷一縷灰黑色的不祥霧氣,從這些屍骸的表面抽離出來,絲絲縷縷卻又極其黏稠,在半空中游離如活著的蜉蝣。
當這些黏稠的霧氣匯聚在了一起,一團團黑霧就仿佛尖嘯的厲鬼,扭曲著顯出骷髏顱骨的模樣,帶著滾滾濃煙朝向白舟呼嘯而來一更確切地講,是朝著白舟手腕上的祭壇飛來。
「這是————?」
白舟正疑惑著,手腕上的祭壇烙印已將這些不祥的霧氣鯨吞一空。
隱隱約約還在白舟手腕上震動兩下,像是打了個飽嗝。
下個瞬間。
「嗡!」
眼前驟然浮現無數流光掠影,熟悉的無法言說的重量在降臨在白舟身上。
「隆隆————」
耳畔傳來盛大的雷鳴,一段信息隨之流入白舟心底。
【特洛伊歷史的代行者,你獻上了祭品,一絲「超位詛咒·仿舊日咒怨」的影響】
【你取悅了特洛伊的根源,令其歡愉。】
【歷史,將為你垂落目光。】
【你得到歷史的注視。】
【你獲得了一段知識,「針對該類影響的淨化儀式」。】
【現在,你擁有了行走在這片文明墳場之上的些許餘裕。】
「超————超位詛咒?!」
白舟瞳孔微縮,尋思這是什麼東西。
「舊日咒怨?還是仿品?」
這讓白舟不由想到,上次自己獻祭給特洛伊的,也是個名為「猩紅詛咒(仿)」的詛咒,並因此獲得了「猩紅感官」的本能。
這一次,看來特洛伊是發現自家唯一的繼承人竟然不怕死地行走在遍地詛咒與污染的文明墳場,連忙搜索整合自家的知識庫,給白舟空投來一段能夠淨化這種詛咒影響的儀式————
「淨化儀式!」
想到自己可能已經無意間被詛咒侵蝕,白舟立刻實驗起剛剛得來的淨化儀式。
「唰啦」一聲,他乾脆利落地掏出得自美術社的【寫生畫筆·地】,對其灌入灰燼,而後在手中作畫。
體內靈性悄然挪移,在白舟右手掌心匯聚,對應著筆鋒留下的紋路排列布局,熠熠發光。
同一時間,白舟眼底天樞沉浮,迅速推演並理解了這一剛剛得來的儀式。
邊做邊學,效率奇怪的白舟他抬起右手,將其「啪」的一下拍在自己頭頂。
「淨化!」
「咚」
仿佛一聲鐘鳴在頭頂炸響,震得白舟自己頭暈目眩。
雖然從布置難度來講,這種儀式只有一階左右,不需要「契」作為場域基礎————但它的效果卻異常強力,尤其是針對眼下這種來自詛咒的影響。
」AAAA——!!!」
連白舟自己都嚇了一跳,悽厲的濃煙從他身上倏地升起,像是沸騰的滾油,每一縷濃煙都仿佛厲鬼嚎叫,在儀式的淨化驅逐之下,迅速離開白舟的身體。
當這些濃煙全都散去,白舟立時感覺渾身輕鬆,就連大腦都更加清明,仿佛上面的蒙塵都被一掃而空。
「這麼多?」
白舟深吸口氣:「什麼時候————有這麼多的詛咒影響已經侵蝕進來了?」
簡直就是把他的身體當成了聽海人人都能乘坐的公交車!
想到那些被污染影響變得畸形的屍骸怪物,還有明顯因為污染變得瘋狂的禿鷹————白舟不由得打個寒顫。
還好,有特洛伊在!
這讓白舟又聯想起來,自己每次去了墟界回去,鴉都會為自己做的SCE儀式。
雖然墟界的污染與此地「詛咒的影響」截然不同,但從效果與布置流程來看,白舟剛剛得來的這套無名儀式淨化效果遠比一套SCE流程更為強力!
「或許————」
白舟由此產生聯想。
既然是針對詛咒影響的淨化儀式,那麼,它能夠生效的範圍有多大?
淨化其他詛咒也可以嗎?
甚至————能否對墟界的污染生效?
白舟打算之後嘗試一二,驟然間神清氣爽的他,像是一口氣吃了整盒薄荷糖,對這套沒有名字的淨化儀式抱有期待。
「不愧是特洛伊出品的儀式!」
這樣一想,白舟就覺得自己好像挺對不起特洛伊的————他自己到處撿垃圾也就罷了,還天天也餵給特洛伊吃垃圾。
結果,特洛伊吃啥都挺滿意,完全不挑食,對自己更是沒得說。
對此,白舟由衷地發出感慨。
「跟著我,特洛伊真是受苦了————」
但————
緊跟著,腦海清明以後,白舟快速運轉的大腦,幾乎是立刻就發現了某些盲點。
祭壇獻祭的,是纏繞屍骸的詛咒,而非這些前文明的屍骸本身?
那麼,讓祭壇產生灼熱反應的,也就不是白舟起初以為的屍骸,而是這些詛咒一是不是————哪裡不對?
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白舟倏地脊背冒汗,手臂之上汗毛倒豎。
黑石城的執政官說,三百城邦覆滅以後,怨氣衝天,孽物橫生,所以帝國才用手段將這些凶地抽離匯聚,分別鎮壓在帝國三十處邊疆————
按照這種說法,是三百城邦自己留有怨氣,這些怨氣匯聚在一起成了橫行文明墳場的污染,從而導致被污染的屍骸變異。
可是什麼叫「污染是來自希羅帝國的東西」?
污染其實是某個詛咒泄露的一絲影響,而詛咒其實來自希羅帝國?
」
」
恍惚之間,仿佛有重重迷霧在眼前湧起,環繞在了身邊,讓白舟覺得自己可能觸摸到了某些他現階段絕對不能觸碰的秘密。
希羅帝國製作文明墳場,真的只是為了封鎮凶地和磨鍊邊軍嗎?
他們連活著的三百城邦都給一一擊潰,真的沒有辦法徹底磨滅掉它們遺留的影響嗎?
希羅帝國————到底想於什麼?
這三十處邊疆墳場,是什麼布局,有什麼講究?
白舟在心底琢磨起「仿超位詛咒·舊日咒怨」這個名詞。
詛咒這個詞,有門道。
「仿」這個字,更是大有說法!
這一刻,白舟忽然莫名覺得,所謂三十處文明墳場,也可以是三十處時間跨度極長的實驗場。
然後,他又想起,在藍星現世,人們提起詛咒,偶爾會提到一個東西————
豢養!
仿佛培養蠱蟲似的,有一部分天命者,懂得豢養詛咒————
一然後,白舟沒有順著這個思路繼續琢磨下去。
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
對弱小的白舟來講,連神明都能震死的希羅帝國,真與上帝無異。
隱藏在文明墳場幕後的真相,是站在整個帝國角度的宏大命題,以白舟現在的弱小程度,不要說猜測沒有意義即便猜中了,也只會招來更大的禍患!
反正,無論這所謂的文明墳場是不是誰的古老實驗場,至少對冒險者來說,這裡仍舊是冒險探索的天堂,而對白舟來講,這裡更是他的福地!
唯一不好的影響就是那些污染,或者說是來自詛咒的影響————但是現在,白舟也有了淨化它們的辦法。
有利無弊,樂在其中。
只可惜,就像祭壇只能獻祭死人一樣,如果沒有禿鷹早早鎮壓掉這些被污染的屍骸,白舟也不能將這些戶骸上的污染獻祭。
不然,他只需要到處亂逛,將無處不在的污染獻祭上去,豈不是就能隨意猛薅特洛伊的羊毛?
做夢就要深夜再做————可惜現在希羅帝國還沒入夜,天空還掛上夕陽。
借著夕陽的點點餘光,白舟重新看向腳下的深坑,正看見一具具屍骸「咔吧咔吧」傳來脆響,緩緩脫離巨鷹的身軀。
「嘩啦啦————」
這些脫離了污染的屍骸,從腐綠深黑等不同的斑斕色彩變回灰白,扭曲的脊柱一節一節舒展開來,痙攣的指節慢慢鬆懈,之前一直撕咬禿鷹血肉的牙齒,也漸漸合攏仿佛傳來聲聲嘆息。
「啪嗒啪嗒————」
下雨似的,一具接著一具屍骸地從巨鷹的雙翼之上落下,得到了安寧。
同一時間,【悼亡之翼】那龐大的體型慢慢縮小,膿包與腫瘤接二連三乾癟脫落,灰白的羽毛一片一片地褪去凶怖的色彩,露出底下原本的顏色,雖然蒼老,卻不再顯得猙獰。
轉眼之間,坑底躺著的就不再是那隻遮天蔽日的巨鷹,而是一隻有著鐵灰色羽翼的獵鷹。
它看著比尋常鷹隼大不了多少,此刻正閉攏雙翼,像是終於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醒來,安靜地匍匐躺在坑底中心。
一隻死去的、虬常的鷹。
一隻「小」鷹。
似是感應到了鷹的存在,懸浮在旗幟上的遺言動了幾下,卻沒有破碎。
但白舟這會兒也沒再多麼關你遺言的情況,雖然他從不否認自己會為了遺言行動,但是在絕大多數情況下,他能夠以妙的方式完成難度極高的遺言,反而只是因為他做了出於本心的事情。
人可以在做好事以後領取好處,但不能是為了好處去做好事————白舟沒覺得自己在做好事,他只是一路走來,偶爾會去干涉一些他覺得不順眼的事,做點兒他想做的事情。
比如現在。
面對這棕成全自己普升鑄命、在天空和自己廝殺許久的對手,白舟小心翼翼躍入深坑,決定幫忙埋葬這具安靜的鷹屍,還有附近散落滿地的前人屍骸。
依舊還是那個觀點,晚城習俗講究入土為安,即便是被燒成灰燼的犯丐者,事後也會被家人或者鄰居帶回去埋葬。
活人有家,死人也要有家,只有被埋葬下去,逝者才能得到永恆的安寧,並繼續在這片大地之上,與生者同在。
「就由我為你們收屍————動作要是粗暴了,可別嫌棄。」
白舟在心底泛起嘀咕,碎碎念像是在和死人說驚擾勿怪。
永遠對逝者保持尊重,這是來自晚城的習俗,收屍收灰都是這副模樣。
不過,不得不說————正像守墓人筆記中提到的那樣,雪山之巔,皚皚白雪,如此聖潔的景象,正適合做成為前文明悼亡的墓園。
而白舟這個前文明特洛伊的繼承者,再沒有誰比他更有資格勝任此刻的脈作。
除了坑底,在茅草屋「原址」的前面,墓地碑林的後方一那裡也堆積滿了屍骸,白舟估計它們應該也是【悼亡之翼】銜來,只是羽翼容納不下,這才將他們放置在那。
連同那座骨山,白舟將視線里的所有屍骸一一埋葬,並就地取材做了束常簡易的墓碑。
「噠————噠————噠————」
然後,他懷抱鷹屍,路過身邊一座座墓碑。
之前那隻翼展遮天的怪物,現在恢復原形抱在懷裡,感覺不比一隻母雞大上多少。
很快,他就在密集林立的墓碑之中,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這座墓碑看起來平平無奇,混在碑林裡面很不起眼,像是要故意藏起自己。
但它與身邊墓碑不同的地方在於,在一眾面前擺放鮮花的墓碑之前,只有這座墓碑面前,沒有鮮花。
因為,這座墓碑的主人,就是為其他墓碑擺放鮮花的男人。
後來,輪到他死去了,自然就沒有人為他準備鮮花。
甚至,就連這座墓穴本身,都是他這個為別人收屍了一輩子的守墓人,親手為自己準備。
「找到你了。」
白舟在心底仍仍輕語,然後,在這座墓葬旁邊挖了個小坑。
將匍匐成毛茸茸的一團、仿席安睡只是又遍體鱗傷的鷹屍放入坑裡,白舟將這座土坑埋平。
在晚城的習俗裡面,埋葬在一起的人們一「如果你真是他筆記中的小鷹,那麼————」
白舟半跪在墓碑前,拍拍手上的泥土,在飄揚的風雪中看著剛被天平的小小土坑。
「來世————要記得再相遇哦。」
白舟在心底祝福。
緊接著,下個瞬間,耳畔像是傳來一聲巨鷹歡悅的啼鳴。
【死亡是正常的————但小鷹怎麼辦?】
懸浮在昂紅旗幟上的遺言,在這一刻,「啪」的一聲驟然破碎。
「來了!」白舟後知後覺,雙眼微微睜大。
勾折撇捺,遺言碎片張牙舞爪,在半空的風雪中盤旋如龍,倒映在白舟的視線之中一向著白舟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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