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特洛伊,獻祭!」
第318章 「特洛伊,獻祭!」
壞了,身份暴露了?
白舟的第一份反應就是緊張,下意識左右環顧,確定四下無人之後,如臨大敵的凝重自光才重新匯聚到手中的旗幟之上。
古老的原初,以血與青銅締結的兄弟盟約?
那是什麼?
但有句話白舟聽懂了,他的目光順勢下挪,看向自己隱藏在手腕處標記,那裡有枚傳承自戰爭天使的神選印記。
「在眾神的見證下」————看來,特洛伊供奉的四大神明,這旗幟後的文明或許也沾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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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這面旗幟上快要磨滅消失的蛇紋殘影,為何能夠認出自己,原因倒也十分簡單。
與耳畔的迴響一同發聲,在白舟體內震顫嗡鳴不休的天樞,早就給出白舟答案。
——是天樞!
本質來講,旗幟當然認不出白舟的身份,但旗幟與天樞之間似乎存在某種特殊的感應,這也證明兩個文明之間,當年應該確實有很深的關係。
只是到了最後,一切全都磨滅了,特洛伊遠遠遁入到虛空之外,旗幟代表的文明更是什麼都沒剩下,就這麼一面旗幟和一枚烙印【當歸】的戒指,就連旗幟上模糊的蛇紋都快消失。
在這文明的守墓人死去以後,白舟根本不知道能向誰去詢問這文明的相關事宜,就連其名字都無從知曉。
除了狼騎士雕像。
「我————」面對旗幟詢問是否記得盟約的問話,白舟張口欲言又止。
怎麼回答?
他是真不會啊!
然而,似乎也不需要白舟回答什麼,在問出那段話語以後,旗幟緊接著就繼續出聲:
【以眾神的名義,讓我們骨血與共,在命運的見證下,讓兄弟共沐榮光。】
【在文明遠去的今天,我將向您效忠,願你再現昔日城邦的自由與榮光。】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旗幟之上,風聲大作,好似一陣陰風帶著陰兵過境,無數兵士敲擊自身甲冑,齊聲咆哮恍若大風吹來。
他們說:
【誅羅!誅羅!誅羅!】
高呼三聲誅羅以後,一切恢復了安靜,旗幟上面模糊的蛇紋殘影不再盤旋,靜置在旗面之上,仿佛什麼都不曾發生。
但在白舟與旗幟之間,某種奇妙的感應已然出現,他已然可以操縱這面旗幟。
【禁衛————指————旗幟————殺殺殺————】
極其破碎的知識信息從中湧來,伴隨刺鼻濃稠鋪面而來的血腥殺氣,白舟皺起眉頭,經過仔細拼湊,大概了解了這面旗幟到如今還能發揮的作用。
一來自當年某座城邦王下禁衛的傳承戰旗,對那隻禁衛來講具備非同凡響的意義,是其戰魂所在。
看似只是一面簡單旗幟,但在神秘顯化於世的三百城邦時代,城邦之王麾下的禁軍戰旗顯然不會簡單,內里隱藏密密麻麻彼此交疊的儀式,互相之間相輔相成,使得旗幟威力無窮,堪稱一隻軍隊裡最具殺伐效果的戰爭兵器。
在過去那個時代,大旗漫捲,將軍親自執旗,就能焚山煮海,吞天噬地,打得戰場陸沉,多少雄兵在其面前都要折戟!
一不過,在文明覆滅的今天,傳承斷層,什麼都消失不見,戰旗自然也難以倖免,不可能毫髮無損。
若是一個文明以覆滅作為悲劇的終局,那麼該文明的從人到物,戰死戰損才是榮耀。
戰到破碎的戰旗反而是其浴血奮戰的歷史見證,若真是毫髮無損保存到了現在,後人須得懷疑它的持有者怕是當年的叛徒或者逃兵。
所以,落在白舟手上的戰旗,自然也只是禁軍戰旗的一角碎片,內中儀式雖然複雜到讓白舟眼暈,其破碎程度卻不比四周被掩埋在雪下的廢墟強上多少。
也是通過觀察這些儀式,白舟才更知曉,為何自己的天樞會和旗幟之間有如此強烈的感應。
天樞,作為特洛伊諸多儀式的精華所在,是從無數儀式里淬鍊出的萬能公式,堪稱萬儀之母。
所以,即使白舟並沒有掌握過多少特洛伊的儀式,通過天樞觀察,他也能夠模糊辨認出來,這些嵌套在旗幟內部的古老儀式,有著特洛伊儀式的風格痕跡。
換句話說,在禁軍成立之初,幫忙打造這面旗幟的儀式師,應該是有來自特洛伊的人。
合作至此,兩個文明之間的關係————至少在某段比較古老的時間裡,它們的親密程度,應該比白舟之前想像的更深!
圖騰————
想到旗幟最初喚醒的時候,高呼的語句,白舟若有所思。
三百城邦,三百文明,在蒙昧時代挖掘著不同的前文明遺蹟並從中繼承知識各自發展—
直到羅馬將它們全部統一,然後更名為希羅帝國。
在這段歷史演變的過程之中,羅馬最擅殺伐,對冒險者途徑這一天命途徑的掌握與開發堪稱天下第一。
而特洛伊則尤擅儀式,掌握儀式的太陽神殿一脈地位尊重,聖女與王同坐天下,甚至打造出不可思議的儀式巔峰之作,放逐流浪整個文明。
那座帶著一整座特洛伊文明流浪虛空的特洛伊木馬,其木馬寶藏的傳說直到如今還流傳在希羅帝國的大地之上。
由此可見,三百城邦其實各有所長,每個人都選擇了一種方向繼承與發展,最後在歷史的演進之中優勝劣汰,最終這個文明時代就成了「冒險者」的時代。
圖騰—一或許就是旗幟代表文明所擅長的方向。
因為白舟有所察覺,儀式雖然是旗幟力量的重要組成部分,卻並非是其神異的主體。
白舟的目光落在那極其模糊的蛇紋殘影之上,即使對方不再盤旋,看久了讓會讓白舟心悸,身上莫名滲出涔涔冷汗,仿佛被什麼危險凶物冷冷盯上。
具體來說,這旗幟真正的神異所在,就在這蛇紋之上,內里那些儀式更多的是充當輔助強化的放大器,還是提供給蛇紋能量的充能「電池」。
現在,電池爛掉了,蛇紋模糊了,旗幟自然神異不顯。
但若是完整的旗幟,也絕非白舟此時能夠染指。
「聽著和魔紋有點相似,但明顯更加高級————」白舟似有所感。
這不是他第一次聽說圖騰,這種在各種冒險故事裡都會占據一定地位、古老而神秘的名詞,對每個了解神秘學的人來講都不會陌生。
每一次,圖騰這種詞彙在冒險故事裡出現,往往都代表了某種神秘古老的力量,通常來說還很難破解,為此冒險者們要專門去到一些古老部落求知尋藥,然後和開放大膽的部落聖女、密林精靈發生些干分美妙難忘的故事————
上一次,白舟了解到圖騰的事情,是通過畫筆溯源,把洛少校的紅蜘蛛圖騰溯源出來個殘缺的天蛛圖騰和金蛛蠱————
再上一次,是神秘強大的古老異端,狼騎士追尋的究極力量,此刻烙印在白舟背上的月狼圖騰。
所以,白舟本能地對「圖騰」兩個字相當敏感,神秘世界的每個人都是謙卑的求知者,而白舟則格外想要求索到關於圖騰的知識。
因為,如果能夠得到圖騰方面的系統傳承,他就有機會將天蛛圖騰和金蛛蠱的破碎傳承還原落實,甚至將月狼圖騰的異力進一步開發。
那可是狼騎士苦苦追尋著的、寄希望戰勝羅馬的強大異力,若是完整一些,又怎麼可能只有月下治癒、增益續航的效果?
「這座城邦————」白舟認真打量著手中的旗幟,「看來,我真得找狼騎士雕像仔細詢問一下了。」
儀式與魔紋的關係,在曾經的歷史中也大概率是並駕齊驅,各自顯赫。
魔紋學一定有著古老的歷史和強大的源頭,但在發展中要麼是沒了前路,要麼是斷了傳承————總之,到了藍星現世那個時代,魔紋已經成了儀式學的附庸之一,好的儀式師一定還是位魔紋大師。
圖騰,目前來看,也有這種意思存在,但又更加獨立一些,與儀式之間存在相輔相成的關係。
就像藍星現世,一個造電動汽車的人,還要向別人購買電池那樣。
換而言之,作為一名二階儀式師,如果能有相應的圖騰學傳承,白舟上手起來一定比別人事半功倍,而若不是儀式師的其他人學習圖騰知識,大概率還要找個儀式師幫忙給圖騰供能————
但難點就在傳承二字。
在神秘世界,若是沒有系統的傳承,憑藉零散的知識就貿然研究,只會遭遇難以揣測的可怖風險。
偏偏圖騰相關的傳承格外神秘,巫老人的筆記也只記載了紅蜘蛛圖騰的知識,即使就這他也已經疑似是聽海最懂圖騰的存在————
直到現在,白舟終於看見希望。
好事一樁。
至於眼下————
「嘩」的一聲,白舟在空中張開旗幟,在風雪的吹拂下,他望著手中迎風飄揚的暗紅旗幟,心頭一動。
「撕啦一」
像是布帛撕裂的聲音驟然響起,本來小巧的旗幟迎風見長,驟然變大,在風雪中翻湧如浪。
然後,白舟抬手一翻將旗幟披在自己身後。
暗紅的披風迎風漫捲,風雪中獵獵作響,尺碼竟然恰到好處。
少年的身影平添幾分肅殺和古樸的威嚴,洶湧的殺意和戰意像是游離在四周的天地之間,又驟然間被牽引過來匯聚在白舟身上。
「嗡————」
白舟大腦空白了一瞬,兇猛的殺意戰意鋪面而來幾乎要將他沖暈,好在體內愚昧之海上【撫】字再鳴,讓他回復理智。
幾乎是立刻將旗幟收起,白舟心有餘悸的同時,卻又十分滿意。
驗證完畢,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作為昔日禁軍的戰魂所在,這面旗幟上不知沐浴了多少鮮血,見證了多少場兇險的血戰,並在文明覆滅的決戰終局裡打到蛇紋磨滅、只剩一角殘旗。
這樣的旗幟,哪怕圖騰不顯、儀式損毀,也是滿含戰意與殺機的大凶之物。
將其披在身上以後,哪怕只能牽動出其中一小部分殺機戰意外泄————這時候,若是白舟以其作為燃料,再於自己身上點燃戰焰,將會怎樣?
到時候,戰焰對白舟的增幅,將會達到什麼程度?
幾乎是毫不猶豫的,白舟就開發出了這面戰旗的用法。
拿禁忌古字開鎖、拿馬刀吃惡魔細胞、搬茅草屋做盾牌碉堡、將戰旗作為點燃戰焰的外置披風————
在這些方面,白舟似乎總有奇思妙想,是個傑出的小作坊發明家。
只是可惜,這種用法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哪怕只是一點殺機的外泄,對白舟的負荷都遠超他起初的想像,只能作為接近於同歸於盡的爆發底牌,在絕境之下賭上一把。
但能有這種賭上一把的資格,也能讓白舟在冰冷的神秘世界多上一絲實實在在的安全感。
「希望用不上這招————」白舟搖了搖頭,「不然,怕不是會變成一個只會戰鬥的瘋子。」
永遠不知疲憊的殺戮機器,生存目標只有毀滅、戰鬥與殺戮,一直暴走到戰死—白舟可不想變成那樣。
藍星現世的聽海,恐怕也承受不起一個完全暴走的白舟————
除此之外,拿上戰旗的白舟,也算多了個身份證明。
若是在文明墳場的探索之中,遇見來自該文明里的行屍走肉,或是與該文明親善的孽物,憑藉這個,白舟就能逃過一劫,甚至有機會將對方收服——————
「當然,要是遇見與這文明有仇的,我就得千方百計把它藏好,萬萬不能暴露!」白舟又想。
心滿意足清點完來自蛇紋旗幟的收穫,白舟又皺著眉頭看了一眼旗幟上懸浮蠕動的遺言。
一邊思索遺言的內容,白舟一邊轉過身去,開始對身邊的茅草屋進行小心翼翼的物理拆卸。
牆上就連每一塊破爛磚頭都被白舟仔細編號,小心翼翼生怕損毀了什麼,即使牆角下的隨意幾顆爛石子、天花板上任何一根茅草、還有茅草縫隙間的任何一粒土坷垃都沒遺漏分毫。
全部打包,統統塞入特洛伊木馬!
什麼叫掘地三丈?什麼叫天高三尺?什麼叫做真正意義上的「搬家」?
看看現在的白舟就行了。
最終,這座半坍塌的茅草屋,在白舟辛勤的勞動與汗水之下,徹底變成一片乾淨的一塌糊塗的空地。
沒過多久,白舟腳下就只剩下一片乾乾淨淨的————
大坑!
少年站在坑裡,揮舞著曾經來自特洛伊廢墟的鋤頭,埋頭苦幹熱火朝天。
四周的泥巴朝天翻動著,在飄揚的風雪之下顯出幾分老農夫的熟練和勞動人民的辛苦。
「咳!咳咳!」
做完這些,白舟收起鋤頭,輕咳兩下的同時,拍了兩下其實根本沒有沾染任何泥巴與灰塵的雙手,然後爬出了腳下的大坑。
「噠————噠————」
越過茅草屋前的滿地骸骨,還有一座座面前擺放乾癟鮮花的林立墓碑,白舟很快就來到【悼亡之翼】的屍體前。
這隻名為【悼亡之翼】的蒼老禿鷹,生前凶威赫赫,此刻屍體卻安靜橫陳在雪山之巔的巨坑中央,仿佛一座崩塌的醜陋肉山。
在他的雙翼之上,外圍的屍骸都被白舟的【天意歸燼】焚毀,可內里的屍骸卻又被禿鷹的血肉保住,有了一層緩衝,存續下來。
這些鑲嵌融合在禿鷹雙翼之上、早就被落日墳場污染變異的密集屍骸,此刻正在蠕動,像是終於失去了禿鷹的束縛,一具接著一具,從鷹翼之上向外掙扎,手舞足蹈牙齒開合,撕咬拉扯著禿鷹的血肉。
有的牙齒從雙翼之上撕咬,有的指骨從禿鷹腹部的舊傷疤里探出,模樣可怖,鷹屍成了蠕動的骨山。
與屍骸融合在一起的禿鷹模樣醜陋,與禿鷹融合在一起的屍骸不得自由。
它們互相拉扯在一起,拉扯著彼此不得超生。
「不得超生————」站在巨坑邊緣,打量著這一幕的白舟,倏地心頭一動。
目光轉向,他又看向手中旗幟上空懸浮蠕動的遺言:
【死亡是尋常的————但小鷹怎麼辦?】
「死亡————是尋常的————」
白舟似有所悟,隨即深吸口氣。
他有了主意。
他準備試試。
事實上————
伴隨他靠近這個大坑,在他左手的手腕之上,早就有枚烙印,有所感應似的灼熱半天了!
緊接著,他乾脆利落地擼起袖口,抬起左手手腕,對準下方巨坑鷹屍————雙翼上那些早被污染變異的可怖屍骸。
目標是那些不知身份但遍體污染的不祥屍骸,白舟左手手腕的皮膚之上,特洛伊神殿祭壇的圖案微弱發光。
手腕烙印灼熱滾燙的同時,白舟在心底念了一聲:「特洛伊,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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