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場域精粹!追兵偶遇白銀獅子(5k)
第311章 場域精粹!追兵偶遇白銀獅子(5k)
白舟深吸口氣,攥住馬刀的掌心滲出汗來,可心底卻又戰意沸騰。
此行試煉的終點,執政官口中老不死的禿鷹,【悼亡之翼】一終於顯露在他的面前!
起初是微不可查的黑點,轉眼落下覆蓋小半座雪山的無邊陰影,穹頂的神鷹逆著風雪迅速掠過,從萬里高空向下加速俯衝。
振翅一卷,雲起翻騰,高空的風與雪全都被凌厲的氣流撕成粉碎,可怖的壓迫感如泰山壓低,那種被站在食物鏈頂端的獵手盯上的感覺絕不美妙。
如果是方曉夏或鴉這種【獵人】在這,或許會因為這種奇妙的體驗而有所感悟————但對白舟來說,他只能感到游離在死亡邊緣的熟悉室息,名為生死直感的本能正在向著白舟高聲咆哮。
「咚!」
腳下的積雪傳來震顫,大片大片雪花在凝成實質的壓力之下向下壓縮凝實,像是在歡迎這片領地的主人回歸,又似整座雪山都在發抖。
然後,那雙來自高空的冷漠目光被收回,名為【悼亡之翼】的可怖巨鷹朝著雪山之頂匆忙掠去,竟就這樣無視了白舟,像是要去完成什麼固定的任務。
於是,白舟不僅沒有逃跑,反而拎著馬刀,長嘯一聲,發足狂奔,主動朝著雪山之頂迅速接近。
強敵在前,沒有退避的道理。
禿鷹難尋,更不容白舟錯過。
少年渺小的身影,在山腰與山頂之間迅速掠過,竟於白茫茫一片的雪山之上畫出一道驚艷而壯麗的紅色火線。
然後,白舟終於在雪山之巔,看見盤旋在雪頂上空的巨鷹真容。
雖然隔了千米之遙,白舟抬眼遠眺,卻能將這巨物全貌盡收眼底,心頭震悚莫名。
大。
它實在是太大了,一眼望不見邊際,像是一團連綿烏雲飛在天上,又似一座巍峨高山插翅飛來,雙翅下的氣流化作颶風吹過天邊,僅僅餘波就盪起山巔積雪,捲起雪浪萬重。
但當白舟看清這巨鷹的樣貌,一股冷氣便順著脊柱直衝他的大腦。
蒼老的禿鷹垂垂老朽,老到它頭頂的冠羽早就掉光,滿是褶皺的禿頂遍布疤痕。
寬大的翅骨羽毛稀疏,根根呈現死寂的灰白,仿佛乾枯的骨翼覆蓋凸起的血肉筋膜,上面滿滿都是層疊的傷疤,有新的血痕也有舊的暗疤,交疊變成一個個噁心的膿包腫瘤,遠遠看去觸目驚心。
無論白舟怎麼去看,像是那樣的衰老與那種程度的密集傷勢,換在任何一個生命身上,都早就該死了。
可是這隻巨鷹,不僅活得挺好,而且氣勢滔天,甚至還————
「嘩啦————」
伴隨巨鷹扇動翅膀,有什麼東西從它的羽翼之間簌簌落下,混在風雪裡面仿佛雪花,細看其實是細密的骨茬。
肋骨的斷茬、脊椎的碎片、還有大半顆帶著牙齒的顱骨————它們落在雪頂落在山腰,被埋在積雪裡露在廢墟上。
原來,這隻鷹的垂天雙翼,分明又鑲嵌著密密麻麻數不清的屍骸,這些屍骸全都鑲嵌在雙翼的血肉之上,與皮肉糾纏在一起,彼此融合,姿態扭曲而神情痛苦,仿佛永世不能超生。
這也是白舟感到毛骨悚然的原因所在,任誰目擊到這般驚悚的畫面都不會淡定。
「悼亡之翼————」
所謂悼亡,原來是這麼個「悼亡」?
將無數亡者與自身融為一體,拿累累屍骸嵌入自身羽翼————
「好兇!這隻老禿鷹,邪性的沒邊了!」白舟心底吐槽,卻也只能硬著頭皮面對。
穹頂之上,禿鷹渾濁的眼球緩緩轉動,從高處俯瞰白舟這渺小的黑影,眼神帶著某種白舟不太能夠理解的奇異漠然。
下個瞬間,「嘩啦」一聲,禿鷹飛至,從而而降。
巨大的形體傾斜切入了雪山之巔,身形掠過帶起的風壓將滿地風雪捲起萬重波浪,露出底下隱藏著的凍土和遺蹟碎片。
然後————
在散開的積雪之下,裸露的遺蹟之上,白舟看見,前方橫著一座坍塌的拱門,門楣上的浮雕是一隻與蛇搏殺的神鷹。
而在拱門之後,則分明是一處龐大的墓地陵園!
成片的碑林密密麻麻,每一座高大的墓碑之前都有被冰雪凍結的古老花束,不知在此存留多久。
除了碑林之外,空地上又有無數屍骸,有的屍骸乾枯不腐,有的屍骸只有白骨,這些屍骸密密麻麻交疊在了一起,於碑林中鑄成森然死域,漆黑的殺氣滔天瀰漫,只是平日被積雪掩蓋隱藏。
「這是————!」
白舟瞳孔微縮,表情凝重起來,心臟在這一刻倏地慢跳半拍。
因為,他在皚皚白骨與密集碑林的深處,看見一間被積雪壓踏大半的茅草小屋————穿過頹疲的磚牆與破爛的窗戶,一顆深藍色的光團映入白舟視線。
那光團懸在屋內半空,差不多拳頭大小,通體閃爍冰冷的幽藍光芒,極寒的溫度像是能夠順著白舟的目光傳遞,只看一眼就讓白舟渾身仿佛凍結,連忙移開視線。
儘管如此,白舟的睫毛也已然浮現冰霜。
只這一眼的功夫,看見那幽藍光團的同時,白舟就恍惚看見了整座雪山在他眼前拔地而起,風雪呼嘯冰川聳立,玄妙無窮難以言說。
「這東西,是————」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白舟腦海深處湧現出關於「《凝契——儀式師的二階晉升》」的相關知識。
在靈性高度活躍的極端地勢,有概率孕育出這樣的東西,它們是整座雪山連同它體內埋葬的冰雪城邦的共同心臟,是整座大雪山場域的精粹所在!
在某些描述裡面,它們偶爾也被稱作「地核」與「龍脈」,是高級儀式師也難以尋到的稀世珍寶。
因為它們不僅誕生條件極其苛刻,即使誕生出來也善於隱藏————儀式師們來到特殊的極端地勢,有時候花費十年尋找,都未必能夠知曉腳下的地勢到底有沒有孕育出它,更別說尋到這東西的確切痕跡。
可是,現在?
看著出現在茅草屋裡、徑直出現在自己眼前的稀世珍寶,白舟心臟撲通直跳。
雖然,白舟知道它與整片場域相連,兩者之間渾然一體,它就是大雪山,大雪山就是它因而現在的白舟絕無可能將其取走。
但這並不意味著,它會因此失去價值。
恰恰相反,它對白舟這種低級儀式師來講,價值根本就是無可估量!
對於儀式師來講,凝契最難的地方就在於感知,越是強大極端的地勢場域就越難感知和描摹,天地萬象之間隱藏了太多兇險殺機。
可是,作為地勢場域的精粹所在,這東西幾乎凝縮了整片場域的所有意象,而且完全不加遮掩。
這就意味著,原本只有高階儀式師才能感知並成功凝契的強大地勢,在這種場域核心的幫助之下,將能奇蹟般地被低階儀式師感知,進而凝契成功!
像是腳下這片雪山,之前還只是模糊的有所意識————現在到了山巔,白舟才清楚的意識到,作為能夠孕育場域核心的場域地勢,這座雪山絕對不是他這種一階儀式師能夠感悟凝契的地方!
這座雪山的歷史來頭,還有隱藏在雪色之下的能量,恐怕遠比白舟起初以為的更高!
但是,現在—
有了場域核心,一切就都有所不同。
這是儀式師夢寐以求的珍寶。
捷徑在此。
普通的場域地勢,最多只能凝契一道————但若是白舟從一開始就對腳下雪山這種級別的強大地勢凝契,又能在身上凝契幾道?凝出怎樣的契?
很難不去期待。
不過,在這之前—
「唳—!!!」
垂天之翼掠過頭頂,伴隨著滔天颶風,血肉融合著屍骸的禿鷹,降落在白舟身前不遠處的坍塌拱門之上。
【悼亡之翼】!
殺死執政官小兒子的兇手,白舟此行的最終目標!
仿佛一座高山從天而降,幾米寬大的巨爪抓在拱門遺蹟之上,冰冷默然的目光落在白舟身上。
一現在,誰來做移山的愚公?
答案毋庸置疑。
「我可一直都在等你過來————」
白舟嘴裡輕聲嘀咕,隨即,按照鑄命試煉的知識,身上手上動作不停變化,快速進行了多個儀式。
依舊還是之前那樣,並非祈求天地自然的垂憐,而是在和命運打個招呼。
「嗡————」
熟悉的感覺又來了,仿佛被什麼注視的奇特感覺席捲白舟全身。
—命運的見證,就位。
凝契的捷徑就在遠處,但前提是戰勝眼前的巨鷹,完成試煉「嗡」的一聲,戰意瘋長,白舟朝著那隻凶名赫赫、模樣猙獰的禿鷹勾動兩下手指,仿佛挑釁。
果然,禿鷹大怒,翻身於高空,颶風揚起的瞬間「高山」撲擊而來。
絕對勝過一般鑄命師的可怖氣場,帶著刺鼻熏天的血腥惡臭,遠遠碾壓了白舟那堪稱渺小的氣勢。
然而,面無表情不見懼意的白舟,快步挺刀迎上。
戰意漲,刀氣長。
少年與神鷹搏殺於雪山之巔,仿佛神話降於此間鑄命,就在眼前!
同一時間,有支全副武裝、氣勢強大的隊伍,也進入至落日山脈。
五個准鑄命師,三位0命鑄命師,一位1命鑄命師—一領頭的男人,更是一位強大至極的2命鑄命師!
幾人途徑各有不同,彼此相互配合,手中裝備完善,每個人都眼神精明、氣質幹練,一看就是常年刀口舔血的狠人。
但他們全都對領頭的男人十分敬畏,因為那是一位2命試煉者,冒險者途徑向來以能
打出名,這人更是狠角色中的狠角色!
這2命試煉者穿著黑袍,作為仇視諾拉努斯的存在,他在剛剛知曉諾拉努斯家族覆滅的原因之後,受命於紫袍貴族,馬不停蹄帶著下屬跟蹤而來,殺入落日山脈。
「那個盧庫斯,諾拉努斯的餘孽,怎麼會跑到這來?」行走在惡風呼嘯的山脈之中,這人在心底罵著。
「老大,就那小子的那點實力,竟然也敢跑到這來————」在黑袍男人身旁,一個穿著披甲背負弓箭的1命鑄命師,表情凝重的開口出聲,「怎麼想,他都不可能活著出去,我們真有必要一路追進去嗎?」
「哪怕————」他猶豫了下,「哪怕是蹲在山脈外面,守株待兔呢?」
「你不懂,這裡面有許多複雜的考量。」黑袍男人嚴肅搖頭,沉聲回道,「現在,那小子走了狗屎運,和那位執政官扯上關係,此次進山,又是為了執政官的任務而來。」
「所以,他可以死在任務裡面,可以死在落日山脈,卻不能死在山脈外的任何地方一一至少現在不行!」
說著,黑袍男人蹙起眉頭,「所以,我們必須確保,這小子是死在執行賞金任務」的路上,死在落日山脈裡面!」
這時,有隊員在後面感慨出聲:「從不起眼的監獄囚犯到現在的九等公民,甚至還敢接下【悼亡之翼】的懸賞任務——
「」
「這小子有點邪門在身上,看來也有機遇在身。」
那人說道,「雖然不知道,那位痛失幼子的執政官大人在這中間給了多少幫助————但是,這次的事情,真要是讓這小子辦成,說不定諾拉努斯家族還真有在他身上捲土重來的那天————」
「——成不了!」黑袍男人的話語斬釘截鐵,打斷了隊員的感慨,「那個諾拉努斯家的小崽子,他成不了!」
「因為,無論他成敗與否,也無論他潛力幾何、身上有什麼秘密,都要被我們在今天生生抹殺!」
黑袍男人的聲音陰惻惻的,眼底浮現憎惡和振奮,「諾拉努斯家族,已經完蛋了!大家都不想看到它回來,也不可能再回來了————」
說著,他轉頭看向身後眾人,知道他們是在猶豫擔心什麼:「放心吧,文明墳場雖然凶名赫赫,但我們也不是弱手。」
「那小崽子都敢一個人進去,何況我們?」
「反正我們只在外圍活動,總不至於完全沒有自保能力一看看你們手中剛剛得到的強大裝備,再想想這次任務的豐厚酬勞!」
財帛動人心,這話到哪兒都不會有錯。
在漸漸變得粗重的呼吸聲里,眾人的不安被驅散不少。
「而且,放心吧,我在來時,向那位大人求來了寶物。」
說著,黑袍男人掏出一口香爐,奇異的薰香味道從中傳出,「有了這個,只要我們不主動釋放敵意,那些山脈中的不祥與孽物,一般不會主動對我們攻擊!」
提起「那位大人」,也就是那位紫袍貴族,眾人臉上浮現敬畏的同時,幾乎立刻就信服了黑袍的話語。
而事實上也的確如黑袍所言。
行至落日山脈的外圍深處,這隻隊伍雖然人人掛彩,灰頭土臉,但在小心謹慎之下,總算沒人減員。
時不時還傳來領頭黑袍的厲聲警告:「不要回頭!不要東張西望!朝前看,跟著走,不要掉隊!」
「若是觸犯了此間什麼禁忌,被不祥的東西盯上,我可救不了你們!」
期間,也有人險些遭遇不測,恐懼著詢問:「老大,那小子是怎麼走這麼遠的?我們這樣一直深入下去,真的沒問題嗎?」
黑袍冷哼一聲:「天知道那小子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我只是一路跟蹤那小子的蹤跡。」
「可是,他能走這麼遠,我們憑什麼不行?」
說的也對,盧庫斯算什麼,能和他們這種豪華陣容相比?
無論那小子用了什麼手段,有香爐在手,他們總不至於還不如那小子走的遠————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們繼續前行。
穿過沙漠,越過斷崖,隊伍以驚人的速度前進,很快就藉助特殊手段,順著白舟走過的痕跡,翻躍山坡,來到一處密林。
遠處就是皚皚雪山的朦朧景象,然後,他們看見臥在山坡之下、仿佛連綿的山脈的白銀獅子。
仿佛命中注定的奇妙邂逅。
「轟隆————轟隆————」
獅子鼾聲如雷,像是正在沉眠。
「好強!」窒息的感覺洶湧襲來,下方那頭獅子,幾乎立刻就被眾人打上不可招惹的恐怖標籤。
「找到了,在那兒—
」
這時,隊伍中一個一直閉眼的瘦小男人,不斷聳動自己的紅鼻子,低喝出聲。
就是他,一直追蹤著白舟的蹤跡:「味道十分強烈!那個小崽子,去過那裡,並且駐足了許久!」
「那是————?」
順著紅鼻子男人手指的方向看去,眾人遠遠看見一座低矮的山洞,看大小和如山般高大的白銀獅子沒什麼關係。
洞口黑漆漆的,裡面像是隱藏著什麼。
「駐足很久————」黑袍男人皺起沒有,「難道,那裡藏著盧庫斯的什麼秘密?」
紅鼻子男人搖頭,答道:「無論怎樣,順著小崽子的痕跡追過去就是了。」
「但是————」背負弓箭的1命鑄命師,猶豫著開口,「去往那裡,會不會有驚動那頭獅子的風險?」
「小崽子都能去,說明我們也能去。」最終,還是黑袍男人拍板決定,「看來,這獅子睡得比我們想像的更沉!」
說著,他還嚴肅警告身後眾人:「大家,小心一些,我們繞過那頭獅子追蹤過去,千萬不要發出動靜!」
說干就干,這些人還是很有行動力的。
只是————
他們沒有意識到。
當他們朝著那座低矮的山洞、或者說某座小窩靠近的時候。
如雷的鼾聲似乎減輕一些,保持某種刻意的規律。
背對著眾人,那如山脈般連綿起伏的白銀獅子緩緩睜開了————那雙瘋狂與殺機肆虐的眼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