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用命接的饅頭!
雨敲打著窗。
蕭策坐在案後,指節輕叩了一下。
「說。」
沈鶴齡深吸一口氣,嗓音壓得極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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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烈,死了。」
蕭策並不意外。
「半錢莊動的手?」
「是,也不是。」
沈鶴齡的表情有些古怪。
「獨孤烈在懷寧城遭遇埋伏,雖成功突圍,但受了傷。」
他停了一下。
「撤到城外樹林時,馬失前蹄,摔進了半錢莊提前挖好的陷坑。」
「坑底插滿了削尖的木樁。」
蕭策眼皮一跳。
霉運符。
果然沒讓他失望。
「這傢伙命大,踩著馬屍爬了出來。」
沈鶴齡抬頭。
「被程統領一刀了結了。」
蕭策問:「他的人馬呢?」
「幾乎全軍覆沒,只有寥寥幾人僥倖逃脫。」
蕭策靠進椅背,唇角微揚。
驍騎營第一校、第二校,全沒了。
獨孤家在驍騎營的根基。
連根拔起。
沈鶴齡小心翼翼湊近半步:
「王爺,下一步怎麼走?」
蕭策收斂笑意:
「周珉整理的那些罪證,拿到了?」
「回王爺,拿到了。」
「明日上朝,奏出來。」
沈鶴齡面色發白:
「王爺,獨孤烈剛死,獨孤穆肯定瘋了。」
「明日若直接上奏,他只會更瘋。」
蕭策笑了。
不冷不熱。
「要的就是他瘋。」
他起身。
拍了拍沈鶴齡的肩膀。
「放心,明日你只管上奏,陛下會站在你這邊的。」
沈鶴齡一愣。
嘴唇動了動,終是沒說出半個字。
陛下會站在自己這邊?
這位爺的棋盤,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蕭策沒再解釋:
「回去準備。」
「明日早朝過後,兵部準備接管驍騎營。」
沈鶴齡長吐濁氣,重重點頭:
「是,王爺。」
門開了又合。
書房重歸寂靜。
蕭策走到窗前,雨順著瓦檐潑下來,白茫茫一片。
他眯了眯眼。
「獨孤穆,這只是剛剛開始。」
……
次日。
雨漸歇,天未亮透。
宣政殿內已黑壓壓站滿了人。
蕭戰天走上丹陛。
未等百官行禮,只一擺手:
「起。」
眾臣惶然站起。
皇帝臉色陰的厲害。
殿內屏息。
無人敢先出聲。
蕭戰天坐定,視線在群臣身上掃過,最後落定。
獨孤穆。
素白孝服,未系玉帶。
一夜之間。
這位權傾朝野的丞相,鬢角似乎又白了幾分。
「獨孤丞相。」
蕭戰天開口。
不重,卻讓所有人聽的真真切切。
「節哀。」
兩個字,輕飄飄落下。
獨孤穆肩頭極輕的一顫。
他緩緩出列,拱手。
「老臣,謝陛下。」
聲調沙啞,像從胸腔里碾出來的。
朝堂譁然。
節哀?
獨孤家出什麼事了?
殿中竊竊私語。
壓著嗓子,似冰面下的暗流。
「怎麼回事?丞相為何穿孝?」
「獨孤烈昨日沒了,據說是半錢莊乾的。」
「半錢莊?他們怎麼敢——」
「噓,陛下神情不對。」
蕭戰天由著他們低語。
數息之後。
才道:
「諸卿。」
大殿瞬間死寂。
「前幾日,驍騎營統領獨孤烈,奉朕旨意,率軍剿滅半錢莊三處據點。」
他的手指慢慢收緊了龍椅扶手。
「不曾想,半路遇伏。」
「獨孤烈拼死突圍,卻終究——」
「殉國了。」
最後三個字。
蕭戰天咬的極重。
像親手往墓碑上釘了最後一顆釘子。
獨孤穆依舊低著頭,後背繃成一條直線。
「半錢莊膽大包天,殺朕愛卿,毀朕大炎棟樑!」
「此事,絕不能忍!」
蕭戰天霍然起身,袖袍猛地一揮。
「傳旨——」
「皇城司與京都禁軍,即刻封鎖全城,清查半錢莊餘孽!」
「凡有嫌疑者,先押後審!」
「寧可錯抓,不可放過!」
「朕要用他們的命,來告慰獨孤統領的在天之靈!」
滿殿文武齊聲:
「陛下聖明!」
獨孤穆袖中的拳頭,一寸寸攥緊。
封城清查?
說的好聽。
京都城裡半錢莊連個據點都沒有,哪來的殺手可抓?
雷聲大雨點小,做給誰看?
蕭戰天坐回龍椅。
他看向獨孤穆,語氣軟了三分。
「獨孤丞相,獨孤統領忠君為國,血染沙場,實為武將典範。」
他稍作停頓。
「傳朕旨意!」
「追封驍騎營統領獨孤烈為昭武伯,蔭一子。」
「賜白銀五百兩,依禮厚葬。」
群臣的目光紛紛瞄向獨孤穆。
昭武伯——
伯爵中最低一檔。
蔭一字,依禮厚葬。
該給的都給了,挑不出錯。
獨孤穆站在丹陛下,袖中雙拳幾乎要攥出血來。
他如何聽不出皇帝話里的敷衍。
看似光鮮的名頭,漂亮的說辭,實則沒有半分實處。
皇帝只是嘴皮一碰,扔了個饅頭下來。
偏偏獨孤家用命去接。
可這個饅頭,他不得不吃。
面子,皇帝給了。
不接,就是藐視君恩——
這個罪名,獨孤家擔不起。
皇帝已經動了手。
再讓他抓到把柄,後果不堪設想。
獨孤穆徐徐閉上眼。
再睜開時。
眸底翻湧的血絲與恨意,全被生生吞了回去。
他撩袍,跪地。
「老臣,代獨孤烈,叩謝陛下天恩。」
一字一句。
平靜的聽不出半分波瀾。
蕭戰天看著他。
神色漠然,看不出半點喜怒。
「愛卿平身。」
「陛下。」
獨孤穆依舊跪著。
蕭戰天眉頭極輕的一挑:
「丞相還有事?」
「烈兒為朝廷戰死,是他的榮幸。」
獨孤穆抬起頭。
聲音不大。
卻穩的像從地底長出來的老樹。
「但身為人父,老臣有一請求。」
他頓了頓。
「老臣願繼承吾兒遺志,替朝廷重建驍騎營,再剿半錢莊——」
「為吾兒,報仇雪恨!」
蕭戰天眉梢幾不可察的抬了一下。
老狐狸,反應真快。
群臣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重建驍騎營?
蕭策若是在場,刺客怕是也要為這一手叫好。
這套說辭何等冠冕堂皇——
兒子殉國,父親請求替兒子重整舊部。
忠孝兩全,大義凜然。
皇帝不准。
就是寒了忠臣烈屬的心。
准了?
就是把剛剛空出來的驍騎營,又原樣送回了獨孤家。
滿朝文武都等著蕭戰天的回應。
御座上的帝王沒有立刻說話。
他沉默了三息。
殿中的空氣仿佛凝成了膠,誰都不敢用力呼吸。
就在這片沉默中——
班列里。
一道瘦削的身影微微晃了晃。
「陛下,臣有本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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