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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這台階,你不得不踩!

  楓林外。

  鐵靴踏地的悶響如潮水湧來。

  數百禁軍鐵甲鏗鏘。

  手中長槍如林,映著將落的日光,把四野都襯的冷了幾分。

  

  蕭恆沖在最前。

  衣擺被荊棘撕破,滿臉是汗。

  「七哥!你沒事吧?」

  蕭策搖頭:「沒事。」

  蕭恆不放心。

  繞著他轉了一圈,確認四肢完好,這才鬆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

  他拍著胸脯,喘了兩口,又道:

  「剛才聽到打鬥聲。」

  「我尋思叫你一起看熱鬧,結果你不在。」

  「撞見二哥,他讓我趕緊去通知禁軍——」

  「七哥,這是怎麼了?」

  蕭策抬眼越過蕭恆肩頭。

  蕭景走來,月白錦袍上連片楓葉都沒沾。

  「沒事就好。」

  聲音不重,卻壓過周遭所有雜音。

  他的視線掃過滿地屍體。

  血腥味刺鼻。

  蕭景眸底倏然掠過一抹異色。

  數十名獨孤死士,一個通脈境圓滿的吳發用。

  蕭策竟毫髮無損。

  這已經超出了「運氣」能解釋的範疇。

  「二哥,多謝了。」

  蕭策笑著抱拳。

  蕭景收回眸光,重新泛起溫潤的笑意:

  「你我兄弟,不必見外。」

  禁軍隊列忽然裂開。

  獨孤明華從通道中走出。

  正紅鳳袍拖過滿地紅葉,步態端莊,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

  眼眸掃過地上屍體。

  眼底深處的狠辣,稍縱即逝。

  「策兒,受傷了嗎?」

  語調溫婉。

  像極了一個為兒子擔憂的母親。

  蕭策心裡一陣反胃。

  這娘們,真他媽的會裝。

  他彎腰行禮:「多謝母后關心,兒臣沒事。」

  蕭熠跟在皇后身後,臉陰的發黑。


  他看著滿地屍體,又看看毫髮無傷的蕭策。

  拳頭攥的骨節作響。

  「母后——」

  他剛上前半步,獨孤明華反手按住他的胳膊。

  她側過頭。

  鳳眸中的寒意一霎便壓了回去。

  蕭熠咬緊牙關。

  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這時。

  一道中年身影大步走來。

  玄色重甲,掌中一桿烏鐵長槍。

  國字臉上紋路深刻,濃眉壓著一雙鷹隼般的眼。

  他站定,拱手:

  「瑞王殿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蕭策看向他。

  京都禁軍統領,程萬山。

  凝罡境大圓滿。

  皇帝最信得過的帶刀人,從不介入皇子黨爭。

  「程統領。」

  「方才本王與王妃出來散心,突然遭到半錢莊赤金級殺手暗殺。」

  四下靜了半息。

  「赤金級?」

  程萬山濃眉一皺。

  「赤金級殺手?那可是凝罡境……」

  蕭恆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往蕭策身邊靠了半步。

  程萬山審視了蕭策三息。

  凝罡境殺手的暗殺,這個只有鍛體境的瑞王,居然還能站在這裡。

  他臉上寫滿了不信,但嘴上沒說。

  蕭策看出什麼,又補了一句:

  「還多虧了吳公公帶人趕到。」

  「吳公公?」

  程萬山一愣。

  蕭策抬手。

  指向旁邊血泊中一具面朝下的屍體:

  「就是他。」

  程萬山邁步走近。

  長槍尾端一挑,將屍體翻了過來。

  吳發用的臉露了出來。

  灰白眼珠半闔。

  喉嚨上一道極深的口子,血已凝成黑殼。

  獨孤明華瞳孔驟縮,鳳袍下的手驟然攥緊。

  但只剎那。

  她的面容重新歸於悲憫,像只是看到了一具尋常屍身。


  程萬山半蹲下。

  指尖在喉間傷口處比了比,又翻看了幾處刀痕。

  他起身,點頭:

  「的確是半錢莊的手法。」

  蕭策道:「吳公公和季統領聯手,勉強抵擋對方。」

  「只可惜——」

  他神情黯淡:

  「季統領為保護本王,身受重傷。」

  「吳公公更是不幸被殺手殘忍殺害!」

  獨孤明華指間佛珠狠狠絞緊。

  她的計劃。

  是讓獨孤家的死士拖住季無鋒,由吳發用親手斬殺蕭策,再嫁禍半錢莊。

  現在。

  刀斷了,人死了。

  蕭策還站著。

  她胸口的恨意幾乎要燒穿鳳袍,但最終擠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

  「他死了沒事,策兒沒事就好。」

  程萬山沒接話。

  他走到死士屍身前。

  用槍尖挑開幾塊蒙面黑布。

  片刻後。

  他轉過身,目光直直落在獨孤明華身上。

  「皇后娘娘。」

  「這些人,似乎是獨孤家的死士吧。」

  不是疑問句。

  獨孤明華捻珠串的手指,猛地快了幾分。

  程萬山是禁軍統領。

  獨孤家的死士長什麼樣,他比誰都清楚。

  蕭策忽然上前一步,滿眼都是剛想起來的恍然:

  「原來是母后家族的死士!」

  他面朝獨孤明華。

  作揖,語氣真誠的不像話:

  「多謝母后救命之恩!」

  「若非母后早有安排,今日兒臣恐怕凶多吉少。」

  獨孤明華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她怎麼可能聽不出蕭策話裡有話——

  這是在給她搭台階。

  踩上去。

  她所有的損失都成了「護駕」。

  死士白死了。

  吳發用白死了。

  她還不能追究,只能繼續當慈母。

  若不踩。


  就等於承認自己派死士來殺親王。

  程萬山就在旁邊,幾百禁軍看著。

  這個說法。

  會要她的命。

  所以她恨,恨的指甲都掐進珠子裡。

  「無礙。」

  她揮手,笑容溫柔的像三月的風:

  「半錢莊最近不太安分。」

  「本宮調遣了一隊家族死士護在別苑周邊,沒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場。」

  程萬山沉默了一息。

  他自然聽說了瑞王與皇后不和的傳聞。

  但此刻瑞王親自為皇后開脫,皇后又給出了說辭——

  他再追問,就過了。

  「原來如此。」

  程萬山拱手,「皇后娘娘思慮周全,末將佩服。」

  他轉向蕭策:

  「瑞王殿下,既然您已被半錢莊盯上,末將現在便護送您回京。」

  「不必。」

  蕭策擺手。

  他環顧四周。

  楓林被晚霞鍍上一層暗金,漫山遍野像著了火。

  「棲霞別苑的晚霞乃是一絕。」

  「現在走,豈不可惜?」

  程萬山眉頭緊皺:「可是……」

  「程統領放心。」

  蕭策笑道,眼神轉向獨孤明華。

  「有母后在此,本王肯定沒事。」

  獨孤明華手中念珠倏地頓住。

  她擠出端莊的笑:

  「不錯。」

  「本宮在此,半錢莊的宵小,休想傷害吾兒。」

  程萬山盯著蕭策看了一息。

  最終抱拳。

  「既然如此,末將遵命。」

  他回身。

  沉聲下令:

  「封鎖別苑外沿,排查所有可疑之人。」

  「日落之前,不許任何人進出。」

  禁軍迅速散開。

  蕭策看著禁軍的身影消失在楓林深處。

  心裡暗想:

  幸虧讓顧清提前回京。

  否則被這幫人一搜,底細全露乾淨。


  返迴路中。

  蕭策面上波瀾不驚。

  為皇后搭台階,是逼不得已。

  他清楚。

  沒有鐵證,這官司打到御前,只會變成一場扯皮。

  廢后,需鐵證。

  滅門,更需鐵證!

  ……

  回到別苑時。

  天色剛好暗下來。

  天邊的晚霞像被誰撞翻的丹爐,熔金潑滿了半壁穹頂。

  看台上。

  眾人早已落座。

  似乎忘了剛才的廝殺。

  柳如煙站在二樓平台前。

  晚霞落在她面頰上,連睫毛都染了一層淡金。

  「好美……」

  蕭策站在她身後,微微一笑。

  他側頭。

  眼波越過層層飛檐,落在三樓那扇緊閉的窗前。

  燈未點,窗未開。

  像一潭死水嵌在漫天金紅里。

  他低下頭,在柳如煙耳邊輕聲道:

  「娘子,你留在房間,等我回來。」

  柳如煙一怔,隨即明白了什麼。

  她點頭:「夫君,小心。」

  蕭策捏了捏她的手,轉身離開平台。

  他穿過長廊。

  踏上通往三樓的木梯。

  每踩一步,夕光就在腳下碎開一層。

  三樓,靜的不像有人在。

  他在那扇緊閉的房門前站定,整了整衣襟。

  深施一禮朗聲:

  「母后,兒臣蕭策,有事求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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