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福利分房，巧取指標

  改制的事情已經辦完了。大家的心，都放回了肚子裡。並且由於要加薪，大家的積極性更高了。但是有關於「央企轉為省級國有企業」以及「輪換任職制度」的消息仍然在小範圍內傳播著。

  但是人們剛剛從「裁員」的恐懼里恢復過來，對於所謂的「只少發一些獎金」這樣的消息也就不再那麼敏感了。也就是少一個月的績效。

  和下崗相比起來，這都不算事兒。因此，議論了幾天，也就慢慢淡了。

  該幹什麼還幹什麼。

  王新宇的日子，依舊不緊不慢。

  工作、賣菜、存錢。

  手中握有的金錢越來越多。

  一個月可以賺兩三千元，再加上波導股份的分紅、工資等收入，現在已經有一萬元以上了。

  一萬多塊錢，在2002年的隴川市已經不算是小數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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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王新宇知道，這還遠遠不夠。

  上海梅林的行情馬上就要出現了，那才是真正的吃肉行情。

  還有件事情讓他心動。工廠要分發福利房了。

  消息一傳出，比改制還要震撼。

  房子啊！

  那可是房子啊！

  現在房子就等於人的命根子一樣。很多年輕人結婚的時候還缺少一套房子。多少個三四個世代的人擠在一棟老平房裡，都等著分到一套單元樓。

  現在廠子居然要發福利房了？？

  而且據說這一次分得還挺多的，有一百多套！

  人們在一起聊天的時候，談論的內容都是關於房子的。

  「哎，你家能分上嗎？」

  「根據什麼標準來劃分呢？工齡占的比例是多少？職稱所占的分數是多少？」

  哪裡有這個房子？占地面積多少？

  每平米的福利價格是多少呢？是不是很昂貴？

  大家都在問，也都在盼望著。

  王新宇也挺心動。福利房啊！

  市場上售價每平米一千多元的房子，福利價大概只需要兩三百元。像撿來的。不要白不要。

  但是有一個問題就是——他能分上？

  王新宇心裡有點打鼓。

  按照他所記憶中的那樣，這次分房主要是給工齡較長的老職工和中層以上的領導。

  像他這樣剛入職不久的新人，是沒有資格排隊的。

  除非······有特殊的指標。

  王新宇皺著眉頭，努力地回憶著。

  前世的時候他在上班，剛參加工作的時候也盼著分房，但是知道自己分不到，所以也沒太關注。

  好像……是有一批「職工子女專項指標」？

  對啊好像有啊！

  就是為雙職工的孩子或者是家裡住房很困難的職工的孩子準備的。數量很少，只有十幾套。而且都是小戶型，40到50平米左右的兩居室。但再小也是房子啊！白白送的還嫌太小了嗎？

  王新宇眼睛一亮。他的條件剛好滿足。

  他爸爸是工廠里退休的老員工，他媽媽以前也在工廠里工作，後來因病退休了。

  目前住在一套八十年代的老式平房裡，四十多平米的空間只容得下三口人。

  一般來說可以申請困難補助。但是問題就在於，這樣的專項指標被關注的人很多。

  十幾套房子，也許有上百戶在爭。怎麼才能得到呢？

  王新宇摸著下巴，陷入了思索。

  有關係？

  不行。

  他是新來的，能有什麼關係呢？而且走後門太明顯了，容易被人發現，和他所追求的低調做事的原則相違背。

  那怎麼辦啊？憑實力？

  新來的員工又有什麼能力呢？工作年限是多少？貢獻？更沒有。

  硬碰硬是不行的。想個巧辦法。

  王新宇眯起眼睛，心裡迅速地轉動著。

  上一輩子他在國企混了二十多年，從基層一直干到正處級，其他方面沒有多少長處，但是琢磨人、琢磨規則這兩樣卻是非常優秀的。

  分房的事情說難也不難，說易也不易。

  主要是兩個方面：

  第一，你得符合基本條件，不能讓人挑出硬傷。

  第二，要使管事的人記住你的名字，並且給你留下好的印象。

  怎樣才能讓別人記起你，並且不會覺得你在拉關係呢？

  這就有所不同了。

  王新宇想了一整晚之後，終於想到了一個辦法··········

  第二天上班，王新宇跟往常一樣。該做的工作要做，需要巡查的地方要查。

  中午休息的時候，他沒有待在休息室里，在總變電站那邊晃悠了一會兒。總變電站的老電工姓周，人們都叫他老周。老周的技術還可以，但是人比較粗心，並且經常喝酒，在前幾天因為喝酒而耽誤了事情，被領導批評了一頓，正苦惱中呢。

  為什麼王新宇會去找他呢？

  因為老周的妻子在房管科上班。而且還是房管科的老科員，負責分房統計工作。

  這就是曲線救國。

  去找房管科的人，有點太刻意了。但是藉助於老周的話，就比較自然了。

  王新宇晃悠到總變電站的時候，剛好看見老周在門口抽菸，愁眉苦臉的。

  「周師傅，抽菸呢？」王新宇笑眯眯地打了聲招呼。

  「嗯」老周抬起頭來看著他，「你是檢修一班的小王吧？」

  「我是」，王新宇走過來拿了自己的一支煙給老周遞了一根，「周師傅，借個火。」

  老周給他點上。

  兩個人蹲在牆角抽著煙聊天。

  聊了會兒工作，又聊了一下機具設備，王新宇話鋒一轉，裝作不經意地說：「周師傅，我聽別人說前幾天你們那兒出了點小問題？沒事吧？」

  老周聽到之後嘆了一口氣。

  「嗨，不要提這個了」，他抽了一口煙之後說道，「前兩天晚上和朋友們喝了點酒，第二天上班的時候反應比較慢，差一點就出事了。」被主任罵了一頓，並且扣除了獎金

  「哦，這樣，」王新宇點點頭，一臉理解的樣子，「喝酒確實耽誤事。尤其是咱們乾電工的，前一天喝酒，第二天手都不穩，太危險了」。

  是的！老周一拍著大腿說，「這是我的老毛病了，戒不了。以後要小心些，得想辦法戒了。」

  「嗯，是得注意，」王新宇說，「不光是喝酒，我聽說，前一天要是喝了酒，哪怕第二天醒了，反應也比平時慢半拍。咱們這工種，慢半拍可不行，那是要出大事的」。

  是這樣的嗎？老周愣了一下。

  「其實」王新宇一本正經地說，「我以前在書上看過，酒精在人體內代謝比較慢，尤其是喝多了之後第二天血液里還有酒精，反應力、判斷力都會變差」，我們電工工作時經常接觸高壓電，不能隨便拿這件事開玩笑。

  他認真的樣子倒不像是胡言亂語。

  老周聽後直點頭。

  「哎呀，小王，你這一說我才知道，還有這講究呢！」老周一臉後怕，「怪不得我前一天喝了酒，第二天總覺得腦子沉沉的，反應不過來。原來不是沒睡好，是酒精還沒散呢！」

  「可不是嘛，」王新宇笑了笑，「所以，咱們幹這行的，前一天最好別喝酒。實在要喝，也少喝點，而且第二天上班前，最好多喝點水、洗個冷水臉，醒醒神」。

  「對，很有道理！」老周不停地點頭，「小王，你懂得真多。」

  「嗨，我也是瞎看的，」王新宇謙虛地說，「書本上的知識，不一定準。周師傅您經驗豐富，比我懂多了」。

  「哎，不能這麼說」，老周擺了擺手說，「你的知識很有用！今天虧得有你提醒我，不然以後我還得犯同樣的錯誤」。

  聊了一會兒之後，王新宇看了看時間，覺得差不多了就起身告辭。

  臨走前，老周拍著他的肩膀，一個勁兒地說：「小王，以後常來坐！」

  好的，周師傅。王新宇答應了一聲。

  出了總配電室之後，王新宇嘴角上翹了一點。

  第一步，算是成了。

  他沒有提起房子的事情，也沒有說一句話。

  但是老周對他印象不錯。

  一個有禮貌、有學問並且還很在意老人們的安危的年輕人，難道有人不喜歡嗎？之後就等老周回家跟妻子嘮叨了。

  哎，今天檢修一班的小王人很好，還提醒我要注意喝酒的事情……房管科老周的愛人知道了這話之後，也就對「王新宇」這個名字有所印象了。

  印象分已經可以了。僅僅有印象是不夠的。還得有「加分項」。

  王新宇的第二步就是評選「青年先進個人」。

  這個獎項聽上去很優秀，其實就是一個安慰獎。

  每年工廠都要進行評比，給年輕員工的獎勵並不大，只有獎狀、200元獎金。

  但它加分！

  在分配住房的時候，各種榮譽證書也都是可以用來加分的。雖然加不了幾分，但蚊子再小也是肉。而且這個獎項的競爭並不激烈，因為大家認為它沒有價值，沒有人會去爭奪。

  便宜了王新宇。

  怎麼評？

  很簡單。

  這類帶有安慰性質的獎項，並不是看你做了多少事情，而是在於「你看上去是否積極進取、是否腳踏實地地工作」。

  王新宇平時表現良好，踏實肯干，不會惹事生非，領導對他印象很好。再加上林廠長之前還拍過他肩膀，說他「有前途。」

  就這！評個青年先進個人不就行了！

  果然沒過多久，車間公布的青年先進個人的名單里，王新宇榜上有名。

  人們並不感到驚訝。

  人家是廠長都看好的人，評個先進怎麼了？

  應該的······

  王新宇順利獲得了獎狀以及兩百元的獎金。

  加分項已經拿到手了。

  第三步就是正式提出申請了。

  王新宇認真的填寫了申請表，詳細地把家裡住房的情況寫了下來，並且還附上了一張老平房的照片。

  材料非常真實，沒有誇大其詞也沒有乞求同情。

  房管科的負責大姐，也就是老周的夫人，在接到材料之後一看名字叫王新宇，就想起了老周念叨的那個小伙子。

  知道全老周少喝酒，那就說明人還可以，挺懂事的。

  看材料的話，家裡的經濟狀況很不好，是一間四十多平米的老式平房，三口人住在一起。

  條件也符合。

  而且還是青年先進個人。

  不錯不錯嘛。

  印象分又多了一點。

  ······

  之後的日子就是等待了。

  王新宇該幹嘛幹嘛，一點都不著急的樣子。

  反正該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就看運氣了。

  大約過了半個月，分房名單終於公示了。大紅紙貼在廠門口的公告欄上，外面已經圍了三層人。

  王新宇也擠了進去。看第一行下面的。領導、老員工、中層幹部等，翻到最後一張紙就是職工子女專項指標。第一名，第二名······第八位是王新宇。

  王新宇嘴角微微上翹。

  成了。

  儘管排名靠後，但是還是屬於指標範圍之內。

  一套42平米的兩居室。福利價是每平米280元。算下來也就11760。

  一萬多元可以買一套房。放到二十年後的話，想都不敢想。

  王新宇心裡美滋滋的。這波太標準了。

  不走後門、不送禮品、不與他人爭奪。就是順水推舟，借勢而為。輕輕鬆鬆就拿到了一套房子。

  周圍的人都知道了他叫什麼名字，都投來羨慕的眼光。

  「可以啊小王，居然分房子了。」

  這就是說，你的運氣很好吧？剛開始工作就分房子了嗎

  哎呀，人家已經是廠長推薦的人了，分房子有什麼關係呢

  七嘴八舌地說起有的是羨慕，有的是吹捧，還有的有點酸。

  王新宇笑了一下說：運氣不錯，趕上好政策了

  謙虛、低調、不張揚。

  一點都不浮躁。

  消息很快傳到了林思語的耳朵里。

  她當時在廠辦整理文件，聽見同事議論的時候愣了一下。

  「王新宇分到房子了？有點不敢相信。」

  同事點頭說，「職工子女專用名額第八名，42平米的兩居室。」

  林思語不答話了，心裡感覺很奇怪。

  王新宇.....

  她一直看不起，認為「不務正業、沒有上進心」的年輕電工。

  先是在二號爐發生故障的時候，他一語中的，解決了大問題。

  接著就是炒股了，隨便買一隻股票就漲了，然後賺到了錢就跑了。

  現在，連福利房都分上了。

  他才剛參加工作多久？

  怎麼什麼好運氣都讓他碰到了？

  運氣也太好了吧？

  那麼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人呢？

  林思語皺了下眉頭，手中的筆不知不覺間就停了下來。

  人的身體上似乎覆蓋著一層霧氣。

  看不透了。

  看不明白。

  王新宇不知道林思語心裡打的什麼算盤。

  他正沉浸在幸福之中，想著拿到了房子之後要怎麼裝修呢。

  不必太好，簡單收拾一下，能住就行。

  床、衣櫃、桌子、椅子等基本的家具都齊全了。

  再買一個電視機、冰箱、洗衣機。

  算算錢也就花不了多少。

  手裡的錢已經足夠了。

  另外就是輪崗的事了。

  如果輪崗政策真的實施了的話，他就有時間去做其他的事情了。

  比如······開個網吧？

  想想就覺得很美好。

  苟道第九要義：不爭也不搶，順其自然。

  不是正面衝突，而是悄悄地把好處弄到自己的手裡。

  等到別人發現的時候，你就已經拿著好處離開了。

  這就是苟道的最高境界。

  王新宇哼著小曲，慢悠悠地走到車間裡。

  陽光照在身上會覺得很溫暖。

  房子已經有了。工作穩定了。錢也慢慢地賺到了。生活水平不斷提高。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