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你不菜,已經夠可以了
這原本像是他倆之間一句帶點狠勁的玩笑,可第二小組誰也沒料到,在並不遙遠的將來,這話竟會一字不差,砸進現實。
負重三十公斤蛙跳一千米,頭五百米還算能捱,大多數兵是一邊嘩嘩淌淚,一邊硬挪完前半程。
可一到後五百米,越來越多的人就扛不住了。每跳一下,那腿就跟不是自己的似的,又沉又木……
每次落地,腳踝骨都疼得鑽心。
有那眼看要撐不住的,身子一歪快摔下去,旁邊立馬有戰友蹦過來,用自己背後結實的背包一頂,把人給架住。
「兄弟,挺住!」
只要有人顯出疲態,周圍總能響起打氣聲。泥地上被拖出一道道長長的濕痕,分不清是汗還是淚。
等偵察連的人全體跳完,卸了背包跑到場邊,也開始扯著嗓子給其他人喊加油。
也許是還剛才受助的人情,也許不知不覺已融進了這個集體。
具體為啥,偵察連的人自己也說不清,反正他們就盼著所有人都能咬牙挺到最後,把這要命的訓練一項項啃下來。
不光偵察連,其他部隊先完成任務的兵,也自發聚到場邊,加入吶喊的隊伍。
葉楊一直遠遠站著,沒吭聲。教官們也慢慢聚到了一處,不再去干涉場中的士兵。
只是靜靜看著。
按秦戰原先的估計,這一輪下來,少說也得刷掉二十個。可結果,只淘汰了三個,還都是開頭那會兒就撐不住的。
後面這些人,雖然動作慢得像蝸牛,跳一下得喘半天,可到底是一個個都完成了。
全體重新列隊,這時人數已不足三百。
葉楊走到隊伍前,目光掃過一張張汗水泥污交雜的臉。
「剛才那場面,我承認,看了心裡有點觸動。」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但我得提醒你們——『地獄周』練的就是適者生存。你能幫他一回,兩回,甚至幫他混過這五天。」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轉冷:「可這有啥用?到頭來你只會害了他!你能替他扛五天,能替他扛五年嗎?等哪天你幫不動了,就是他徹底垮掉的時候。」
「特種兵,不像你們想的那樣光鮮。那是拿血澆出來的。」
「別的廢話不多說,下一項——抱槍翻滾五百米,立刻開始!」
士兵們在隊伍裡面面相覷。抱槍翻滾五百米?以前在部隊裡,哪練過這麼長的距離!
秦戰見眾人沒動靜,直接大步走上前來。
秦戰大步走上前,見士兵們還呆站著,眉頭一皺就開了口。「還發什麼呆呢?剛才你們不是挺能互相鼓勁的嗎?
」他聲音不高,可字字砸在地上,「不過我醜話說前頭,像這樣的訓練往後還多的是,要是覺得扛不住,趁早打報告退出算了。」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眾人。「省得白費力氣!在這兒硬撐到最後,該淘汰照樣淘汰,圖個啥?
」秦戰搖了搖頭,「我承認訓練是難,可摘帽子放軍旗底下這動作,能有多難?只要你們做了,立馬就能拍拍屁股走人,回原部隊舒舒服服待著。」
「不用整天在泥里打滾兒!」他抬手指向右邊,「瞅見那排破房子沒?那就是你們宿舍,沒熱水也沒廁所。
別指望訓練完能睡個好覺,我告訴你們,門兒都沒有!」秦戰語氣加重,「從踏進這兒起,『好』字就跟你們絕緣了。是走是留,自己掂量清楚。」
「起初一千號人的時候,教官或許盯不過來。」他冷笑一聲,「可現在只剩二百多人,教官加總教官一百一十七個,盯你們綽綽有餘。要是準備好了,就別磨蹭,趕緊開始訓練!」
偵察連的兵率先動了。他們檢查完槍械,抱緊傢伙什兒,身子一蜷就滾了出去。
五百米翻滾,比起早上的眩暈滾只難不易。看到偵察連已經開干,其他人臉上露出苦笑。
「兄弟們,都撐到這份上了,還有啥好怕的?」有人喊了一嗓子,「跟上偵察連的弟兄,開滾!」
好在肚子早就餓空了,不然這通翻滾,非得讓大伙兒再把早飯吐出來不可。
白鴻飛邊滾邊摸頭皮,「他娘的,剛才動作沒做標準,差點把老子頭髮薅禿了!」他罵罵咧咧,「這訓練哪個缺德鬼設計的?純折騰人玩兒呢!」
炎彬翻滾中歪過頭,用下巴指了指葉楊的方向。「要是我沒猜錯,你罵的那個缺德鬼,正擱那兒站著呢。」
他喘著氣說,「特戰旅選拔是有大綱,可總教官有權添油加醋,甚至改菜譜。至少這些訓練,他都點了頭。」
趙鵬在旁咧嘴樂了,「老白,你這話我可記下了,得想想咋原封不動傳給連長。」他故意拖長音,「讓你整天嘴沒把門的,開口就王八羔子,正好讓連長治治你!」
白鴻飛翻了個白眼,「跟你們嘮嗑真費頭髮!好好訓練不行嗎,一個個虎頭虎腦的。」他加快翻滾,「懶得跟你們扯淡!」
遠處教官瞅見偵察連這幾人訓練中還能鬥嘴,臉色沉了沉。可他們表現挑不出毛病,連訓斥的由頭都找不著。
能訓的人,都緊閉嘴巴悶頭翻滾。這種訓練在普通部隊,頂多射擊前沾點邊,誰沒事翻五百米玩?
有些兵滾著滾著,抬頭一看就懵了。方向稍偏一點,動作再連貫些,差點直接朝反方向骨碌過去。
剛卸了負重,前一百米還算輕鬆,畢竟比前三項溫和多了。可過了一百米,渾身乏力勁兒又上來了,飢餓加上疲勞,許多人的動作開始走樣。
到後來,方向感全亂套了,頭暈眼花的兵根本察覺不到自己歪了。還有些清醒的,強忍噁心,每次翻滾前先吼一嗓子,提醒那些跑偏的隊友。
三百米左右,接二連三有人滾著滾著就暈在路上,徹底淘汰出局。
秦戰快步走過去,檢查後鬆了口氣——人沒事,就是暈狠了,四肢不聽使喚。「早勸你們撐不住就退,非在這兒耗著,耽誤大家工夫。」他轉身提高嗓門,「其他人都聽好了!
總教官剛才說過,這兒適者生存。我不攔著你們幫人,可也別指望我鼓勵——你們那點幫忙,只會讓戰友多受罪!」
他目光掃過暈倒的士兵,「要是我沒猜錯,這十幾個暈菜的,就是蛙跳時已經快不行的那些。」
秦戰背著手溜達過來,挨個掃了眼還能站直的兵,「腦子還清楚的,我給你們交個底.......後面的項目只會更折騰人,累到你懷疑人生。」
「歇口氣?吃口飯?趁早別琢磨這些美事兒。」他咂咂嘴,「現在舉手退出,一點兒不丟人。
你們自己幾斤幾兩,心裡沒數嗎?我可提前透個風——下一個項目,比扛著東西跑長途還要命。」
「在這地方,別指望能矇混過關。早走早輕鬆,硬撐到最後.......那罪可就受大了。」
話剛撂下,隊伍里五六個兵直接閉眼躺平了。確實撐不住了,有人扭頭瞅了瞅只剩百來米的終點線,突然抱住腦袋嚎了起來。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當兵的也是人。
為了這場選拔,有人準備了小半年,還有人憋了一年多的勁。誰曾想,第一天還沒熬過去,特種兵的夢就碎了。
「我真恨我自己.......平時訓練怎麼就不能多咬牙挺一會兒?別人行,為啥就我不行?」
「為了當特種兵,我拼了命地練,結果還是.......還是被刷下來了。」
秦戰長長吐了口氣,走到那個哭得肩膀直抖的兵跟前。「站起來!像個軍人樣站起來!」
那兵抬起臉,眼神都是空的,滿臉找不著北的茫然。長久的準備,夢碎就在這一刻,他整個人都迷瞪了。
「教官.......我退出。我是廢物,是菜鳥,我實在頂不住了。」
秦戰抬手拍了拍他肩膀,「你不菜,已經夠可以了。」
「敢來這兒參加選拔的,都是最硬的兵。你也是。」
「但是啊,特種部隊打從成立那天起,就不是誰都能進的。咱們八十一集團軍尖刀特戰旅,每年通過率就百分之三。」
「一千號人,最後能留三十個,就算燒高香了。」
「你很優秀,可還不是最拔尖的那一撮。特種部隊不適合你,別的地兒肯定有你能發光的位置。」
「去食堂吃口熱的,洗個澡,回去吧。」
十來個兵默默摘下帽子,整整齊齊碼在軍旗下面。他們沒去食堂,也沒洗澡,就這麼帶著一身泥汗離開了特戰旅。
身上這些痕跡,算是參加過選拔的證明,也是留給自己的一個念想。在自家部隊裡,他們都是尖子,可到了這兒才明白,尖子跟尖子之間,差著境界呢。
白鴻飛回頭瞅了瞅剩下的人,「早上烏泱泱一大片,現在就這麼些了。不知道熬到晚上,還能剩幾個。」
「剛才教官那百分之三,真不是嚇唬人。」
「不過我就愛破這種規矩。咱們偵察連全體通過,先把合格率拉到百分之十!」
「其他兄弟再加把勁,爭取衝到百分之二十!」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