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說實話，我剛才真被唬住了

  等最後一個兵也搞明白了掃雷的要點，所有人便自發地安靜下來，默默站成了方隊，目光齊刷刷投向葉楊。

  葉楊抬腕看了眼表：「豐含笑！」

  「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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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隊，回訓練場。寫遺書的東西都給你們備好了。三十分鐘後，再把隊伍給我帶回來。」

  豐含笑吼了一嗓子，隨即帶著黑壓壓一片人，離開了雷區。葉楊和李大順卻留在了原地，沒跟著回去。

  「連長，你真不回去瞅瞅？」李大順撓了撓後腦勺，「讓老劉一個人在那兒盯梢，能行嗎？」

  葉楊搖搖頭：「我就不去瞧他們寫遺書的模樣了，省得心裡頭不得勁。李大順，你既然這麼惦記，乾脆回去幫老劉盯著點？」

  「別別別！」李大順趕忙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連長，您可饒了我吧！老劉肯定能搞定。我這人您還不知道？帶兵訓練我在行，可做思想工作……那真不是我的活兒！」

  他一邊說，一邊伸著脖子朝訓練營方向望了望，算是隔空給劉軍陽精神上的支援了。

  士兵們回到訓練場，一眼就看見空地上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排小板凳。每張凳子上，都擱著一張紙、一支筆，還有一個牛皮紙信封。

  幾個情感豐富的兵，當時眼圈就有點發紅，趕緊仰起頭，拼命把那股酸澀憋回去。

  旁邊的白鴻飛瞥了他一眼，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哎，兄弟，收著點！寫個遺書而已，在部隊裡不算啥稀罕事。

  看開點！別說上戰場了，咱陸軍出去抗洪搶險，那也得寫這個。從穿上這身軍裝起，保家衛國就是咱的命！」

  他這話嗓門不小，傳遍了整個場子。

  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緒，像是被一陣風吹散了不少

  。許多兵不約而同地抬起頭，望向訓練場上空那面迎風招展的八一軍旗，眼神里漸漸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堅毅。

  豐含笑深深吸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提筆就在紙上一揮而就，寫下四個大字：

  軍人不悔！

  寫完，他利索地把紙塞進信封，端端正正寫上自己的名字，然後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訓練場。

  趙鵬坐在那兒發了一會兒呆，伸手摸了摸趴在他腳邊的小賽虎，這才拿起筆。他寫得很快：

  「敬禮！

  「媽媽，我愛你！」

  「永別了！」

  筆尖停頓，他抿了抿嘴，隨即把信紙裝好，同樣決然地站起身離去。

  劉軍陽一直沉默地站在隊伍前方，看著這一切。這場面他經歷過，自己也寫過。但在新兵訓練營里看到，還是頭一遭。

  眼前這些青瓜蛋子，剛來時哪個不是家裡寵著護著的寶貝疙瘩，一個個鼻孔朝天。可現在……他暗暗嘆了口氣，心裡卻有些欣慰。

  沒人催促，也沒人組織。寫完的兵，一個接一個，沉默而自覺地朝著雷區方向走去，去完成連長布置的這項特殊任務。

  雷區邊上，李大順瞧著這些兵一個個悶不吭聲卻行動迅速的模樣，

  有點納悶地抓了抓頭髮：「連長，我咋覺得這幫小子……好像有點不一樣了？比之前穩當多了，可也……太安靜了吧？」

  葉楊笑了笑，點點頭：「沒錯，這就是從新兵蛋子到合格士兵的坎兒。以前咱們光練他們的體能、槍法、意志，

  可這『責任』兩個字，從來沒像今天這樣，實實在在地壓到他們心頭上。往後啊，他們只會越來越像樣。也只有這樣，才配叫軍人！」

  每一個經過葉楊身邊的士兵，都會停下腳步，挺直腰板，向他敬一個標準的軍禮，然後拿起工具，轉身走進雷區。葉楊就站在原地，神色肅穆，將每一個軍禮都一絲不苟地還了回去。

  十幾分鐘裡，九十六個軍禮，一個不多，一個不少。這是葉楊當上新兵連連長以來，收到過的最好的禮物。

  旁邊的李大順看得眼熱，咂著嘴說：「連長，以後我要是有機會，也能到新兵連當個連長……我一定跟你學，也帶出這麼一幫好兵！」

  葉楊聽了，卻笑著搖了搖頭：「你啊，沒這機會了。除非……你打算讓咱們在演習上輸個底兒掉。」

  李大順眨巴眨巴眼，一時沒轉過彎來。

  葉楊看他那模樣，只好把話攤開說：「這回聯合軍演，只要咱們能贏，司令答應的事就能落實——單獨成立偵察連。」

  他頓了頓，接著道：「真成了偵察連，每天任務多得腳打後腦勺，到時候就算你想調去新兵連，也根本抽不開身。」

  「嗐，連長，我瞎說的！」李大順撓頭笑了，「現在想想，跟這幫小子混在一塊兒也挺好。真要讓我離開，我心裡還不樂意呢。」

  正說著，劉軍陽從遠處噔噔噔跑過來了。

  他還沒站穩就嚷嚷：「連長，你倆太不夠意思了吧？這麼大一攤子事，丟我一個人盯著，你倆倒躲這兒聊閒天！」

  李大順一聽，臉立馬板起來了。

  他挺直腰杆，一本正經地說：「劉軍陽同志，你這思想可得端正！

  連長這麼安排，那肯定有深意。一切經歷都是磨練，你要抱著感恩的心態看待問題！」

  劉軍陽嫌棄地擺擺手。

  「去去去，豬八戒戴眼鏡——你裝什麼文化人哪？」他衝著李大順齜牙，「我告訴你黑炭頭，別嘚瑟，早晚有你落我手裡的時候！」

  葉楊抬腿給他倆一人輕踹了一腳。

  「少在這兒貧嘴！」他笑罵道，「趕緊進雷區幹活去。還好意思歇著？等會兒新兵個個都比你們強一大截，你們這幹部的臉往哪兒擱？」

  李大順扭頭瞅了瞅雷區，有點為難。

  「連長，這雷區當初是我帶著工兵兄弟親手布的。」

  他搓著手說，「裡頭埋了啥、埋在哪兒，我門兒清。讓我進去能練出啥呀？還不如讓老劉自己去，反正他剛才也沒幫忙。」

  葉楊瞪他一眼。

  「廢什麼話！」他說道，「讓你進去是跟兵們多交流，傳授點經驗。你戳這兒能頂啥用？」

  另一邊，豐含笑和炎彬搭著伴，走到了鐵絲網圍著的雷區邊緣。

  倆人互相看了一眼，抬腳邁了進去。

  炎彬壓低聲音問：「你說……連長真能在這兒全埋真地雷？」

  豐含笑想都沒想就搖頭。

  「動動腦子就知道不可能。」他撇撇嘴，「就那一顆真的，早讓連長自己給點了。剩下的全是嚇唬人的。」

  炎彬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也是哈，要是全弄真的，那危險性也太大了，特種部隊也不敢這麼練。」他左右看看，有點得意，「可惜嘍，其他人今天估計得被嚇得不輕。」

  豐含笑抬頭掃了掃四周。

  「那可不一定。」他慢悠悠地說，「咱們連長什麼脾氣，這麼久了誰不知道？他是刀子嘴豆腐心！」

  他接著分析：「先引爆個真的鎮住場子，再讓咱們寫遺書……這一套下來，就是讓所有人在短時間內經歷一遍生死抉擇。」

  炎彬深有同感地點頭。

  「說實話，我剛才真被唬住了。」他咂咂嘴，「寫遺書的時候，想起我家裡人，想起我爺爺……真後悔上次見他，沒好好跟他打聲招呼。」

  倆人說話聲不算小，旁邊好幾個兵都聽見了。

  到了這會兒，大家其實也都琢磨過味兒來了。

  不過，就算知道雷區里沒真傢伙，每個人還是小心翼翼，一點一點往前探。

  誰也不想當第一個觸發機關的倒霉蛋，全都咬緊牙關，瞪大眼睛盯著地面。

  白鴻飛眼珠子瞪得溜圓，一邊用探雷工具劃拉，一邊死死盯著腳下，生怕絆到那些隱蔽的絆線。

  其他兵也差不多。

  連長雖說沒限時間，只講今天完成就行，可根本沒人把這話當真。

  萬一待會兒大多數人都過去了，就剩幾個還在那兒磨蹭，那臉可就丟大了。

  所以大伙兒一邊仔細排查，一邊拼命往前挪。

  趙鵬把賽虎抱在懷裡，嘀嘀咕咕跟它講了一遍掃雷要領，然後才把它放到地上帶路。

  你還別說，賽虎是真機靈，鼻子這兒嗅嗅那兒聞聞，就能知道哪塊土被翻動過，提醒趙鵬避開。

  它還幫著趙鵬繞開了好幾根橫在路上的白線，躲過那些藏著的詭雷。

  不遠處的周成看得眼熱。

  可眼熱歸眼熱，他自己還得苦哈哈地一寸一寸往前蹭。

  「唉，這穿越雷區的訓練，真是磨人脾氣。」他小聲嘀咕，「我還是覺得在訓練場上痛快，能甩開膀子干。在這兒束手束腳的，憋屈！」

  旁邊一個兵抬頭瞥了一眼。

  「行啦，別叨叨了。」他催道，「趕緊的吧！你沒看見第二小組那幾個人，都竄到咱們前頭去了？」

  另一個兵也跟著抬頭望了望。

  「那有啥辦法？」他嘆口氣，「人家本來就是咱們這批里的尖子。不然上次選臨時幹部，能甩開咱們那麼大一截？」

  「倒也是……」

  倆人不再吭聲，埋下頭繼續往前摸索。

  炎彬掏出隨身帶的剪刀，剛要朝眼前那根白絲線下手，豐含笑卻一把按住了他的胳膊。

  「先等等，」豐含笑朝四周掃了一眼，「這雷區布置起來可費工夫了。場地這麼大，往後這種訓練少不了，要是現在弄壞了，重新布置得多麻煩。」

  他倆正說著，遠處突然傳來「砰」一聲悶響。

  有個兵踩中了地雷，嚇得連退好幾步，一屁股跌坐下去。也不知是運氣太好還是太背，他坐下時剛好又壓到另一顆雷，接著又是一聲悶響。

  這些全是呲花雷，動靜不算大，可那兵的臉已經嚇得刷白。

  葉楊的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

  「這要是在戰場上，」他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心裡發緊，「你不僅自己沒了，還得連累身邊戰友。爆炸聲一響，等於直接給敵人報信。」

  他頓了頓，盯著那兵繼續道：「別因為你自己走神害了所有人，更別用蠢辦法把損失越搞越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