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
旁邊人樂了:「這不廢話嘛!離聯合演習就剩倆多月,還能讓咱們在新兵營里養老?」
炎彬幾個聽見議論,也湊一塊兒猜。
「你們說,接下來能練啥?」有人問。
豐含笑抬了抬眼:「這還不明顯?練了這些日子,感覺出來了。」
「連長那套,根本就是照著特種兵的路子來的。我估摸著,接下來不是上天跳傘,就是下水憋氣。」
白鴻飛一聽就來勁了:「跳傘?這個帶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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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比現在這些跑跑跳跳有意思多了。」
豐含笑卻搖搖頭:「是有意思,可也懸乎。」
「跳高了危險,跳低了更懸。特種兵搞潛伏,常玩夜間高空跳,就怕直升機動靜大暴露了。但有些急活兒,也得低空往下扎。」
「低空跳,一般八百米以下就得開傘。要是手一哆嗦,開晚了……」他頓了頓,「那可就直接拍地上了。」
「既然倆月後要懟的是特戰旅,那咱就得按人家的規矩來。也就是說,高的低的,咱都得練。」豐含笑看向白鴻飛,「現在還覺得好玩不?」
白鴻飛縮了縮脖子:「得,當我沒說……一提特種兵,准沒好事兒。」
「咱聊點開心的吧。」
炎彬咧嘴一笑:「行啊,那我給你們嘮嘮潛水訓練?」
「別別別!」白鴻飛趕緊擺手,「吃飯吃飯!吃飯時候別說話,規矩不懂啊?」
等大伙兒扒拉完飯,正準備自覺去爬掛鉤梯,葉楊卻把人喊住了。
「今兒不在這兒練了。」他掃了一眼,「全體集合,跟一排長走,外邊兒有新節目。」
新兵們面面相覷,外邊兒?這大上午的,能練啥?
泥潭摔跤?泅渡?這溫度也不對啊。
雖然滿肚子問號,可沒人敢多嘴,全都老老實實跟著劉軍陽往外走。
遠處,李大順聽見動靜,趕緊蹦起來把家什往邊上一撂。
他開著吉普車繞了個大圈,裝成剛從團部回來的模樣。
士兵們瞧見他,老遠就嚷嚷:「三排長!趕緊的歸隊!」
「連長帶咱開新副本呢,別磨蹭!」
李大順臊眉耷眼地應了一聲,看著這群興高采烈的兵崽子,心裡直念叨:這可不能怪我,是連長讓埋的……
等劉軍陽把人帶到那片圍起來的空地邊上,大伙兒還是沒琢磨明白。
一個個扭頭瞅著葉楊,滿臉懵。
「甭瞎猜了,」葉楊抬手指了指前面,「說新訓練,就是新訓練。」
「瞧見沒?這片兒,我特地請工兵兄弟布置的,雷區。」
「裡頭埋了不少傢伙。你們今天的任務,就是全須全尾地從這頭走到那頭。」
「頭一回,照顧你們,掃雷工具都備好了,在旁邊堆著呢。待會兒讓三排長教怎麼使。」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可別怪我沒提醒——地雷不光是土裡埋著。」
「還設了不少詭雷,細線拴草根上、樹枝上,都有。」
「沒瞅見,一腳趟過去……那可就是真交代了。」
所有兵的臉,唰一下就變了。
眼前這片圈起來的地,都快趕上訓練場大了。這麼大一片,照連長這說法,得挪到猴年馬月?
不過好些人心裡還是犯嘀咕:真能全是實彈?
葉楊顯然看穿了。
「我知道,有人覺著我在嚇唬人。」他聲音不高,卻壓得全場靜悄悄,「新兵營日子總會完,演習也總會過去。司令說過,咱們要是能幹翻特戰旅,就能成立獨立的偵察連。」
「到時候,真任務可能就落咱頭上了。」
「在自己地盤咋都行,可要是到了別人地界上,雷區是最常見的玩意兒。」
「敵人,可不會跟你們客氣。」
「現在,全體後退二十米!」
新兵們不明所以,但還是呼啦啦往後撤。
葉楊從旁邊撿了塊大石頭,瞄了瞄李大順留的記號,掄圓了胳膊砸過去,自己閃身就躲。
「轟隆——!!!」
爆炸的餘音還在耳朵里嗡嗡作響,新兵們一張張臉白得跟紙似的。
白鴻飛上下牙直打架,擠出一句:「連……連長,理兒是這麼個理兒,可咱這不還是新兵蛋子嗎?上來就整這麼刺激的,是不是……有點過了?」
葉楊撣了撣軍裝上的灰,眼皮都沒抬:「哪兒那麼多廢話?怕死的,現在、立刻、馬上,滾去三排長那兒學怎麼擺弄排雷傢伙什兒!」
「就給你們二十分鐘,時間一到,全體給我進雷區!」
「手腳放仔細點,步子慢著點,一般出不了啥大事。」
這話說完,兵們哪還敢磨蹭,呼啦一下全涌到李大順旁邊,七手八腳地搶著學工具怎麼用。
豐含笑卻眯著眼,往雷區那頭瞅了又瞅。他心裡門兒清,這裡頭不可能真有實彈。剛才那響動,八成是連長弄來唬人的。
可就算是假的,待會兒進去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葉楊瞅著這群慌裡慌張的兵,嘴角一勾。
他覺著,火候還差點。
「哦,對了,」他像是剛想起來,慢悠悠補了一句,「二十分鐘學工具。學完了,再勻你們三十分鐘。」
「幹啥?」他目光掃過一張張茫然的臉,「寫遺書。把該交代的事兒,都給家裡交代清楚嘍。」
「待會兒進了雷區,萬一哪個點兒背,真踩響了……放心,我保證把你們的遺書,一封不落,送到家人手上。」
正圍著李大順問東問西的兵們,一聽這話,好幾個腿肚子都轉筋了。
練了這麼久,服從命令幾乎成了本能。這會兒沒人想反抗,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待會兒進去,千萬千萬要小心,一定得全須全尾地出來。
旁邊的劉軍陽看得有點不是滋味,湊到葉楊身邊,壓低了聲音:「連長,咱這回……是不是玩得太狠了?都是二十郎當歲的小伙子,又過雷區又寫遺書的,會不會……太殘忍了?」
葉楊搖了搖頭:「殘忍?這頂多算心理上的小把戲。是個兵,遲早都得過這一關。他們現在就得經歷,是因為他們不一樣。」
「要是連這點壓力都扛不住,」他轉過頭,盯著劉軍陽,「那你告訴我,兩個半月以後,拿什麼去碰六十四集團軍那些從槍林彈雨里爬出來的特戰旅?」
「你不會真以為,光靠咱們平時練的那些,喊幾句口號,加點訓練量,就能跟人家掰手腕吧?」
「那些人,是實打實用血和命堆出來的精英!靠咱們這群青瓜蛋子去斗?」
他頓了頓,「過個雷區,這才哪兒到哪兒。從他們決定要挑戰特戰旅那天起,這些事兒,早就註定了。」
劉軍陽沉默了,點了點頭。道理他懂,可看著這些兵要在短時間內被迫接受這麼多難以想像的事,心裡總覺得有些殘酷。
寫遺書的壓力像塊大石頭,好多兵已經沒法專心聽李大順講解了,眼神發直,手心裡全是汗。
葉楊把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忽然提高了聲音:「要是實在不願意練,也行。雷區不用過了,遺書不用寫,命,肯定丟不了。」
「我甚至可以保證,從今往後,再也不逼你們加練。因為以你們現在的水平,早就超過其他新兵連三個月練出來的兵了。」
「選擇權給你們。但話我說前頭——我要是現在放了羊,那兩個月後,猛虎團新兵連就地解散!你們所有人,打散了分到各個連隊去。」
「因為要是連眼前這點坎兒都邁不過去……」
「還談什麼跟特種兵較量?半點勝算都沒有!與其到時候上去丟人現眼,不如咱們現在就認輸。」
「好歹……還能留點臉面!」
這番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每個兵的心口上。
幾個承受能力稍弱的,眼圈立刻就紅了,淚花在眼眶裡直打轉。
他們不想解散。一個月同吃同住同訓練,早就像一家人了,誰捨得這個集體就這麼沒了?
更何況,這種機會,別的連隊求都求不來。司令親口許諾的:只要干翻特戰旅,新兵連就能直接升格成偵察連!
這誘惑,太大了。
一個兵悄悄抹了把眼角,啞著嗓子催李大順:「三排長,您快講吧!連長給的二十分鐘,就剩不到十分鐘了!」
「學完了,咱……咱還有別的事要辦。」
更多的兵猛地回過神,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澀憋回去,又一次緊緊圍住了李大順。
炎彬和豐含笑也偷偷擦了下眼睛,互相對視一眼,吸了口氣喊道:
「兄弟們!三排長一個人忙不過來!」
「來這邊!我倆也能講!工具用法我倆也會!」
葉楊默默看著,轉身走到了一邊。
說實話,剛才他心裡也沒底,這場心理上的硬仗,這幫小子到底能不能扛下來。
但現在,結果讓他很滿意。
聽到炎彬和豐含笑的喊聲,士兵們迅速分成了兩撥。一些已經從李大順那兒學到要領的,也開始拉扯還站在外圍發愣的戰友,連比劃帶說地講解起來。
人實在太多了,就算三個人同時教,每個人身邊還是圍了快三十號人。這種僧多粥少的局面,讓不少兵蛋子急得直撓頭,一時半會兒根本輪不上仔細學。
不過,情況很快就有了轉機。那些已經摸到門道的兵,壓根不用誰招呼,扭頭就拽住身邊還發懵的戰友,連說帶比劃地當起了小老師。
劉軍陽看著這熱火朝天的場面,忍不住咂了咂嘴,湊到葉楊身邊:「連長,要不……我讓幾個班長跑一趟,回營房把板凳、紙筆先搬過來?這二十分鐘眼瞅著就要到了。」
葉楊卻擺了擺手:「用不著。等他們學完,直接帶回訓練場寫。
寫完了,總得給點時間緩緩神。從營房走到雷區這段路,正好讓他們把心情收拾收拾,準備好接新招。」
他頓了頓,接著說:「你倒是可以先回去,讓老何帶人搭把手,把板凳和紙筆在訓練場上擺弄好。」
「得嘞!」劉軍陽應了一聲,扭頭就往訓練營的方向撒丫子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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