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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他幾乎是用盡力氣低吼

  「真他媽虧大了,老子剛過十八沒幾個月,戀愛都沒談過一場。」

  「姑娘的手是圓是扁都沒摸過,就這麼交代了,冤不冤啊。」

  這回,沒人笑話他。

  這會兒,誰心裡都沒底,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全須全尾地回訓練營。

  「再讓我選一次,打死我也不當這兵了,新兵連都玩這麼大,太嚇人了!」

  他們這邊正抱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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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在暗處的葉楊時不時放兩記冷槍,壓得這幾個新兵蛋子頭都不敢抬。

  他悄沒聲地繞到了豐含笑藏身的那棵樹後面。

  腳步聲越來越清晰,傳進豐含笑耳朵里。

  豐含笑聽著那聲音,心裡一涼,臉上露出個慘笑,爹媽爺奶的臉在腦子裡挨個過了一遍。

  「永別了,爸,媽!」

  「永別了,爺,奶!」

  葉楊為了製造假象,故意用槍托磕碰地面,弄出雜亂的響動。

  這樣一來,豐含笑根本判斷不出到底摸過來幾個人。

  然而,真到了絕境邊上,豐含笑反而不怕了。

  他猛地抽出衝鋒鎗,就地一滾,朝著樹後就是一頓掃射。

  一梭子子彈打完,半個鬼影都沒見著。

  就在他發愣的當口,一把冰涼的匕首已經架在了他脖子上。

  「別出聲,你被斬首了。」

  豐含笑一聽這聲音,頓時長出一口氣,是連長。

  緊繃的弦一松,就算以他這沉穩性子,此刻也忍不住想罵街了。

  豐含笑這下全明白了,自己那點判斷壓根沒錯,從頭到尾都是連長葉楊在搗鼓。他心說這老變態的名頭,果然不是白叫的,害自己剛才白演了那麼一出。

  葉楊把他拽到樹後頭,順手又朝炎彬他們躲的方向「砰砰」放了兩槍。

  「別哭喪著臉了,」葉楊說道,「這就是給你們提前上上課,三個月後那場大演習,比這狠多了。」

  接著,葉楊掏出個血包扔過來。「躺這兒裝死屍,這是從老何那兒順來的雞血,像那麼回事。」

  豐含笑也沒轍,只能認命地笑了笑。他抓起血包,毫不客氣地往自己臉上胡亂抹開,又特意在胸口潑了一大片。然後他就勢往樹根下一倒,還故意把半拉身子露在外頭。

  見他這麼上道,葉楊滿意地點點頭,隨即貓著腰,悄無聲息地往另一個方向摸去。


  臨走前,他還不忘又朝炎彬他們的位置掃了一梭子,這才徹底沒了聲響。

  另一邊,炎彬幾個人貓在掩體後頭,等了好一陣子,發現槍聲停了。炎彬試著喊了兩嗓子:「豐含笑!豐含笑!」

  沒人應。

  一股不好的預感猛地攥住了幾個人的心。白鴻飛最先繃不住,噌地站起來,端槍就沖了出去。

  可他剛衝出去沒兩步,整個人就像被釘住了,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只見四十米開外,豐含笑剛才藏身的那棵樹旁邊,赫然多了一具「屍體」。血糊了半身,人緊閉著眼,一動不動。

  周成和炎彬見白鴻飛衝出去,怕他出事,也趕緊跟著跳了出來。結果,兩人一眼就看到了豐含笑那副慘狀。

  剎那間,幾個人覺得心口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喘氣都費勁,一股子透心涼的絕望感瀰漫開來。

  就在他們發愣的節骨眼,遠處林子又傳來了窸窣的動靜。炎彬急忙扭頭看去,只見一根黑乎乎的槍管,已經從另一個方向瞄了過來。

  「躲!快找掩體!」炎彬急得眼都紅了,扯著嗓子吼。

  白鴻飛卻還傻站在原地,跟丟了魂似的。炎彬和周成也顧不上那麼多,一左一右撲上去,生拉硬拽地把他拖回了樹後。

  幾乎就在他們縮回去的同時,一顆子彈「咻」地一聲,打在了他們剛才站的位置。

  遠處,葉楊透過瞄準鏡看著這一切,忍不住搖了搖頭。

  這臨場反應也太慢了,幸虧這只是個測試。他心想,這幫小子在訓練場上,一個個射擊、反應快得很,真到了這節骨眼,全抓瞎了。

  林子裡靜得嚇人,氣氛繃得緊緊的。

  炎彬喘著粗氣,看了一眼旁邊同樣緊張的趙鵬,壓低聲音說:「不能在這兒等死,得想法子挪窩,還得反擊。」

  他一轉頭,正好對上白鴻飛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炎彬火氣「噌」就上來了,抬手「啪啪」就是兩個清脆的耳光扇了過去。

  「給老子醒醒!你個廢物!不是嚷嚷要當最硬的男人嗎?你硬氣哪兒去了?」炎彬揪著他的衣領低吼,「再不醒神,咱們全都得交代在這兒!」

  臉上火辣辣的疼,總算讓白鴻飛眼神動了動。他喃喃道:「豐含笑死了……這算什麼訓練?這都能死人!」

  炎彬雙手用力按住他肩膀,使勁晃了晃,盯著他的眼睛:「他是死了,我們都難受!可現在是為兄弟報仇的時候,也是給自己找活路的時候!你特麼給我振作起來!」

  旁邊的周成咬了咬牙,插話道:「行了,先商量怎麼打。咱們不能扎堆,得分散開,一邊找掩護一邊往後撤。」


  他眼裡閃過一絲狠色:「只要能撤出去,八十一軍和三十四軍的駐地離這兒都不遠。

  到時候咱把關係全用上,非把這林子翻個底朝天不可!讓我知道是誰幹的,我讓他後悔投胎!」

  白鴻飛聽了周成這話,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對,先撤!要是撤不出去……大不了跟他們拼了!」

  四個人不約而同地又朝豐含笑「躺」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然後咬緊牙關,站起身背靠背圍成個小圈,一邊緊張地掃視著四周的樹林,一邊小心翼翼地開始往後挪。

  遠處,葉楊看著他們這副抱成團的架勢,眉頭皺了起來。四個人貼這麼緊,他倒不好下手了。其實要解決他們簡單得很,換上訓練彈,一槍一個,一分鐘就能完事。

  可他要的不是這個。他得讓這幾個尖子兵,真真切切地嘗到實戰里那種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絕望和恐懼。這才是這次鑽林子的真正目的。

  只有經歷過這個,以後上了真正的戰場或是大演習,他們才能頂得住。

  不然,就憑這幫新兵蛋子,到時候聽見炮響就得懵圈,還談什麼去斬首人家特戰旅的旅長?能把自己藏嚴實了不被發現,都算他們祖墳冒青煙。

  眼下,得想個法子,把這鐵板一塊的四個人給拆開才行。

  葉楊像影子一樣,悄無聲息地跟在他們後面,時不時就「砰」地放上一記冷槍。槍聲在寂靜的林子裡格外刺耳,明明白白地提醒著那四個小子:危險,還遠沒過去呢。

  炎彬帶著人往後撤,這會兒早就顧不上分辨東南西北了。

  又往後挪了快半個鐘頭,炎彬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都快喘不上氣了。他實在憋不住了,猛地停下腳步,壓低聲音對另外三個說:「這麼瞎摸不行,根本出不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語氣斬釘截鐵:「我留下擋著,你們仨,現在、立刻、馬上,撒丫子跑!能跑多快跑多快!」

  白鴻飛他們一愣,還沒反應過來,炎彬又吼了一嗓子,眼睛都紅了:「記著!萬一……萬一我回不去了,見著我爺爺,替我說聲對不起!」

  「別他媽愣著了!」他幾乎是用盡力氣低吼,「滾!趕緊滾啊!」

  白鴻飛、趙鵬、周成看著炎彬那副豁出去的模樣,牙關咬得咯吱響,終究沒再廢話,扭頭就朝林子深處衝去。

  跑出去十幾米,白鴻飛胸口堵得厲害,他咬著牙,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要是炎彬這回也折了……老子發誓,掘地三尺也要把放冷槍那孫子找出來,活撕了他!」

  別看平時他和炎彬鬥嘴比誰都凶,可那正是過命的交情才開得起的玩笑。一想到炎彬可能變得跟豐含笑一樣,冷冰冰地躺在那兒,白鴻飛腳步驟然剎住。


  他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心,扭頭對周成和趙鵬說:「你倆走!我不能讓那小子一個人扛!他也沒真刀真槍幹過,能頂多久?我回去,多少能幫他分擔點!」

  「要是我們也沒了……」他聲音發狠,「記得替我們報仇!」

  「你回去頂個屁用!」周成一把拽住他胳膊,急道,「那是炎彬拿命換的機會!咱們得先活下來,才有報仇的本錢!」

  可白鴻飛那驢脾氣上來了,根本勸不動,擰著身子就要往回沖。趙鵬和周成對視一眼,沒轍了。趙鵬趁白鴻飛不備,抬手精準地劈在他頸側。

  白鴻飛身子一軟,眼前發黑,直接癱了下去。

  「嘿,三排長教的這招還真靈!」趙鵬有點吃驚,趕緊接住他。

  周成幫著把白鴻飛扶到趙鵬背上,語速飛快:「你背他先走!咱倆帶著個暈菜的,根本跑不快,遲早被追上。我在這兒找個地方貓著,追兵來了,好歹能攔他們一下!」

  趙鵬張嘴想說什麼,周成直接打斷:「快走!論槍法,咱仨里我最好,我留下最合適!別擔心我,藏人的本事我還是有的,安全!」

  趙鵬心裡也明白,這確實是沒辦法的辦法。他重重一點頭,撂下句「千萬小心」,便背著白鴻飛,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猛跑。只要人沒死絕,這仇就有得報!

  周成望著他們消失在林間的背影,抬手揮了揮,低聲自語:「兄弟,最後一道崗,我給你們站了。」

  另一邊,最先留下的炎彬,估摸著白鴻飛他們跑得夠遠了,這才轉過身,死死盯住來路的方向。

  果然,遠處一道黑影正快速逼近。

  炎彬嘴角一扯,露出一絲冷笑,端起衝鋒鎗,對著那影子大概的方向就是一梭子!

  噠噠噠噠!

  槍聲炸響,林子裡的樹木頓時遭了殃,木屑紛飛,樹葉撲簌簌往下掉。

  一通掃射完畢,剛才那黑影早沒影了。炎彬利索地換好彈匣,端著槍,小心翼翼地朝黑影出現過的地方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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