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往後我們絕不再偷懶!
「可惜啊,」他拖長了調子,滿臉譏誚,「等演習開始,你們早解散下連了,各奔東西嘍。一群羊湊在一塊兒,還能乍乍毛,散了嘛……呵,也就是盤散沙。」
可這話一撂下,新兵們眼珠子都紅了,憋著勁想頂回去,喉嚨里卻像塞了團棉花,半個字也蹦不出來。
因為人家說的,倒也沒錯。
甭說三個月後演習了,到那時,他們這新兵連早散攤子了,大伙兒各奔東西。就算不散,他們現在連個正式列兵銜都沒有,按規矩,壓根沒資格上那演習場。
葉楊心裡也沉甸甸的。軍隊的條條框框,就像看不見的繩子,把他們這新兵連捆得死死的。陳沖那話是難聽,比喻也糙,可理兒,還真是那個理兒。
這幫小子現在抱成團,照這麼練下去,將來未必比誰差。真要在演習場上碰見,對陳沖那特戰旅絕對是個麻煩。
可要是分開了,撒到各個連隊去,就算個人再能打,那也是獨木難支,掀不起什麼浪了。
這時,豐含笑往前踏了一步,臉繃得緊緊的,對著炎天正開口:
「司令,您剛才說,有本事演習場上見真章。」
「那我代表全連弟兄,求您件事:把咱們新兵連的訓練期延長,讓咱們參加三個月後的聯合演習!」
他頓了頓,聲音更響亮了:
「要是我們輸了,認栽!演習完立馬解散,該分哪兒分哪兒,絕無二話!」
「可要是我們贏了.......」豐含笑眼睛亮得灼人,「求司令開恩,讓我們全連弟兄,以後還在一塊兒!我們不想分開!」
葉楊一聽,心裡頭那盞燈「啪」就亮了。
這法子,絕了!
這話要是別人說,估計屁用沒有。可豐含笑不一樣,他家老爺子擺在那兒,就算炎司令,也得掂量掂量。
果然,有他打頭,新兵連所有人「唰」一下,目光齊刷刷釘在炎天正臉上,緊接著抬手敬禮,吼聲震天:
「司令!全體新兵連請求延長訓練,參加演習!」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訓練場上都快給掀翻了。後頭的班長、排長們也繃不住了,跟著一起喊。最後連葉楊也抬起手,加入了這請願的人潮。
炎天正看著眼前這一張張漲紅的臉,那上面寫滿了不服和憋屈,吼聲一遍比一遍執著。他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停!都給我停停!」
喧譁聲漸漸低了下去。炎司令掃視一圈,開口道:
「行,我准了!」
「八十一集團軍猛虎團新兵訓練營,訓練期延長到聯合軍演結束!我允許你們參加演習!」
他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要是你們真能在演習里打出彩來,結束後,我就把你們整個新兵連,整編成一個偵察連!一個,都不少!」
「噢——!!!」
新兵們瞬間炸開了鍋,歡呼聲差點把天捅個窟窿。之前壓在心底那塊大石頭——怕三個月後兄弟離散——哐當就碎了。
雖然沒人明說,可誰不珍惜眼下天天混在一起的日子?現在好了,司令金口一言,前途豁然開朗!
陳沖在邊上瞧著這群樂得快上天的毛頭小子,心裡那股彆扭勁就別提了。他哼了一聲,邁步走出來:
「我得說,你們這凝聚力,不賴。你們這連長,也算有點門道。」
他話鋒一轉,嘴角扯出個諷刺的弧度:
「可別怪我潑冷水,就你們?訓了三個月,哦,現在多個把月了,就想跟我們特戰旅掰手腕?做夢也沒這麼美的!」
他拖長了調子,眼神里滿是奚落:
「聽我句勸,演習的時候找個犄角旮旯好好貓著,多享受享受你們最後團聚的時光。等演完了,該去哪兒去哪兒,老老實實下連隊!」
「有膽子是好事,可要只有膽子沒腦子.......那就是蠢貨了!」
葉楊就站在他對面,看他又開始滿嘴跑火車,不由得笑了笑,語氣卻淡得很:
「陳上校,您這話,我原樣奉還。」
「演習的時候,您可得把您那指揮部捂嚴實點。
手底下那些寶貝軍官,千萬別讓我這幫新兵蛋子給『斬首』了。不然這事兒傳出去,七大軍區都得拿你們特戰旅當樂子講,那臉可就丟大發了。」
陳沖一聽,直接給氣樂了,搖著頭:
「斬首?就憑你們?哈哈哈哈,真是笑掉大牙!」
他收住笑,眼神銳利起來:
「行啊,那我就在指揮部等著你。但願你們手上功夫,能跟你們嘴皮子一樣利索。」
「光會耍嘴炮,那可不頂用。」
兩人目光撞在一塊兒,空氣里劈里啪啦都是火星子。
炎天正走過來,重重拍了拍葉楊的肩膀:
「葉連長,好好干!我等著看你們的表現!」
說完,他轉向陳沖,臉一板:
「陳上校,你就不用跟我回去了。留這兒,好好『學習學習』。」
他轉身,帶著人徑直走了,把陳沖一個人晾在了訓練場上。
陳沖繃著臉應了聲「是」,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回算是把司令給得罪透了。不過他倒不怎麼慌,反正自己又不是八十一集團軍的人,炎天正手再長也伸不到特戰旅來。
訓練場上,新兵連全體杵在那兒,一道道目光跟刀子似的往陳沖身上扎。這幫兵蛋子此刻心裡就一個念頭:往死里練,等三個月後演習,非把陳沖那特戰旅掀個底朝天不可!
他們原先都是被家裡硬塞進來混日子的,對當兵這事兒壓根沒抱啥想法,整天琢磨著怎麼糊弄過去。
可眼下不同了,每個人心裡都燒著團火,目標清清楚楚——就在軍演場上,干翻陳沖和他的特戰旅!
讓全軍都瞧瞧,堂堂特戰旅居然栽在一群新兵手裡,那樂子可就大了!這念頭一冒出來,就跟野草似的瘋長,攔都攔不住。
送司令到基地門口時,葉楊陪著走了一路。炎天正回頭望了望訓練場那邊,眼睛眯了眯——他瞧見自己孫子站得筆直,在遠處默默敬著禮,卻沒挪步過來。
老爺子臉上露出點欣慰,搖頭笑了笑:「這小子.......總算懂點事了。葉楊,這事兒我得謝你。」
「你們抓緊練,我先回了!」
「是!」葉楊應得乾脆,目送司令上車走遠。
另一邊,陳沖自個兒跳上越野吉普,油門一踩就往反方向躥了。
司令一走,新兵們嘩啦啦全圍到葉楊身邊,個個憋得臉紅脖子粗。
「連長,開練吧!往後我們絕不再偷懶!」
「對!再苦再累也認了,保證不吭一聲!」
葉楊把手一擺,嗓門提了起來:
「幹啥呢這是?」
「苦著張臉給誰看?是軍人就把情緒收收!」
「被人瞧不起,光擺臉色頂屁用?戰場上見真章,那才叫本事!」
他掃了一圈,下令道:
「全體都有——向後轉!目標反恐訓練場!」
「一排長,帶人開練!」
隊伍唰地動起來,跟著排長往訓練場跑。這回沒人磨蹭,也沒人交頭接耳,場子裡靜得反常,就剩下腳步聲和喘氣聲——那股子悶氣全憋在胸口,化成狠勁砸進每個動作里。
訓練要求被他們翻來覆去在腦子裡過,較真得嚇人。
不到倆鐘頭,模擬庫房反恐項目,全員基本都能三秒內解決。可遇到複雜點的場景,不少人還是抓瞎。
但沒人抱怨。
一遍不行就兩遍,兩遍不行就三遍,跟自己較上勁了。
葉楊看在眼裡,知道這股氣不泄出來不行,硬壓著練反而要壞事。
這時候老何拎著個湯勺晃過來,眉頭皺成疙瘩:
「葉連長,這麼練要出事兒啊!娃們身子骨哪扛得住?」
「讓歇會兒吧,我去熬幾鍋薑湯,這大冷天的......」
葉楊搖頭:「湯先熬上,晚上再喝。」
「現在讓他們停,誰肯聽?等這口氣順了再說。」
「唉,行吧。」老何嘆著氣往食堂走,嘴裡嘀嘀咕咕,「都是當兵的,一家人說話咋那麼毒呢......看把娃們給氣的,造孽喲!」
練到天黑,葉楊才喊停讓吃飯。
老何給每人端上大海碗薑湯,還加了個雞腿。擱平時早鬧騰開了,可今天食堂里靜悄悄的,只聽見扒飯喝湯的動靜。
吃完飯見沒安排訓練,新兵們自發就往四百米障礙場跑。場地不夠,有人轉去爬鐵絲網、掛鉤梯,哪兒有空地就往哪兒鑽。
天色黑透那會兒,訓練實在沒法繼續了,可誰都沒打算停。結果呢,這幫兵蛋子轉頭就自發扛上三十公斤負重,悶頭跑起了二十五公里。
劉軍陽在葉楊邊上站著,瞧見這陣仗直嘬牙花子:「連長,這可不成啊,再這麼折騰,人非得練廢了不可!」
他這話剛撂下,另外兩位排長和幾個班長也圍過來了,七嘴八舌地勸。
「連長,發句話吧,真該讓兄弟們歇歇了!」
葉楊點點頭。是到時候了,高強度的訓練撐了這麼久,再硬扛肯定得出事。
等那二十五公里跑完,新兵們正稀里嘩啦卸裝備呢,葉楊幾步跨到隊伍前頭,吼了一嗓子:
「全體集合!立正!」
場地上頓時鴉雀無聲。
「都鬧夠沒有?」他掃視著眼前一張張汗涔涔的臉,「照你們這麼個練法,咱新兵連趁早散夥算了!還用等人家來打?自己就把自己給練趴下了!」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卻字字砸得實在:
「你們心裡那點憋屈,我懂。可訓練不是光靠咬牙硬撐,那叫自虐,不叫本事!得講方法,講竅門!」
夜色里,他這話傳得老遠。
隊伍里靜了幾秒,忽然有個兵紅著眼眶走出來,抬手抹了把臉,嗓子啞得厲害:
「連長……我們就是想贏!」
這話一出來,像顆火星子掉進乾草堆。所有兵都抬起頭,齊刷刷盯著葉楊。那一張張臉上滿是疲憊,可眼神里燒著的東西,比什麼時候都亮。
「連長,我們想贏!」
聲音不高,卻一遍遍撞在葉楊耳膜上。後頭站著的排長班長們,也都繃緊了臉,眼圈跟著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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