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誰覺得自己行了
「以前那幾位,心思本來就不純,來這就是為了提干。人一到,先翻檔案看人下菜碟。」
「既想指望新兵家裡關係幫他們說好話,又想擺架子讓新兵服服帖帖訓練。天下哪有這種兩頭占的好事?」
他搖搖頭:「人都不傻,後來那四個出了名的刺頭,說白了就是被他們區別對待給硬生生逼出來的。」
「再後來,訓練乾脆擺爛了。新兵們也放了話:幫忙是不可能幫忙的,但要是那幾位連長不幫忙打洗腳水,以後就等著穿小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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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楊聽完,也忍不住笑了:「那還真是他們自找的,怪不得別人。」
「看來傳言有時候真不能信。我在團部那會兒,聽說的新兵連都快被說成妖魔窟了。」
他揮揮手:「行了,你先去忙,我上訓練場瞧瞧。」
劉軍陽挺直腰板敬了個禮:「是,連長!」
……
投彈訓練場那邊,一部分新兵沒去練單雙槓,還聚在那兒瞄呢。這些人都是剛才距離勉強達標,但準頭差得老遠的。
手榴彈一出手,飛哪兒去的都有。
「哎,你說怪不怪,剛才連長往邊上一站,我手直哆嗦。」
「以前也沒覺得連長這麼嚇人啊。」
「可不是嘛,我也有同感。你看我現在,不受影響了,扔得多准。」
「光自己覺得准沒用啊,得考核算數。咱自己扔再准,不作數。」
「說得對,再多練練。老話不是說嘛,熟能生巧,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豐含笑坐在不遠處的空地上,既沒去單雙槓,也沒練投彈。他就這麼大大方方坐著休息,也沒人說他什麼。
畢竟剛才連長盯著的時候,好多人手都不敢伸,就他一個成績及格了。
現在這幫新兵也算摸到點新連長的脾氣:只要好好訓練,別偷奸耍滑,自由度還是挺大的。
按規定,豐含笑射擊優秀,投彈及格,確實有資格坐這兒看別人練。不得不說,他這麼一坐,反倒刺激了不少新兵。一直埋頭苦練,容易沒盼頭。
「兄弟們加把勁啊!覺得自己行了,就叫班長來測成績。」
「排長剛才不是說了嘛,合格了就能去射擊場接著練槍!」
成績差些的新兵可沒這麼悠閒,有的跑去單雙槓練臂力,場地不夠的,還有鑽到四百米障礙場爬雲梯的。
總之,葉楊走過來的時候,放眼望去,訓練場上到處是人。
他倒不在意。改變得慢慢來,一口吃不成胖子。這幫新兵能主動訓練,不再變著法兒惹是生非,已經算很大進步了。
葉楊有時候甚至想,要不是團長當初下令把新兵營大門鎖死,這幫傢伙會不會溜到別的連隊去「參觀」?照他們之前的德行,十有八九不會放過這種機會。
這時,炎彬看見連長,趕緊跑了過來。
「報告連長!現在要開始測試成績嗎?」
葉楊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呢?以現在這情況,要是測試,能過的人多不多?」
炎彬仰頭想了想:「要是連長您不過去盯著……一大半人應該沒問題。」
「嗯。」葉楊點點頭,「那就傳話下去,誰覺得自己行了,就找班長記錄成績。」
「晚飯前,把所有人的成績記錄交上來。」
「是!」
這時候,白鴻飛還在雙槓上折騰個不停。他心裡憋著一股火,上午打槍那會兒本來想顯擺顯擺,結果先被豐含笑壓了一頭,後來連長親自出手,更是讓他連表現的機會都沒撈著。
其實他來當兵前就偷偷練過不少項目,投彈也沒少下功夫,可誰能想到,還沒輪到他上場呢,連長又冒出來了。
這回更憋屈,就豐含笑一個人出了風頭。而他當時對著真槍,居然嚇得沒敢往前湊。這表現連其他幾個新兵都不如,白鴻飛越想越窩火。
從爬上雙槓到現在,少說也過去一個多鐘頭了,他就沒停過。胳膊早就又疼又腫,但他就是不肯下來。
炎彬老遠瞧見他這副拼命三郎的架勢,搖了搖頭,慢悠悠晃了過去。
「怎麼樣,現在跟我去測個成績?」
他邊說邊掏出記錄本,「這會兒其他人都沒準備好,你要是行,我現在就給你記上。」
炎彬太清楚白鴻飛什麼脾氣了。別人都沒測,他要是現在合格甚至拿個優秀,那不就一下子把所有人都比下去了嗎?包括豐含笑。
白鴻飛起初看見炎彬過來,臉拉得老長,根本不想理他。
可一聽這話,他心動了。
豐含笑那小子雖然當著大家的面練了,可成績只是及格,估計還沒正式記錄。要是他現在去測,名字就能第一個寫在本子上。
這對別人可能沒啥,但對白鴻飛來說,那可太重要了。
「行,現在就去測!」
炎彬笑了,他就知道白鴻飛拒絕不了這條件。在一塊兒待了十幾天,要是連這點脾氣都摸不准,那他也白混了。
然而白鴻飛剛鬆手從雙槓上跳下來,臉色唰就變了。
練得太狠,中間根本沒歇,兩條胳膊又腫又痛,都快不聽使喚了。
炎彬也看出不對勁,趕緊上前兩步。
「怎麼了?胳膊拉傷了?」
「要不你先緩緩,我待會兒再來找你?」
白鴻飛搖搖頭,硬是忍著疼抬了抬手。
「沒事,吊久了有點麻,走吧,測成績去。」
炎彬瞅著他微微發顫的胳膊,嘆了口氣。他知道勸也沒用,這人其實不壞,就是太好強,什麼事都得爭個高低,還非得是自己贏才行。
兩人走到投彈訓練場,白鴻飛挑了顆木柄手榴彈,站到白線邊上,不顧胳膊疼,使勁甩了兩下試手感。就這麼兩下,已經讓他咬緊牙關,額頭上冒汗了。
豐含笑坐在不遠處的樹蔭下,也朝這邊看了一眼。
他和炎彬一樣,沒過來勸。勸了也沒用,在這兒,成績說話。只要別太過火,隨他折騰吧。
投彈測試,三十米及格,四十米良好,五十米優秀。前面就三十米處畫了個三米寬的圈,再往後只有一條白線延伸到百米外。
按這規矩,只要別偏太遠,過了三十米線都算合格。
白鴻飛瞄了瞄,掄圓胳膊用力一扔。
手榴彈劃了道弧線,咚地落地。
旁邊看熱鬧的新兵跑過去量距離,回頭喊:「副班長,四十三米!離白線一米五!」
炎彬點點頭,「可以啊,超四十米了,算優秀。」
白鴻飛咧咧嘴,接著準備跪姿投擲。
葉楊一直在遠處看著,他有點弄不明白,這兵為啥非在這種事上較勁。
投彈訓練再普通不過了,扔再遠也沒啥特殊榮譽,平時多練練根本不算事兒。
等全部測完,白鴻飛三種姿勢都過了及格線。
他湊到炎彬本子前,看見自己名字果然寫在第一個,後面工工整整記著成績,這才嘿嘿笑了出來。
炎彬合上本子,搖搖頭。
「你呀,這毛病真得改改。」
「我知道,你在老家那一片就是孩子王,到哪兒都想當第一。這想法沒錯,我也想當第一,可你不能事事都這麼較真吧?」
白鴻飛測試過了關,成績還壓了豐含笑一頭,心裡那點憋屈頓時散了個乾淨。他這會兒也懶得跟炎彬較真,撓撓頭說:「從小就這樣,改不了.......真要硬改,那不得彆扭死。」
「慢慢來吧。」炎彬合上本子,轉身就被旁邊幾個新兵拽住了,七手八腳要他幫忙記成績。
白鴻飛胳膊還酸著,索性一屁股坐到豐含笑旁邊。豐含笑瞟他一眼,「這麼拼,值嗎?」
「值。」白鴻飛答得乾脆。
豐含笑點點頭。他倆這種環境裡滾大的孩子,小時候倒還單純,可歲數一長,互相較勁那風氣反倒更厲害了。他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
「剛才投彈還行,」豐含笑朝訓練場門口揚了揚下巴,「連長就在那兒看著呢,你居然沒慌。」
白鴻飛一聽,蹭地抬頭四處張望,可哪兒還有葉楊的影子。
「別找了,」豐含笑說,「估計轉別處去了。你扔彈那會兒,他就杵在門口,八成你沒留意。」
白鴻飛咧了咧嘴,「我倒不是怕他,可今天不知咋的,看他拎槍往訓練場一站,那股架勢.......壓得人喘不過氣。這還是頭一回有這感覺。」
豐含笑頓了頓。其實他當時也有同感,只是其他新兵都以為是子彈飛過來的緣故,沒人往這兒想。
「照你這說法,」豐含笑笑了,「咱們這連長還挺有意思。」
白鴻飛一臉認真地點點頭,「我琢磨著,這傢伙准上過戰場。不然身上那股子煞氣,不能那麼沖。」
豐含笑卻搖頭。猛虎團是陸軍部隊,又不是邊防或特種兵,這年頭太平得很,再說葉楊看著也就二十出頭,說上過戰場實在太扯。
況且他穿的還是團部文職軍官那套軍裝.......怎麼想都不可能。
豐含笑畢竟見識多,從細處就能推個八九不離十。「上沒上過戰場我不敢說,」他拍拍膝蓋,「但這人肯定不簡單。
反正新兵連日子還長,慢慢瞧唄。該練的項目他都過了一遍,我瞅見三排長這兩天一直在遠處折騰,估計在搞新訓練場。」
他扭頭提醒白鴻飛:「今晚好好歇著你那胳膊,別再使勁兒。不然明天疼起來,你就得去找討厭的人批假了。」
白鴻飛甩了甩手臂,「沒事,就是吊槓時間久了有點腫,明天照常練。」
豐含笑瞥他一眼,「我勸你別小看明天。三排長忙活兩天,今天下午露了面,我猜.......明天的活兒肯定不好接。
不過也該這樣了,現在這新兵連練得跟過家家似的,沒勁。」
白鴻飛心裡嘀咕:敢說新兵連是過家家的,恐怕也就這位了。
人人都覺得我是個刺兒頭,其實眼前這位才是真祖宗。訓練要讓他覺得有意思,他就消停;要是他覺得無聊,那准得整出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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