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不了晚飯後再跑個五公里
「稀飯越稀越好,最好能聞著米味兒,找不著米粒兒那種。」
「是!」劉軍陽應得僵硬。
他扭頭看了眼宿舍樓,心裡默念:兄弟我就幫到這兒了,你們自求多福吧。
回到宿舍的新兵,氣氛立馬緊張起來。
班長教的時候,一個個瞪圓了眼盯著,大氣不敢喘。
新兵連九個班長,每人管十來個兵。一個個教根本來不及,只能班長示範一遍,新兵跟著做一遍。哪兒不對,班長再指點。
兩小時一晃就過。
班長們全撤了。
宿舍里一片哀嚎。
「早知今日,我入伍第一天就該好好學疊被子!」
「得了吧你,馬後炮誰不會放。」
「當初要是老實聽話,能攤上這麼個連長?」
「唉,這麼說還是咱自個兒作的。以前那些連長多好,求著咱們去訓練......」
「行了行了,別憶往昔了!趕緊整吧!」
「等會兒那老變態來檢查,再不合格就真完犢子了!」
「老變態」仨字一出口,所有人腦子裡立馬閃過葉楊拉槍栓的模樣。渾身一激靈,誰也不敢磨蹭了。
白鴻飛抱著被子鼓搗半天,疊出來的玩意兒不像豆腐塊,倒像坨發麵饅頭。
「真邪門了!剛才看班長疊得多輕鬆!」
「這破被子成心跟我過不去是吧?」
炎彬在旁邊樂了:「你傻啊?剛才壓根沒仔細看吧?」
「班長都是先把被子鋪地上,拿板凳使勁壓平了再疊。」
「得壓得溜光水滑,蒼蠅落上去打滑,蚊子落上去劈叉!」
周成也笑:「那叫誇張說法!你就是壓成玻璃板,蚊子也劈不了叉啊!」
「趕緊動腦子吧,等會兒老變態上來,再給你兩槍托,你可就出名了。」
「以後別叫白鴻飛了,改叫白三槍得了!」
「去去去!」白鴻飛直瞪眼,「你們這幫缺德玩意兒!」
「不幫忙就算了,還笑話我!」
說歸說,他一想到「老變態」就哆嗦。不敢再磨蹭,把被子鋪地上就開始使勁壓。
有些新兵以前碰過這個,上手快。整好自己的,就跑過來幫忙。
.......
宿舍樓外頭。
葉楊仰脖子瞅著新兵宿舍樓。
「你們覺著,這幫小崽子能把內務捯飭明白不?」
一排長直晃腦袋。
「懸乎。新兵連老話講得好,三大噩夢:五公里、四百米、疊軍被。」
「好些人還把疊被子排頭一位呢。」
葉楊咂咂嘴,「是得要點巧勁兒。我倒盼他們爭口氣,好歹讓我尋個由頭夸兩句。」
「頭一天來,總不能光訓人吧?」
「那我這英明神武的連長形象,還咋維持?」
「政委開會總念叨,要貼近戰士,同甘共苦,不能光擺官架子。」
李浩在後頭聽得直翻白眼,心裡嘀咕:「還英明神武呢……半天不到,全連都管你叫老流氓了。」
「聽聽這外號,跟英明神武沾邊嗎?」
葉楊瞄了眼表。
「得,時辰到了。」
「你們幾個跟我進去。記牢了,你們負責挑刺,我負責誇人,別整岔了!」
劉軍陽撇撇嘴。挑不挑刺不打緊,關鍵是等會兒連長瞧見那堆「傑作」,得憋得住火,還得硬擠出誇人的話才行。
葉楊樂呵呵邁進宿舍門。
裡頭正嘀嘀咕咕的新兵們瞬間噤聲,一個個繃得跟木樁子似的。
後頭的班長排長都看愣了。以往連長進屋,新兵能不起鬨就算給面子,打牌嘮嗑照舊,哪像現在這樣規矩?
「哎,都放鬆點,該嘮嘮,該笑笑。」
「我這人隨和得很,你們玩你們的,我查我的。」
可不管葉楊怎麼說,新兵們全成了悶葫蘆,老老實實杵在各自鋪位前,等著檢查。
「多好的兵啊!」
「在團部真不該聽那些瞎話……謠言止於智者,看來我這境界還差點火候。」
葉楊目光挨個掃過床鋪。雖說有些邊角皺巴,但整體還算齊整。
可當瞅見一坨歪七扭八、活像發霉饅頭的被子時,他臉上那點笑模樣徹底凍住了。
「這哪個蠢蛋乾的?!」
「全體都有!訓練場五百米蛙跳,現在就去!」
「讓我逮著一個偷懶的,再加五公里!」
新兵們臉都綠了,扭頭就往外沖。
排長班長們互相遞個眼神。
得,連長這暴脾氣……到底沒摟住。
五百米蛙跳折騰下來,沒幾個新兵還能站直溜了。
葉楊瞧著東倒西歪的場面,滿意地點點頭。他要的就是這效果。
新兵連舒坦日子夠久了,該緊緊弦了。
「連長,天都擦黑了,啥時候開飯啊?」
「就是,跑也跑了,罰也罰了,總得給口吃的吧?」
葉楊朝食堂方向望了望。他早讓劉軍陽備下幾大桶饅頭米飯,這會兒應該妥了。
「吃,肯定讓吃。但吃飯前,得說個事兒。」
前排幾個新兵哭喪著臉。
「不是吧連長……您也興飯前唱歌那套?」
葉楊一愣,隨即擺擺手。
「拉倒吧!就算要唱,我也懶得聽你們嚎。」
「飯前唱歌是部隊傳統,提精氣神。我看你們現在精神頭挺足,就饒了我耳朵吧。」
癱在地上的新兵全樂了。
忽然覺得,這「老流氓」連長……好像也沒那麼討厭了。
前三任連長個個要求飯前唱歌,雖說沒幾個人真唱,可這規矩實在膩味人。
「我要說的是,接下來這段日子,誰表現好,我就從你們裡頭再提九個副班長。」
「當然,表現好是頭一步,第二步考核……往後再說。」
新兵們眼睛唰地亮了。
訓練時看班長排長在那吆五喝六,威風得很。要是能當上副班長,是不是就不用苦哈哈跟著練了?
連隊伍里最刺頭的四個傢伙都心痒痒起來。
所有人心裡都開始惦記那副班長的位置。
「誒,白三槍,有沒有心思去爭個副班長噹噹?」周成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白鴻飛。
「切,爭那玩意兒幹啥?」
白鴻飛一歪頭,「當狗腿子?這事兒我可不想干。」
炎彬樂了,「那正好,少你個對手。」
「回頭練你的時候,可別喊冤。」
白鴻飛嘴上這麼說,心裡卻琢磨著:副班長那位置,怎麼也得搶一個。
葉楊站在那兒,掃了眼新兵們的動靜。
尤其盯了盯那四個刺頭。
見大多數人眼神發亮,他知道計劃成了。
新兵連缺彈藥少場地,這幫少爺兵背景硬,不用白不用。
「歇夠了吧?」葉楊開口。
「食堂吃飯,吃完找班長學內務。」
「今晚不檢查,也不上課。」
「明天被子疊不好,餓一天。」
新兵們一聽,全樂開了花。
吃完飯沒訓練?對摺騰一下午的他們來說,簡直是撿了便宜。
看著新兵們湧向食堂,葉楊沒挪步。
早讓食堂留了班長們的飯,現在過去,新兵看見該嘀咕了。
十分鐘後。
劉軍陽帶幾個班長推著七個大桶到食堂門口。
「排隊!吃飯像什麼樣子!」
新兵偷瞄後頭的連長,沒敢頂嘴。
隊伍排齊,一看桶里全是饅頭米飯稀飯,全傻眼了。
那稀飯稀得跟清水差不多。
「排長,晚飯就吃這個?」
「練了一天,好歹給點肉啊。」
劉軍陽推車就要走,「就這些,愛吃不吃。」
「不吃我推走了。」
新兵們愣了,地位咋半天就掉這麼慘?
以前誰敢這樣對他們?
但肚子咕咕叫,也顧不上了。
「別別,排長,我們吃。」
劉軍陽點點頭,遞碗盛湯。
新兵們不再囉嗦,抓起饅頭米飯就往嘴裡塞。
三大桶饅頭、兩大桶米飯,十五分鐘就見了底。
兩大桶熱水也喝得精光。
天冷,汗濕的軍裝貼在身上,灌口熱湯渾身舒坦。
「唉,真是墮落了。」
「啥時候吃饅頭這麼香過。」
「在家沒肉也有菜啊。」
劉軍陽笑了笑,「好好訓練,伙食很快恢復,還能更好,全看你們表現。」
新兵們摸摸肚皮,沒吭聲。
敢不練嗎?新連長連軍部親戚都敢揍,用的還是步槍。
惹不起,只能老實練。
吃完飯,新兵們全圍上班長,嚷嚷著回宿舍學內務。
誰也不想明天再被連長收拾。
班長們沒在場聽葉楊交代,見新兵主動來學,都愣了。
飯也顧不上吃,立馬答應。
新兵這麼積極,得拿出班長樣子。
一群人簇擁著回了宿舍。
葉楊從椅子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一排長,班長們的飯留著。」
「咱們先吃。」
劉軍陽咧嘴笑,「連長,新兵蛋子真聽話,全屁顛屁顛學內務去了。」
葉楊擺擺手,「不整也沒事,大不了晚飯後再跑個五公里。」
「反正這幫小子精力旺得很,就是不知道剛吃飽就跑,會不會真把胃給顛下來。」
劉軍陽湊近問,「連長,那咱晚上不訓了?」
「看情況。」葉楊看了眼表,「不是九點半熄燈麼。」
「通知下去,十一點半吹集合哨,到時候就知道他們學得咋樣了。」
劉軍陽點點頭,這招在新兵連不稀奇。
以前那三位連長也這麼幹過,可吹哨的嗓子都冒煙了,也沒見幾個人影。
葉楊吃完飯就回了宿舍。
他得先歇會兒,晚上才好收拾那群新兵蛋子。
這時候班長們正在新兵宿舍里手把手教內務。
從疊被子到打背包,教得格外仔細。
班長們心裡清楚,今晚肯定有緊急集合,重點查的就是打背包。
可新兵大多蒙在鼓裡,覺著把被子疊好,明天能應付連長就萬事大吉。
只有零星幾個學得特別認真。
倒不是他們提前知道啥,純粹覺得班長教的東西肯定有用。
班長們在宿舍里待到九點十分才撤。
被折騰慘的新兵胡亂抹了把臉,扒下還沒幹透的軍裝。
更多人直接和衣躺倒——主要被子太潮了。
要是脫了衣服,今晚就別想睡了,焐一宿都焐不熱。
「兄弟們,咱要不要再想個法子,把這連長也整走?」
「他管得也太特麼嚴了。」
「別扯淡了,你抗揍不?」
「要是抗揍,就當我沒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