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用錯了對象

  她家那幾棵果樹就長在自家地頭。

  梨樹、蘋果樹、芒果樹,還有一棵桃樹。

  從示範基地那邊走過來,要穿過一條窄窄的田埂,再爬一小段緩坡。

  小時候家裡窮,吃不起什麼零食,這些果樹,就是她和哥哥最大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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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上學那幾年,每年果子成熟,她和哥哥天天往這兒跑。

  後來上了學,每天放學,兩個人也要跑上來轉一圈。

  時隔經年,她閉著眼睛都能找到每一棵樹的位置。

  到了地方,最先撞進視線的是那棵梨樹。

  許詩念站在樹下,仰頭望著樹頂上幾個又大又圓的梨。

  梨子掛在樹枝頭上,被陽光照的透亮,表皮泛著一層薄薄的金黃色。

  她側頭看了一眼。

  江時序站在幾步開外,也正抬眼打量著這棵梨樹,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這梨子不錯。」

  他看了片刻,淡聲評價了一句。

  「那當然,」許詩念順口接話道,「這可是我們家的老梨樹,幾十年了,結的梨又脆又甜,城裡買都買不到這種味道。」

  說著,她踮起腳夠了一下,指尖堪堪碰到最低的那根樹枝,梨子卻無論如何都夠不到。

  她蹙了蹙眉,退後兩步,雙手攀住樹幹,腳一蹬就竄了上去,頭也不回地朝江時序丟了一句:

  「你等著,我給你摘幾個嘗嘗。」

  看她像只猴子利索地上了樹,江時序怔了一瞬。

  他抬了一下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那女人已經穩穩地站在了樹杈上。

  他便收回手,就那麼站在樹下,抬起頭看著她。

  許詩念三兩下就攀到了高處。

  小時候爬樹的本事還沒完全退化。

  她動作利索,一手抓住一根粗枝,另一隻手伸出去,很快就夠到了好幾個梨子,接連又摘了一些揣進兜里。

  摘得差不多了,準備下樹。

  下了快一半,她才發現,剛才上樹的時候一鼓作氣,根本沒留意踩的是哪幾根樹枝。

  現在想從原路退回去,腳探了幾次,卻怎麼也找不到先前的落腳點。

  她試著把腳往下探了探,沒夠到可以受力的枝幹,只好又縮了回去。

  她抱著樹幹,低頭看了看地面。


  其實也不算高,兩米左右,跳下去應該沒問題。

  可她在樹上蹲了一會兒,腿有些發軟,心裡一時竟有點猶豫。

  就在這時,樹下傳來一道低沉帶笑的聲音:

  「下不來了?」

  許詩念循聲看去。

  江時序雙手抱在胸前,正仰頭看著她。

  陽光透過梨樹的枝葉,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他嘴角微微彎著,那個從中午開始就隱隱憋著的笑,現在終於不加掩飾地掛在了臉上。

  看他這副看戲的模樣,許詩念嘴硬道:

  「誰說我下不來了,我就是……就是在找落腳點。」

  「嗯,那你慢慢找。」

  江時序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一層。

  許詩念被他看得耳根發燙,又在樹上磨蹭了一會兒。

  實在找不到合適的落腳點,只好又低頭看了看地面,心裡估摸了一下高度。

  「你讓開點。」,她低頭對樹下的人說。

  「做什麼?」,江時序問。

  「我跳下來。」,許詩念答。

  江時序蹙蹙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地面。

  忽然,他指了指一杈樹枝,開口說:

  「你從那裡下來,我接著你。」

  接著她?

  許詩念怔了一瞬,飛快地搖了搖頭: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下來。」

  「你信不過我?」

  江時序挑了一下眉。

  許詩念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這不是信不信得過的問題,是她根本就不想讓他在下面接。

  她一個成年人,從樹上下來還要人接,還是他來接。

  萬一沒接住,兩個人撲倒在地,那畫面想想都尷尬。

  「不是信不過,」許詩念斟酌著措辭回答,「就是……我自己下來就可以,麻煩你往旁邊讓一讓。」

  江時序看了她一眼,又認真打量了一下地面和她在樹上的高度。

  沉默片刻,然後彎腰,把地上幾根散落的枯樹枝挪了個位置,用腳隨便清出一塊乾淨平整的落腳地,這才往旁邊退了一步。

  看他讓開,許詩念深吸一口氣,鬆開手,從樹上跳了下來。


  落地的那一瞬間,右手不偏不倚地摁在了一塊鬆動的石子上,石子邊緣輕輕硌進掌心。

  不算什麼大傷,但一陣尖銳的刺痛猛地竄上來,許詩念倒吸了一口涼氣。

  見她神情不對,江時序兩步就走到了她面前,低聲問了一句:

  「受傷了?」

  「沒有沒有,就是剛才碰到了一顆小石頭,沒什麼大礙。」許詩念趕緊說。

  江時序低頭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

  「你總是信不過我。」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里沒有責怪。

  反倒透著一種很淡的無奈,仿佛這句話已經壓在心底很久,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時機說出來。

  許詩念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但她很快把那點感覺壓下去,答非所問道:

  「是我自己的問題,是我沒看準地面。」

  「我說我會接住你,就一定會接住。」

  江時序看著她,又重複了一遍。

  語氣比剛才更緩,也更篤定。

  說著,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像要把這句話直接嵌進她心裡。

  許詩念被他看的心裡發虛,把手往回縮了縮,淡聲補了一句:

  「我真的不疼,小時候上樹摘果子這種事經常做,比這高的我都跳過。」

  江時序沒應聲,目光徑直落在那隻被她縮回去的手上,頓了頓,沉聲開口道:

  「把手攤開,我看看。」

  話音落下,許詩念心下一緊,趕緊擺擺手:

  「不用,真的不用,一點都不疼。走吧,前面還有別的水果,我帶你去看看。」

  說著,她順勢就要走。

  「許詩念。」

  江時序連名帶姓地喊了她一聲。

  許詩念回過頭和他目光相對。

  看著他毫不退讓的眼神,許詩念猶豫兩秒,乖乖伸出手掌遞過去,小聲嘟囔了句:

  「真沒多大事,你看。」

  江時序沒說話,低頭去看她的手掌。

  掌心靠近手腕的地方,被石子硌出了一道淺淺的口子,磨破了點皮,周圍微微泛紅。

  他眉心擰了一下,伸出手,指尖輕輕落在傷口旁邊的皮膚上,動作輕得像怕碰壞什麼易碎的東西。

  許詩念被他這個動作弄得呼吸一滯。


  他的手指帶著一點微涼的觸感,不輕不重地按在她掌心上,明明只是檢查個傷口,她卻覺得整隻手都麻了。

  江時序用拇指輕輕壓了壓傷口邊緣,抬眼看她:「疼不疼?」

  「不疼。」

  許詩念飛快回答。

  他又輕輕按了一下,故意試探似的又問了一遍:「真不疼?」

  「真不疼——」許詩念又道。

  江時序微微加重了點力道,許詩念被他按得倒抽一口氣,瞪了他一眼,「你輕點兒。」

  江時序嘴角微微一彎,視線從她的手上慢慢滑到她的眼睛上,輕聲道:

  「你看,你不信我,受傷了吧。」

  許詩念抿抿唇,沒接話。

  江時序又仔細看了看那道口子,確認沒什麼大礙,語氣才鬆了幾分:

  「還好,沒傷到裡面,就是蹭破了一層皮。可惜這荒山野嶺的,我也沒帶藥。」

  許詩念被他這句話逗笑了:

  「就這點小口子還用上藥?一會兒它自己就癒合了。」

  說著,她就要把手抽回來,可江時序卻握著她的手腕沒松。

  他低頭又端詳了一眼那道傷口,拇指在傷口旁邊又輕輕蹭了一下,像是在確認真的沒什麼大礙。

  隨即又拿起她的另一隻手,仔細檢查了一番。

  許詩念被他這細緻到過分的檢查弄得渾身不自在。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半拍,耳朵不爭氣地燒起來,腦子亂成一團漿糊。

  她垂下眼,看著他修長的手指搭在自己掌心上,嘴裡鬼使神差地嘟囔出一句:

  「可以了……那個……男女授受不親。」

  這句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是什麼老古董的話,什麼年代了還男女授受不親。

  可她就是下意識說出來了,大概是覺得這句話能硬生生拉開一點距離。

  話音剛落,她就感覺到那隻握著她手腕的手微微一僵。

  江時序眼神也變了一變,像是沒料到會從她嘴裡聽到這句話。

  「男女授受不親?」

  他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語氣像在品味一道不太成功的菜。

  頓了頓,他看著她,輕笑了一聲,聲音平靜無波,卻又每個字都砸得極准:

  「許老師,你這句話怕是用錯了對象。」


  說著,他把她的手翻了個面,指尖在她掌心裡輕輕一點,嗓音壓得又低又沉:

  「你是不是忘了,咱們……」

  知道他要說什麼,許詩念的臉一下子就紅了,閉著眼,趕緊把頭偏向一邊。

  江時序看著她紅透的耳根,嘴角沁滿笑意。

  下一秒,他終於大發慈悲地鬆開了手,若無其事地朝前抬了抬下巴:

  「走吧,前面不是還有芒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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