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早就不一樣了
許詩念伸出手,江時序淡笑著瞥了她一眼,卻沒有要把袋子遞給她的意思。
許詩念的手在空中懸了半晌,最後只好訕訕地收了回來。
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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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破袋子而已,他願意拎就讓他拎吧。
他都不害臊,她害臊什麼。
他是領導,他說了算。
此事一過,兩人繼續往前走。
接下來的路,兩個人的節奏終於同步了。
許詩念依舊走在前面,江時序依舊跟在後面,隔著一兩步的距離。
兩個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走在山路上。
許詩念偶爾停下來,指著路邊的植物隨口介紹兩句,說這個是什麼,那個是什麼。
江時序跟在她身後,拎著那個紅色手提袋安靜地聽著,時不時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問上一兩個簡單的問題。
「這個叫什麼?」
「能吃嗎?」
「小時候你吃過?」
他問的都是山里常見的草木,許詩念回答起來頭頭是道,語氣也不自覺放鬆了些。
兩個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走著、問著、答著,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那片核桃林前。
到了目的地,許詩念停下來,轉過身面對江時序,重新端起工作的語氣,鄭重地開始介紹:
「這片核桃是大前年嫁接的,品種是泡核桃,種了大概兩百畝。」
「這個品種皮薄肉厚,出仁率高,比老品種的經濟價值高很多。」
「我們村以前的核桃樹大多是野生的,結果少、個頭小、皮還厚,賣不上價。我哥回來以後,第一件事就是帶著大家換品種。」
江時序一邊聽,一邊打量著眼前的林子。
樹幹已經有碗口粗了,枝葉繁茂,有些枝頭掛上了青皮果子,桌球大小,三三兩兩地擠在一起,沉甸甸地墜彎了枝條。
「掛果期要幾年?」,他問。
「一般三年初果,五年盛果。」許詩念回答,「這片今年開始零星掛果,明後年應該能有個好收成。」
她頓了頓,腦子裡飛快地翻出昨天肖主任匯報時說的那組數據,又補了一句:
「到時候畝產能到三百公斤以上,按現在的市場價算,一畝地能增收五六千塊。」
江時序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外。
「你了解的挺清楚。」
許詩念被他看得有些心虛。
她當然清楚了。
這些東西全是昨天調研會上肖主任匯報時她臨時記下的。
今天屬於現學現賣,要是他再多問兩句,她就要露餡了。
好在江時序沒有繼續追問。
他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重新看向那片核桃林,像是在默默估算著什麼。
許詩念暗暗鬆了一口氣,趕緊轉身繼續帶路。
兩人又走了一段,經過山腰的示範基地時,許詩念再次停了下來。
這一片林子和剛才那片不同。
核桃樹下還套種著其他作物,高的矮的錯落有致,遠遠看去像一塊巨大的綠色調色盤。
「這片就是肖主任昨天匯報時說的示範基地之一。」許詩念指著那片林子說。
隨即想起回家時父親說過的話,語氣更加自然起來:
「核桃樹下套種了七葉一枝花、龍膽草和紫蘇,都是中藥材。」
「上面收核桃,下面收藥材,一畝地能掙兩份錢。省農科院的專家來看過,說這個套種模式在山地特別適用,下一步打算在全省推廣。」
她說著,指了指樹下那叢七葉一枝花。
「這個你認識嗎?」
江時序沒有回答,蹲下去,撥開一片寬大的葉子看了看。
「這個是重樓,也叫七葉一枝花。」許詩念主動說。
她說著,也蹲下去,撥開一片寬大的葉子,繼續道:
「你看,它一層葉子一圈輪生,中間抽一枝花莖,頂端開一朵花,名字就是這麼來的。」
許詩念頓了頓,繼續普及:
「野生的七葉一枝花現在越來越少了,市價很高。人工種植的技術門檻也高,我哥專門從省城請了技術人員過來教,大家學了大半年才掌握。」
江時序點點頭,仔細端詳面前一株株七葉一枝花。
葉子寬大肥厚,莖稈粗壯,一看就是管護得很用心。
他直起身來,目光從腳下的藥材移到遠處的核桃林,又從核桃林移到更遠處的層層梯田。
山風輕輕吹過來,核桃林翻起層層綠浪,葉片碰撞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大山在低語。
許詩念悄悄側頭看了他一眼。
陽光透過核桃樹葉的縫隙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側臉裁出明暗分明的輪廓。
他的眉骨很高,鼻樑很直,下頜線條乾淨利落,和五年前一樣。
只是眼下多了一圈淡淡的青色,應該是這幾天連軸轉熬出來的疲憊。
許詩念忽然覺得這場景不真實極了。
五年前,她也帶他逛過青山鎮的山。
那時,他剛從京北調到青山鎮掛職,對南方山區的一切都充滿好奇。
一空閒就纏著她帶他出去轉。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走幾步就停下來看,問這個是什麼樹,那個是什麼花,地里種的是什麼莊稼。
她總笑他是「城裡的孩子沒見過世面」,他就笑著捏她的臉,說「那許老師多教教我」。
有一回,她隨手揪了一片樹葉塞到他手裡,逗他說:
「這個你總認識吧,楓樹,秋天會變紅的那種。」
江時序拿著那片葉子翻來覆去地看,然後一本正經地說:
「我們京北的楓樹和你們這兒的長得不太一樣。」
她被他那股認真勁逗得直笑。
他看著她笑,趁她不注意湊過來親她一下,說:「許老師教書育人,不能歧視外地學生。」
她被親的怔了一瞬。
看她愣住,江時序笑著補充了一句,說那是學費。
她說他那是耍流氓。
他回答那叫尊師重道。
那時候,她還跟他念叨過無數次自家後山的那幾棵果樹,說等有空一定帶他回來摘果子。
可現在,他人站在這裡,氣氛早就不一樣了。
如今,他是來考察產業基地的領導。
他站在她家鄉的山坡上,看核桃林,看中藥材,看梯田。
考慮的是民生福祉。
而她也不是那個可以笑著說「城裡的孩子沒見過世面」的許詩念了。
更不是那個會被他一個偷襲的吻弄得面紅耳赤的人了。
許詩念垂下眼,把湧上來的那點澀意壓下去,重新端起介紹的語氣:
「再往上走是北坡,那邊還有一片今年剛種的核桃林,樹苗還小。」
說完,她腦子一抽,下一秒就開口:
「您要是想看採摘園,從這邊往前走,前面就是,這個季節果子正熟——」
話說到一半,許詩念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
不是,她在說什麼?
採摘園?
她家後山那幾棵果樹?
江時序是來視察產業基地的,是帶著工作任務來的,誰關心她家地里那幾棵梨樹桃樹芒果樹?
她倏地轉頭看向江時序。
一抬頭,便對上江時序含笑的視線。
他正靜靜看著她,嘴角噙著笑。
許詩念被他看得臉一紅,胡亂指了指身後的方向,語速飛快地補救道:
「江書記,您還想看哪邊?北坡在上面……」
江時序看了看她臉上悄然浮上來的紅暈,眉梢微動,頓了頓,淡聲道:
「北坡待會兒去,先去你的採摘園裡看看。」
你的採摘園?
這個措辭讓許詩念的臉瞬間又浮上紅暈。
唉,一天天淨給自己挖些亂七八糟的坑。
隨即,她硬著頭皮點點頭,轉身趕緊帶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