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開不開心
她忽然想到了自己和江時序。
林哲和那個城裡女孩之間隔著的。
是族群、是地域、是城鄉兩個家庭的門第之見。
而她和江時序之間,隔著的何嘗又不是這些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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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京北深宅大院裡走出來的天之驕子,她是從雲溪鄉泥巴路上爬起來的姑娘。
他們之間隔著的,是比族群和地域更難以逾越的階層鴻溝。
原來,在婚姻和愛情里,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難處和迫不得已。
林哲有,那個女孩有。
她有,江時序……大概也有吧。
然後,林哲說了一句讓她印象很深的話。
他說:「婚姻和愛情,有時候是兩回事。愛情是兩個人的事,婚姻是兩個家庭的事。」
許詩念看著這段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是啊,兩個身份不對等、家境懸殊的人,光相愛有什麼用呢?
不過,她也理解林哲母親的固執。
她的父母,何嘗不是存著同樣的心思。
從小到大,父母雖然沒有把話挑明,但從隻言片語里她聽得出來。
他們希望她找個本地的、同族的、知根知底的人。
當年她去在外地讀大學,父母就經常告訴她,找對象最好找個本地的,知根知底的。
要是找了個外地的,萬一婆家靠不住,那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生了孩子沒娘家幫襯,逢年過節想回家山高路遠,父母老了更是回一趟都難。
一開始,她也覺得父母謬論。
後來,她親眼見過很多不同族群、不同地域、不同階層結合的人。
最後赤裸裸敗給一頓飯的鹹淡、一句方言的隔閡、一個過年過節該回誰家的爭執。
才明白,父母的擔憂也自然有他們的道理。
她才明白父母的那些擔憂不是空穴來風。
是啊,作為父母,他們也只不過是怕。
怕子女找到一個隔著千山萬水的人,把日子過得磕磕絆絆的,而他們卻老了,護不住自己的孩子。
而她,道理都懂,利弊也知道,最後還是義無反顧地愛上了江時序。
而最後的最後,她還是決絕地離開了他。
那天,聊到最後,林哲忽然說:
「許老師,既然咱們都是被家裡逼得沒辦法的人,你要是覺得還行,我們處一段時間看看,堵一堵家裡的嘴。就當互相幫個忙。」
「至於以後,我們走一步看一步。」
許詩念看著這條消息,沉默了很久。
她這個年紀,早就不再追求什麼轟轟烈烈的愛情了。
也不再期待什麼轟轟烈烈的感情了。
那樣的感情,她已經體驗過一次。
一次,已經夠她用一生去消化了。
也許是因為同病相憐,也許是都向現實低了頭。
她思慮良久,權衡再三。
最後回了一個字:「好。」
既然都是單身,身世、家境又那麼匹配,那就處一處看看吧。
省得母親在老家因為自己單身,被人指指點點。
於是,一段以「合適」和「讓父母安心」為前提的戀愛關係,就這麼建立了起來。
之後,兩人便保持著不冷不熱的聯繫。
林哲是做生意的,全年幾乎全國各地跑。
到了五一,他經過雲城,主動約她出來吃飯,兩人算是第一次正式見面。
第一次見面,她想著兩個人單獨見面還是有點尷尬,便帶上了蘇曉。
那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
菜是林哲點的,都是本地菜,口味地道,不鋪張也不寒磣。
席間他說話得體,對蘇曉也客氣周到,遞紙巾、倒茶水、問口味合不合適,樣樣都做得妥帖。
許詩念和他,聊得不算熱絡,但也不冷場。
從工作聊到家鄉,又從家鄉聊到苗家人的風俗。
話題一個接一個,卻始終浮在表面。
他們就像兩艘船,在寬闊的海面上擦肩而過,連一道深一點的浪花都沒翻起來。
吃完飯,林哲開車把她們送回住處。
下車時還特意繞過來替她們開車門。
等他的車開遠了,蘇曉站在路邊,抱著胳膊,歪著頭看她,表情很微妙。
「怎麼樣?」,許詩念問。
蘇曉想了想,說了句讓她哭笑不得的話:
「人真的很不錯。長得也還行,做生意的,條件也可以,待人接物也挑不出毛病。但是……」
她頓了頓,似乎在找合適的詞。
「但是什麼?」許詩念又問。
「但是,你們倆不像在談戀愛。」蘇曉一針見血,「不像男女朋友,倒像是彼此的大客戶。客氣,周到,無可挑剔,可就是沒有那種……」
她比了個手勢,大概是「火花」的意思。
許詩念沉默了一會兒,輕輕笑了一聲。
蘇曉說得沒錯。
她和林哲之間,從第一次接觸到後來斷斷續續的閒聊,始終都隔著一層客客氣氣的距離。
他們像合作夥伴,像同盟軍,唯獨不像戀人。
但她覺得這樣挺好的。
安心,踏實,不用患得患失,也不用歇斯底里。
反正她早就過了對愛情轟轟烈烈的年紀,這輩子大概也不會再對誰臉紅心跳了。
「是嗎?那也挺好的。客戶至少不會讓你失望。」許詩念笑著回答。
蘇曉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咽了回去,只是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往樓上走。
思緒收回來時,許詩念已經把洗好的碗整整齊齊摞上了碗架。
她轉過身,看見母親還坐在竹椅上等著答案,鼻尖沒來由地一酸。
她忙轉身去擰開水龍頭,借著沖洗菜盆的水聲蓋過一點情緒,輕聲答道:
「阿媽,林哲人挺好的。我跟他還在處著,你放心。」
許母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
「你次次都說好,可阿媽聽著總覺得不太踏實。囡囡,你實話告訴阿媽。你跟他在一起的時候,開不開心?」
開不開心?
許詩念沒想到母親會這麼問。
說實話,她從來沒仔細想過這個問題。
和林哲在一起的時候,她覺得自在、放鬆、沒有負擔。
因為,他從來不會追問她「你心裡是不是還有別人」,也從來不會問她「你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
他們之間有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彼此尊重,彼此不越界。
就像這次,她告訴他,她被借調了,要下鄉出差了,他只回了一句「好」,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她覺得這種相處方式讓她很舒服。
但開心?談不上。
不難受,就已經很好了。
她走過去,搬了把椅子在母親身邊坐下,握住母親那雙粗糙的手,輕聲說:
「阿媽,我都這個年紀了,開心不開心不是最重要的。合適才是最重要的。」
許母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輕輕嘆了口氣:
「囡囡,阿媽希望你成家,不是羨慕別人抱孫子,是這些年你一個人在外頭,一個人風裡來雨里去的,阿媽心裡總是記掛著你,放不下你。」
「我盼你找個對象,是想你身邊能有個知冷知熱的人,能真心實意對你好。等你病了、累了,能有人給你遞遞熱水,說說話。」
聞言,許詩念眼眶一熱,把母親的手握得更緊了些,柔聲回道:
「阿媽,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我。你放心,我會好好過的,也會把自己照顧的好好的。」
許母又拍了拍她的手,沒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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