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不是來探親

  車子駛出扶貧安置點。

  一行人又去了城郊的甘蔗園。

  陶遠山陪在江時序身邊,邊走邊介紹產業情況。

  江時序認真聽著,偶爾停下問兩句,他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問到實處。

  許詩念跟在隊伍後面,也邊走邊看。

  幾年沒回來,如今的鳳棲早就變了樣。

  以前荒著的坡地,現在全是整齊成片的甘蔗林。

  一眼望去,綠意綿延,規整得像畫出來的。

  從甘蔗園出來,大夥又去了附近的生態茶廠。

  他們從茶廠出來時,已臨近傍晚。

  

  「江書記,折騰一下午,大家都累了。今晚就在咱們縣政府食堂吃點便飯,都是本地的家常菜。」

  陶遠山笑著上前,態度得體又接地氣。

  江時序微微頷首,語調平和:

  「簡簡單單就好,不用特意安排。」

  車隊調轉方向,往縣政府駛去。

  縣政府食堂不大,但是收拾得乾乾淨淨,桌椅擺得整整齊齊的。

  桌上擺的都是當地最常見的家常菜。

  土雞湯、臘肉炒蒜苗、清炒西蘭花,還有一盤本地人愛吃的涼拌折耳根。

  陶遠山親自給江時序盛了一碗雞湯,笑著說道:

  「江書記,沒有山珍海味,都是咱們鳳棲最普通的家常菜,這是山里養的土雞,您嘗嘗。」

  「辛苦了。」

  江時序微微頷首道謝,指尖接過湯碗,姿態端方沉穩。

  許詩念也盛了一碗雞湯,低頭喝了一口。

  雞湯很鮮,和她在雲溪老家喝的一個味道。

  晚飯,縣裡一眾幹部卸下了匯報工作的拘謹,氣氛徹底鬆弛下來。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聊起本地的小事。

  有人聊起本地四季的風物特產,有人說起近些年縣城的細碎變化。

  陶遠山心情似乎很不錯,談笑間,他聊起一件趣事。

  他說去年有個外教來鳳棲交流,是個澳大利亞小伙子,金頭髮藍眼睛,人高馬大的。

  縣裡想讓他體驗本地生活,就請他吃了頓家常飯,桌上就有一盤涼拌折耳根。

  小伙子看著新鮮,夾了一大筷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臉當場就綠了。

  然後他說,這個東西吃起來像在嚼肥皂。


  話音落下,滿桌人轟然大笑。

  聽了這個故事,一直神色清淡的江時序,嘴角也輕輕揚了一點,眉眼鬆了些許。

  許詩念坐在邊上,也跟著大家一起笑。

  折耳根那股味道確實特別。

  愛之者甘之如飴,恨之者避之不及。

  可對於山里長大的人來說,這道菜是家常,是記憶,是異鄉遊子念念不忘的根。

  可從未紮根這片山野的人,終究難以體會這份獨有的煙火情懷。

  這頓晚飯,大家吃得輕鬆隨意。

  沒有官場上的客套拉扯,只有家常閒談。

  不知不覺晚餐就結束了。

  從縣政府出來,陶遠山把一行人送到縣委招待所。

  招待所不大。

  一棟四層小樓,藏在小巷深處,外牆灰白素淨。

  院子裡兩排桂花正開著,細碎的花朵藏在綠葉間,夜風拂過,滿院清香。

  陶遠山在門口跟江時序說了幾句話,才離開。

  方辭去前台拿了房卡,遞給江時序一張,又遞給許詩念一張。

  許詩念接過房卡,道了聲謝。

  她的房間在走廊盡頭。

  房間不大,裡面一張單人床。

  靠窗有一張小書桌和一把藤椅,桌上擱著一盞檯燈和一本便簽紙。

  放好東西,她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窗簾剛拉開,夜風一下子涌了進來,帶著桂花香和青草的氣息,涼絲絲地撲在臉上。

  她抬眼往外看,遠處的大山連綿起伏。

  黑黝黝的山影,燈火星星點點,東一盞西一盞地散落在夜色深處。

  她在藤椅上坐下,看那些燈火看了很久。

  這裡離她家不過幾十公里。

  翻過幾座山,趟過一條河,再走一段盤山路,就到了。

  小時候在山裡,她覺得這條路好遠好遠,遠得像去另一個世界。

  後來,她來這裡讀高中,這條路她走了三年。

  再後來,她去外地讀大學,去外地工作,這條路,她就很少走了。

  『老家近在咫尺,好想回去啊。』

  『可她是來出差的,不是來探親的。』

  兩個念頭在心裡反覆拉扯,最終許詩念搖搖頭,把那點蠢蠢欲動想回家的念頭壓了下去。


  然後她拿出手機,給母親打了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便接通了。

  許母的聲音帶著一點意外:

  「囡囡?怎麼又打電話來了?是不是有什麼事?」

  「沒有事,阿媽。」許詩念說,「我就是跟你說一聲,我現在在鳳棲縣城出差。」

  「縣城?」,許母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你回來了?你到鳳棲了?你怎麼不早說?你吃飯沒有?要不要阿媽現在給你煮點,幾點到雲溪鄉?」

  許詩念被她連珠炮似的話問的鼻子一酸。

  她輕輕攥緊手機,解釋道:

  「阿媽,我不是特意回來的,我是跟著領導過來調研工作的,早上臨時才安排,我現在住在縣裡的招待所里。」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片刻,許母的聲音低落下去了些,囔囔道:

  「這樣啊……那你要不要抽空回來家裡一趟?我和你阿爸都在家呢。」

  許詩念喉間微微發哽,她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輕聲說:

  「阿媽,回不來。我們工作行程統一安排,不能私自離崗,還要隨時待命。」

  她是借調人員,跟隨領導下鄉調研,一言一行皆代表單位形象。

  半點差錯、半點逾矩都不能有。

  私情再濃,鄉情再重,也得排在工作之後。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幾秒鐘後,許母的聲音徹底低了下去,滿是失落,卻又不敢為難她:

  「這樣啊……我還以為你可以回來呢。那你好好工作,注意身體,別太累了。」

  聞言,許詩念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些。

  她抬眸,看著遠處深山一閃一閃的火光,聲音輕輕道:

  「阿媽,等我這趟工作徹底結束,我專門抽時間回家看你們,好好在家待幾天。」

  「好,那你照顧好自己,工作再忙也要記得休息,少熬夜,要好好按時吃飯。」

  許母立刻收起情緒,反過來叮囑她。

  母女倆又簡單聊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許詩念站在窗邊,又看了會兒遠處山裡的燈火。

  說實話,她心裡是真的想回家。

  想回去嘗嘗媽媽做的飯,想在家裡踏踏實實坐一會兒,想在自己的床上舒舒服服睡一覺。


  可她分得清輕重。

  她現在是跟著領導外出調研的工作人員,不是回來探親的普通人。

  工作紀律擺在這兒,行程統一安排,半點都不能任性。

  再想家,也只能壓在心裡。

  她坐在藤椅上,又靜靜地望著家鄉的方向,把那點翻湧的思鄉情緒,一點點平復下去。

  過了會兒,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拿起手機,起身出了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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