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覺得苦
「江書記,這邊是一號教學樓。」
鄭長河邊走邊介紹,
「這棟樓是四年前新建的,一共六層,每層六間教室,可以容納兩千名學生。所有教室都配了多媒體教學設備,還裝了空調。」
他一邊說一邊引著眾人往教學樓里走。
樓道寬敞明亮。
牆上貼著學生們的美術作品和優秀作文。
走廊盡頭還擺了一排圖書角。
書架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各種課外讀物。
許詩念跟在後面,路過一間教室的時候忍不住往裡看了一眼。
嶄新的課桌椅排列整齊,每張桌子上面都鋪著淺藍色的桌布,窗戶擦得透亮,陽光照進來,整間教室亮堂堂的。
講台上的黑板已經換成了電子白板,旁邊還配了一台投影儀。
一行人從教學樓出來,又往實驗樓的方向走。
實驗樓在教學樓的東側,是一棟四層的建築,外牆貼著淡藍色的瓷磚。
鄭長河邊走邊介紹:
「我們的實驗樓配了物理、化學、生物三個標準實驗室,還有一個計算機教室和一個語音室。」
「去語音室看看。」江時序說。
語音室在實驗樓的二樓。
鄭長河推開門的瞬間,許詩念愣在了門口。
這間語音室和她印象里的教室完全不同。
講台上是一台教師終端設備,下面擺著四十多套學生機,每套都配了耳機和麥克風。
牆上掛著幾幅英語海報。
是倫敦塔橋、紐約自由女神像,還有一幅世界地圖。
上面用彩色圖釘密密麻麻地標記著各個國家。
角落裡還有一個「英語角」。
擺了一張小圓桌和幾把椅子,桌上放著英漢雙語詞典和一些英語繪本。
「這是我們的外教連線教室。」
鄭長河指著講台上的大屏幕說,
「每周二和周四下午,學生在這裡和國外合作學校的外教連線,上一節英語聽說課。」
「我們的外教來自美國、英國、澳大利亞,孩子們可接觸到不同的口音和文化。」
江時序走到一台學生機前,拿起耳機看了看,又放下。
他站在窗邊,目光掃過整間教室,最後落在那個英語角的圓桌上。
「這個英語角是誰設計的?」,他問。
鄭長河笑了一下:「是我們學校的幾個年輕老師自發搞的。他們說教室里太拘束,孩子們放不開。這個角落放鬆一點,更像聊天的氛圍。」
江時序點了點頭。
從實驗樓出來,一行人又去看了學生宿舍和食堂。
宿舍是六人間的標準公寓。
每間都有獨立的衛生間和淋浴間,走廊上還裝了公共飲水機。
食堂寬敞明亮,桌椅整齊,窗口上方的電子屏幕滾動著菜單。
紅燒肉、炒青菜、雞蛋湯,花樣不少。
許詩念看著那些嶄新的設施,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想起自己當年住校。
十多個人擠一間大通鋪,冬天沒有熱水,夏天沒有風扇。
食堂的飯菜也很簡單,菜里根本見不到幾滴油星。
她那時候總是省著吃,把錢省下來買書。
可那時候她並不覺得苦。
因為大家都一樣。
下了晚自習,她會和同學擠在被窩裡用手電筒照著書看,會一起分吃一包從小商店買來的麻辣條。
也滿懷期待地討論著以後要考去哪裡、要做什麼。
從食堂出來,他們又轉去了學校操場。
操場在教學區的最後面。
場內有標準的四百米跑道。
中間是鋪著人造草坪的足球場,旁邊還有兩個籃球場和一個排球場。
跑道白線分明,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均勻的啞光。
許詩念站在跑道邊上,腦海里忽然閃回一個畫面。
很多年前的一個秋天,她和幾個同學蹲在泥巴操場上,用石灰粉畫跑道線。
石灰粉裝在一個破舊的塑料桶里,她用一根樹枝攪著石灰水,小心翼翼地沿著繩子畫過去,手一抖,線就歪了。
旁邊的男生笑著喊:「歪了歪了,又歪了!」
她氣鼓鼓地回頭瞪他一眼,說「那你來畫啊」。
那天風很大,石灰粉吹了她一臉,回去洗了好幾遍都沒洗乾淨。
後來她在外地讀大學的時候,看到同學發來的照片。
紅艷艷的塑膠跑道在陽光下反著光。
她對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很久,然後給家裡打了個電話,跟媽媽說:「我們學校有塑膠跑道了。」
媽媽在電話那頭說:「真好。可惜你沒趕上。」
是啊,她沒趕上。
許詩念收回思緒,一行人沿著跑道邊走邊看。
陶遠山走在江時序身邊,指著一旁的在建工程說:
「書記,那邊是我們正在建的活動中心,計劃下學期投入使用。裡面有室內籃球場、舞蹈室、美術室和一個小型劇場。」
「我們想讓孩子們不光會讀書,還能唱歌、跳舞、畫畫、打球,全面發展。」
江時序看著那片工地,問了一句:
「資金到位了嗎?」
「市里撥了一部分,縣裡配套一部分,缺口不大,年底能封頂。」
陶遠山回答得利落,顯然對這些數據爛熟於心。
江時序「嗯」了一聲,目光從工地上收回來,落在遠處那片連綿的青山上。
操場盡頭就是山,山不高,但連綿起伏,層層疊疊的綠色在天邊鋪展成一幅水墨畫。
山腳下是一片甘蔗地,甘蔗長得正旺。
許詩念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那片甘蔗地。
一陣微風輕輕吹過,葉子沙沙地響,像是無數隻手在輕輕鼓掌。
是啊,她當初上學時什麼都沒趕上。
可是現在的孩子都趕上了。
他們不用再蹲在泥巴地上畫跑道,不用再擠在漏雨的教室里上課,不用再為了一本課外書跑遍整個縣城。
他們可以在塑膠跑道上跑步,在英語角里和外教聊天,在實驗室里做實驗,在活動中心裡唱歌跳舞。
她沒趕上的,現在的孩子趕上了。
這就夠了。
一行人從操場往回走,走過那棵老榆樹的時候。
許詩念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樹幹。
這棵樹是學校里最老的樹。
樹幹粗的三四個同學都合抱不過來。
如今老榆樹還在原地站著,只是周圍的地面鋪了青石板,樹下多了幾條石凳和一張石桌。
她站在樹下,仰頭看著密密匝匝的枝葉,陽光從葉縫裡篩下來,碎金一樣灑在她臉上。
「這棵樹,以前就在嗎?」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