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算是回家了

  像是想起什麼,他又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

  「其實要說鳳棲這幾年最大的變化,我覺得還是人。」

  「這幾年不少在外面讀了大學的年輕人開始回流,回縣裡做電商、搞民宿、開合作社。」

  「我們鳳棲縣很出名的繡娘網紅服飾店,就是三個大學生回鄉牽頭搞起來的,去年直播帶貨賣了八百多萬。」

  聞言,江時序神色沉凝,目光深了幾分。

  沉吟片刻,他緩緩開口,語氣沉穩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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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育的意義,從來不是教孩子認多少字、算多少題、考多少分。是讓他們知道世界有多大,能選自己想走的路。」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

  「但走出去是本事,願意回來建設家鄉,才更是本事。」

  話音落地,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會議繼續。

  陶遠山又把農業、城建、民生等工作逐一做了補充匯報。

  匯報的差不多,他看著江時序,誠懇又道:

  「江書記,鳳棲能有今天,是全縣上下一起拼出來的。但我們也在想,下一步怎麼走。」

  「鳳棲還能不能再上一個台階,這些我們都想聽聽您的意見。」

  江時序沒有立刻說話。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窗外有鳥叫聲傳進來,啾啾啾的,清脆響亮。

  終於,他放下茶杯,抬眸看向陶遠山,眼神里有一種很少在他臉上看到的認真。

  「陶縣長,你說得很實在。」他開口,聲音沉穩,「我這次來鳳棲,和前幾個縣不一樣。」

  「前幾個縣我是去看問題。但這次,我來鳳棲,我是來和你們取經的。」,他毫不避諱地開口。

  「取經」兩個字,從大領導嘴裡說出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分量。

  在座的縣裡幹部們臉上都浮起了壓都壓不住的自豪。

  陶遠山嘴角也不自覺地彎了彎。

  面上卻沒露出什麼得意的神色,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表情還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樣子。

  許詩念抬眸看了看主位上的男人。

  午後的陽光從窗邊斜切進來,恰好落在他肩頭上,襯得他眉目清晰,神情俊朗。

  周身仿佛裹著一層金光。

  來的路上她還疑惑。


  調研百依寨時,他恨不得悄無聲息的,可來鳳棲,他卻毫不避諱地直奔縣政府。

  一上車,導航就定位到了縣政府。

  原來他是專程來的。

  專程來挖這份基層實幹經驗的。

  這還真是江時序。

  從不按常理出牌。

  卻也讓人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這世界上,大概除了他自己,沒有人能猜到他平靜無波的表象下,到底在盤算著什麼。

  許詩念睫毛微動,目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停了一瞬,很快又移開。

  匯報又持續了十餘分鐘。

  結束後江時序站起身,淡聲說了句:

  「走吧,去學校看看。」

  陶遠山也站起來:「江書記,現在是暑假,學生放假了,學校里沒有什麼人。」

  「正好。」江時序說,「沒有人,更適合走走。」

  從縣政府到鳳棲一中的路程不算遠。

  開車大約十五分鐘。

  但就是這十五分鐘,許詩念覺得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車窗外的街道既熟悉又陌生。

  那家她以前每周都要去蹭書的舊書店還在,只是門面翻新過了,招牌換成了亮堂堂的亞克力板。

  那家高考結束後和同學一起吃米線慶祝的小店也還在。

  門口的蒸籠還冒著熱氣,老闆娘還是那個胖胖的阿姨,只是頭髮白了一些,皺紋也多了一些。

  但周邊更多的地方,她已經認不出來了。

  新建的商住樓、拓寬的馬路、路邊整整齊齊的行道樹。

  和她記憶里那個灰撲撲的小縣城判若兩地。

  「許老師,你高中是在鳳棲一中讀的?」

  方辭從前排回過頭來問。

  許詩念收回目光,點了點頭:「嗯。」

  「那敢情好,」方辭笑著說,「你算是回家了。」

  回家。

  是啊,她回家了。

  她十五歲來縣城讀高中,十七歲從這裡考上大學。

  這條路,她走過無數次。

  許詩念笑著點了點頭。

  車子拐過一個彎,鳳棲一中的校門出現在視線里。

  校門已經不是許詩念記憶里的樣子了。


  現在的校門是灰白色的花崗岩門柱,上面鑲著「鳳棲縣第一中學」幾個金色大字,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發亮。

  門柱兩側種著兩排高大的水杉,筆直挺拔,枝葉蓊蓊鬱郁地遮出一片蔭涼。

  校門口已經有幾個人在等了。

  陶遠山下車後介紹道:

  「江書記,這幾位是縣教育局和學校的工作人員,聽說您要來看學校,臨時趕過來的。」

  其中一個人立刻走上前來,笑著朝江時序伸出手:

  「江書記您好,我是縣教育局副局長,鄭長河。」

  許詩念的目光落在那個人臉上,瞳孔驟然一縮。

  是她高二的班主任,鄭老師。

  鄭長河看起來比當年老了不少,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眼角的魚尾紋密密匝匝的。

  但他的笑容沒有變,還是和她記憶中如出一轍。

  溫和中帶著幾分慈愛的笑。

  許詩念站在原地,腳下像生了根。

  她想上前叫一聲「鄭老師好」,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掛著的工作證,又看了看鄭長河身邊那一群穿白襯衫的幹部,最終還是忍住了。

  「各位領導,這邊請。」

  鄭長河並沒有注意到她,轉身引著隊伍往校門裡走。

  江時序走在最前面,陶遠山和鄭長河一左一右陪著。

  許詩念跟在他們後面。

  她邊走邊看著這『物非人非』的場景,思緒有些複雜。

  這條她曾經上學放學走過無數次的小道已經不是當年的樣子。

  現在道路兩側種著女貞樹,樹冠濃密,在路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路面是柏油鋪的,平整乾淨,和當年那條一下雨就積水的碎石路相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主幹道盡頭是一片開闊的小廣場,中央立著一塊臥石,上面刻著「博學篤志」四個大字。

  廣場兩側各有一棟教學樓,白牆灰瓦。

  樓前的花壇里種著月季和三角梅,開得熱熱鬧鬧的,紅黃相間,在陽光下潑灑出一片濃艷。

  她走在這條乾淨敞亮的主幹道上,看著眼前的一切,恍惚間像走進了別人的學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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