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出去走走
晚飯。
大家就在村委會的小院子裡吃,是村里安排的家常菜,不算豐盛但很實在。
吃完飯,調研組的人陸續回到村委會臨時徵用的那間辦公室里。
陳敏正安排大家把今天的錄音和影像資料歸檔,江時序和方辭也走了進來。
「江書記。」陳敏站起來,「您坐這兒。」
「不用管我,」江時序說,「你們忙你們的,我看看你們整理的材料。」
他在靠窗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來,方辭給他倒了杯水放在旁邊。
調研組的成員逐個向他匯報這幾天的調研情況。
陳敏把近期的錄音採集的數量、翻譯整理的進度、聯絡員對接的情況,也一項一項同他匯報了一遍。
江時序認真聽著,沒打斷,偶爾點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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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敏匯報結束後,他說了一句「你們辛苦了」,然後問:「語言整理那塊,有什麼困難嗎?」
陳敏側頭看了一眼許詩念。
聞聲,許詩念往前坐了坐,認真回道:
「大的困難暫時沒有,就是有些民族口語比較生澀,需要和村裡的老人反覆核對,有點耗時。」
江時序點點頭,「有什麼需要協助的,你直接跟陳主任反映。」
「嗯……」,許詩念點了點頭。
江時序接下來又簡單問了團隊拍攝進度、設備保障、天氣預案等問題。
陳敏一一回答。
散會後,手頭有工作的留在辦公室處理,沒有的便自由活動了。
天色漸漸暗了。
村委會院子裡的燈亮起來。
略微簡陋的村委會辦公室里,許詩念坐在角落裡,面前攤著筆記本和錄音筆,正在用彝語回放一段訪談。
耳機里傳來一個老人蒼老的聲音,講的是彝族火把節的來歷,她一邊聽一邊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
整理的差不多,她看了一眼時間。
剛好八點。
她走到院外的水龍頭洗漱,一抬頭,便看見不遠處紅光一閃,緊接著一道摩托車響遠離而去,是馬支書。
收回目光,許詩念接水繼續洗漱。
洗好再抬頭,她一眼便看見江時序一個人站在離她不遠的幾步之外。
他背對著院子裡的燈光,面朝遠處的山。
夜色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被月光和路邊燈光勾勒出來的側影。
許詩念輕手輕腳正準備離開,江時序忽然回頭看了她一眼。
路燈下,兩人目光相對。
空氣安靜了兩秒,路邊的蛐蛐叫得正歡。
許詩念下意識問了一句:「江書記,還沒休息?」
「還早。」江時序回答,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問道:「你也沒休息?」
「洗漱好就睡了。」
江時序抬起手裡的腕錶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八點就睡?」
「嗯,在鄉下大家都睡得早。」
聞聲,江時序眉眼挑了一下,目光落在許詩念身上的靛藍色百褶裙上,停了片刻,問了句:
「走走?」
許詩念愣了一下,下意識想拒絕。
這麼晚了,又是在村里,大晚上的和一個身居高位的大領導走走,這像什麼話,萬一被人看到得怎麼說她哦。
可她頓了頓,還是問了一句:「有事?」
「下午送你裙子的老人家,你跟她熟?」他淡聲問。
許詩念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想去她家?」
江時序眉梢微抬,沒承認也沒否認,只靜靜看著她。
許詩念忍不住笑了下。
白天那趟走訪,她就覺得奇怪,江時序全程幾乎沒什麼大動作,只是跟在縣鄉領導後面走馬觀花地看了看,話也不多,不像他平時的風格。
也是啊,縣鄉兩級的人前呼後擁,路線說不定都是提前踩好點的,百姓回答的也多半是客套話,摸不到多少實情。
他這是故意把人都支開,想自己私下再走一遍,摸點真情況?
「那你等我會兒,我去換身衣服。」,她沒再多問,轉身就往裡走。
屋裡趙小苒正靠在床上揉腿,看見她進來翻衣服,奇怪道:
「詩念姐,怎麼還換衣服啊,要出門?」
「嗯,」許詩念拿出一條淺色牛仔褲,「江書記想再去村里轉幾戶,看看他們的實際情況。」
「我就說嘛!」趙小苒一下坐直了,「白天的走訪,江書記走馬觀花似的陪著那幫領導轉了一圈,我還以為領導調研都這樣呢,原來在這兒等著呢。還是江書記厲害,暗地摸底啊。」
她說著又垮下臉:「可惜我一句民族語都不會,不然還能跟你搭把手。詩念姐,那就辛苦你啦,夜裡路黑,還有狗,你拿好手電筒,小心點。」
許詩念笑了笑應了聲,拿上手電筒就往外走。
走到院子裡,她看見方辭正站在江時序身邊,低聲匯報著什麼。
方辭餘光瞥見她,看見她身著一條淺色緊身牛仔褲,上搭一件粉色荷葉雪紡衫,襯的她身形高挑,面容清麗。
和白天摔的滿身泥濘的樣子仿若兩人。
方辭明顯愣了一下,問了一句:「許老師,這是要出門?」
許詩念看了江時序一眼,坦然道:
「陪江書記出去走走。」
兩人走走?
方辭眉眼一挑,低頭翻了翻手裡的文件夾,立刻笑著接話,語氣很正經:
「那就麻煩許老師了,這支隊伍懂民族語的人不多,我手上又還有兩份調研台帳要核對,一時走不開。那就麻煩許老師陪江書記走一趟了。」
許詩念看了一眼兩人,點了點頭。
方辭也點了點頭,隨即轉身,快速離開了。
院子裡只剩他們兩個人。
江時序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率先朝院門走去。
許詩念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村委會。
到了村道上,江時序放慢腳步,和許詩念並排往村里走去。
兩人一路無話。
村道沒有路燈,只有遠處幾戶人家窗口漏出的昏黃光暈,和頭頂一輪將滿未滿的月亮。
許詩念打著手電筒,光柱在坑窪的泥路上晃來晃去。
手電筒的光晃過一叢野草,她忽然想起五年前。
那時候她和江時序也經常走夜路。
但他們從來沒有這樣沉默地走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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