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天子呼來不止殺(合章)
,天子呼來不止殺(合章)
金鑾殿上,紫氣盤桓,鎏金瑞獸,吞吐裊裊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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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兩班,垂首肅立,依著百年老章程,山呼舞拜。
皇帝命令平身,旋即,又開始了日復一日的彈劾。
先是文官對武將,彈劾林玉山獨斷專行,私德有缺。
而後是李黨對清流,彈劾清流貪墨。
雙方的奏對聲,在繚繞煙篆間起伏交鋒,彈劾諫言,綿密如急雨。
這時,戶部尚書錢謙益,手捧象牙笏板出列,細陳江南漕運積弊,字字句句,牽連著錢糧命脈。
皇帝見狀,收回散漫之色,指節輕叩蟠龍扶手。
王保民上前,將錢謙益的奏摺交給皇帝。
皇帝目光掠過奏章,卻頻頻瞥向殿外。
林玉山立在百官之中,將皇帝心不在焉的神情盡收眼底,心中倍感疑惑。
皇上這般模樣,莫非是讓人在宮外截殺曹子羨了?
驀地,一股罡風,自殿門倒卷而入,吹得十二旒玉串鏗然相擊,蟠龍燭火,齊齊一黯o
林玉山袖中手指微蜷,風中氣息古老凶戾,是御獸修士獨有的。
莫非是葉家?
林玉山抬眼望向龍椅,皇帝唇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林玉山當即明了。
不動禁軍,不遣內侍,讓葉鴻才出手,二人平輩切磋,縱使曹子羨血濺宮門,道門也無從問罪朝廷。
只是————
林玉山垂眸,掩去眼底精芒,唇角亦浮起淡淡弧度。
今時今日的曹子羨,不再是當初那個在燕雪山上,需要靠外力才能勉強自保的二流修士了。
皇城之外,長街盡頭。
曹子羨一身官服,立在朱紅宮門之前。
天空之上,風雲變色,一頭通體如白玉雕琢,身軀綿延數十丈的巨龍盤踞雲端,龍目開闔間,有電光閃爍。
那並非真龍,乃是以玄功所御的上古龍魂。
「曹子羨,納命來!」
雲層中滾下隆隆雷音,威嚴肅穆,宛如天詔。
曹子羨仰面,凝視白溟玉龍,神色淡然,右手抬起,二指並作劍訣,凌空一划。
旋即,斬龍神劍現於掌心,劍身覆蓋血色紋路,如活物遊走,肅殺之氣直衝霄漢。
劍意方起,雲間白溟玉龍,發出一聲低沉鳴咽,龐然龍軀,微微一滯。劍中殺伐之意,已讓馭使龍魂之人,自血脈深處生出戰慄。
「便是九天神兵,又能如何!」葉鴻才怒喝道。
龍吟震天,玉龍不再盤桓,巨尾一擺,挾著崩山裂地之勢,俯衝而下。龍威如獄,長街青石板,盡數進裂,空氣爆鳴,尖銳如鬼哭。
曹子羨持劍靜立,衣袍未動,鬢髮不揚,將劍舉起。
葉鴻才所化玉龍俯衝之際,龍口未噴烈焰,引動九天威儀。
「九霄御雷!」
龍吟聲里,鉛雲翻墨,驚雷炸響。
「喀嚓」一聲,一道紫電撕破層雲,粗若巨柱,直劈曹子羨頂門。
非止一道,千百雷光交織成網,將方圓百丈,化為雷池煉獄,電光過處,縱是銅山鐵嶺,亦要化作齏粉。
曹子羨立於雷獄中央,不避不讓,斬龍劍輕輕一振,清越劍鳴,如鳳唳九天。
劍起純陽路數,一圈溫潤金輝,自劍鋒漾開,似朝陽初升,照徹山河。
漫天紫雷,觸得金光,如雪入洪爐,無聲無息,消散無形。
全力一擊的九霄神雷,竟未沾得他的衣角。
白溟玉龍瞳中首現驚疑。
「你......」葉鴻才聲線已失從容。
曹子羨默然不答,挽個劍花,劍尖斜指蒼天。
「好,好得很!」葉鴻才怒極反笑,龍吟轉為悽厲,道:「且看這招你如何接得!」
龍軀在濃雲間翻騰攪動,九重天上,雷雲漆黑如墨,其中竟有九色電光,交進醞釀:
玄黑寂滅之雷、絳紫天刑之雷、皓白裁決之雷————
九大象徵天罰的雷霆真意,被無形巨力強行揉作一處,最終聚於龍爪之下,化成一柄戰戟,一丈長短、猙獰暴烈。
「刑雷誅仙!」
葉鴻才長嘯,聲震四野,龍爪掄動戰戟,朝著曹子羨迎頭斬落。
戟鋒未至,九道異色雷霆,化作九條雷蛟,自八方合圍,封死所有去路,結成絕滅之陣。
曹子羨身陷死局,眉宇間漸漸舒展。
他足尖輕點,步法倏然一變,身如風中蘆絮,又似醉仙扶雲,飄飄渺渺,在虛實之間,生出無窮幻影。
正是曹子羨的看家本領,遊仙劍。
九條雷龍張牙舞爪合圍而來,電光交織成天羅地網。
千鈞一髮之際,曹子羨衣袂微動,從那潑水難入的雷霆殺陣中,一步踏出,如閒遊庭園,自在從容。
葉鴻才長戟轟然砸落,街上青石盡碎,一道深壑自宮門直裂街尾,塵沙蔽日。
「哪裡走!」
葉鴻才怒髮衝冠,長橫掃,如怒蛟翻海,雷光凝成一片灼目汪洋,霎時吞沒半條御街。
曹子羨不退不避,斬龍劍凌空畫弧。
劍鋒過處,黑白二氣自然流轉,演作一副太極圖。
毀天滅地的雷霆撞入圖中,竟如百川歸海,被陰陽二氣徐徐化轉,剛猛暴烈之氣,漸消漸融,化作一道溫順暖流,偏轉向空處。
「怎麼可能?」
葉鴻才目眥欲裂,此乃他苦修殺招,竟被這般輕描淡寫化去。
劍光未散,人影已杳。
曹子羨不知何時,踏在玉龍頂門,斬龍劍式陡然簡淨,去盡諸般變化,唯餘一刺。
此乃正一劍。
劍尖寒芒吞吐,似將日月星辰之光,盡納其間,無招無式,卻含斬破萬法之真意。
白溟玉龍怒嘯擺首,鱗甲間寒氣暴漲。
但是,這一劍來得太快,劍鋒未至,真武劍的破煞之氣,已透骨而入。
「嗤」的一聲,劍入龍顱,如穿腐土,血霧未起,先被劍氣蒸乾。
雲層中,傳來葉鴻才悽厲長嚎,龍形崩散,他踉蹌跌出,眉心一點朱紅觸目驚心。
玉龍殘魂,哀鳴四散。
「可惡,再來!」
葉鴻才披髮如魔,雙手結印,身形化作白霧,霧散時,分出三十六道虛影,皆持戟引雷,從八方攻來。
曹子羨持劍獨立,忽閉雙目,左掌當胸豎立,結迦葉禪定印。
梵音輕振,時空凝滯。
漫天雷戟虛影,頓在半空,電光凝固,如琉璃雕紋。
長風驟歇,流雲駐形,天地間唯余黑白二色。
曹子羨睜眼時,目光落在一道虛影眉心,一步踏破時空藩籬,斬龍劍無聲遞出。
劍回鞘,時空複流。
砰砰之聲,不絕於耳,三十五道虛影,煙消雲散。
葉鴻才真身暴退,胸前血花炸裂,眼中儘是難以置信。
「時空凝固,你居然會這種法術?」
「結束了。」曹子羨的聲音很平淡。
「不,還沒結束!」
葉鴻才目中掠過一抹癲狂,仰天長嘯,周身雷光暴涌,整個人化作一顆熾烈奪目的雷球,宛如天罰之隕,轟然墜下。
「九絕雷劫滅!」
他竟舍了自身性命,要將這血肉元神,盡數燃作一擊,誓與曹子羨同歸於盡。
地面在這駭人威勢之下寸寸崩裂,偌大坑洞,驟然塌陷。
曹子羨緩緩抬起右掌,五指舒張,掌心向天。
剎那間,佛光湧現,莊嚴聖潔,似有梵唱隱隱。
曹子羨指節微屈,掌勢虛按。
梵天五蘊,五印合一。
一隻金色巨掌自虛空探出,遮天蔽日,掌紋如溝壑山河,似蘊三千世界,生滅輪迴。
金色巨掌不疾不徐,迎向滅世雷球。
「轟」
巨響震徹皇城,牆垣劇顫,琉璃瓦礫,紛飛如雨。
金芒雷光,糾纏湮滅,待得風息光散,曹子羨衣衫微拂,依舊立在原處。
十丈外深坑之中,葉鴻才渾身焦黑,氣若遊絲,掙扎著抬頭,眼中血絲密布。
「你怎麼可能精進至此,你,你肯定用了禁術!」葉鴻才聲音嘶啞如鑼,滿是怨毒不甘。
這才多久?
從燕雪山到今天,才多久!
當初那個需要靠女人庇護的傢伙,如今竟然能將自己逼到如此地步!
「我不信!」
葉鴻才嘶吼,猶如困獸,雙手猛擊地面,一股蒼茫古老的氣息,自其丹田甦醒,身後虛空扭曲,顯化出萬丈幽淵幻象。
淵底隱有玉龍蟄伏,靜極之中,蘊著顛覆乾坤之力。
仙基,玉龍淵。
葉鴻才氣息節節攀升,傷勢飛速癒合,破開境界桎梏,雙目化作冰藍豎瞳,漠然如萬古寒冰。
曹子羨眉頭一挑,葉鴻才在一流境界浸淫多年,如今仙基展開,已是宗師水準。
「能見我仙基,是你的造化。」葉鴻才語聲空洞,似深淵迴響。
「白龍歸墟」
葉鴻才身形化作玄白玉龍,沖天而起,龍軀纏繞極寒之氣,所過之處,空間坍縮,萬物皆被無形之力扯入虛無領域。
他這一擊,是要將曹子羨,連同一方天地盡數吞噬。
曹子羨神色依舊平靜,將斬龍劍橫置胸前。
「巧了,仙基,我也有。」
曹子羨劍身震顫,一道血色劍影,沖天而起,凌空化作頂天立地的劍印,其中隱現屍山血海,殺伐之氣,凝如實質。
仙基,斬龍劍。
葉鴻才見狀,豎瞳驟縮,驚呼:「不可能,你初入一流境界,怎會————」
話音未落,煞氣滔天,一尊百丈魔神法相,憑空顯現。
法相三首六臂,青面獠牙,或嗔或悲或漠然,六臂各執血色巨劍,凶威赫赫,正是七殺劍。
「殺。」
曹子羨輕吐一字,七殺劍的法相。開始和斬龍劍仙基,合二為一。
巨劍纏繞血色煞氣,斬出一道血色裂痕,無光無芒,純粹至極的。唯見天地間一線猩紅划過。
裂痕所至,冰藍波紋如遇沸雪的薄霜,紛紛潰散。
玄白龍影發出悽厲悲鳴,歸墟之力在七殺劍前,不堪一擊。
血色裂痕,勢如破竹,直斬龍首。
兩股領域轟然對撞,空間也如琉璃碎裂,露出其後虛空。
良久之後,塵埃落地。
曹子羨收劍而立。
遠處,葉鴻才跌坐深坑,左肩至肋下,現出一道悽厲劍痕,冰藍豎瞳中滿是絕望。
「原來你————早在突破之前————便種下仙基————」葉鴻才咳著血沫嘶聲道。
他承受這一擊,清晰地感觸到,曹子羨對仙基的理解,遠勝於他。
曹子羨拂去袖上塵埃,臉上漠然之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事十分欠揍的微笑。
「何必呢,何必呢?」
「你...可惡,可惡啊,我不甘心!」
葉鴻才仰天長嘯,若夜梟悽厲。
原本想著敗局已定,就此放棄。
可是,他望著曹子羨的微笑,凶戾之火,在心中燃燒。
葉鴻才眼中掠過一抹狠色,從懷中掏出一顆丹丸,赤紅如血,囫圇吞入腹中。
藥力頃刻爆發,體內氣機如沸水翻湧,筋脈賁張,浮現道道血紋,似有無數赤蛇,在皮下遊走。
此丹雖能激增功力,卻是在燒灼本元精血。
曹子羨雙眉一蹙,當下更不遲疑,雙手在胸前合十,體內儒門浩然氣、釋家龍象功、
道家生化勁,同時催動。
三家真力,本如水火難容,此刻在他的經脈中衝撞絞纏,漸融作一道混沌氣流。
正是猿神所授「先天一炁」。
此法雖能化萬勁為一,卻兇險無比。
「咔嚓」「咔嚓」幾聲輕響,曹子羨的肌膚綻開細密裂紋,鮮血浸透官袍,恍如血人o
曹子羨面色慘白,牙關緊咬,額間青筋暴起,將那股開天闢地般的混沌氣機,推向掌心。
葉鴻才得丹藥之力,抵住七殺劍的攻勢,忽見曹子羨這般情狀,駭然失聲:「這股氣息是猿神的法門,你居然也學了,可惡,可惡的道門,壞我機緣!」
話音未落,曹子羨掌中凝出一道劍罡。
斬龍巨劍,受此氣機牽引,劍身血紋,化作混沌流光,如長虹貫日,破空而去。
葉鴻才欲要閃避,卻覺周身氣機皆被那劍罡鎖定。
「噗」的一聲輕響,葉鴻才的護體罡氣應聲而碎,人如斷線紙鳶,倒飛數丈,將宮牆撞出個窟窿。
此事,葉鴻才渾身骨骼寸斷,只余遊絲般的氣息。
曹子羨踉蹌走近,每一步皆在青石地上印出血色足印。
他的右掌按上葉鴻才天靈蓋,施展出侵奪之法。
葉鴻才猛然瞪目,嘶聲道:「不,我的神通也是猿神所授,你不能拿走,不能!」
「吃藥給你吃傻了,自己怎麼學的心裡沒數?」曹子羨反問。
葉鴻才聲音漸弱,猶如蚊蚋,猿神神通如江河倒灌,源源不斷流向曹子羨掌心。
恰在此時,宮門傳來一聲尖嘯。
「且慢,陛下有旨..
」
王保民一襲蟒袍,疾掠而來。
曹子羨恍若未聞,劍光一閃,斬龍劍貫穿葉鴻才的心臟,待回身時,劍尖血珠,正緩緩滴落。
王保民上前,探得葉鴻才鼻息,臉色鐵青,怒道:「曹子羨,你好大的膽子,天龍寶
地竟敢抗旨殺人,莫非視朝廷法度如無物?」
曹子羨抹去唇邊血液,冷笑道:「王公公說笑了,以您合道大境的修為,從金鑾殿到此處,不過幾息時間,何以拖延至戰鬥結束?」
「況且,您也沒讀完旨意,我還以為,您要我將這個在天龍寶地動手的狂徒擊殺。」
說罷,曹子羨輕振劍身,龍吟聲中隱現血色漣漪。
「不勞煩王公公再派人救他,直接賣了便是。我的劍下,便是陰神,也會泯滅。」
王保民目光觸及上古凶兵,不由瞳孔一縮。
竟然是極道之下第一劍,難怪有如此殺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