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戰葉鴻才

  第170章 ，戰葉鴻才

  望北樓的台階，似乎比記憶中少了許多。

  曹子羨一步一頓，踏將上去，靴底與青石相觸，沉如叩心。

  

  夜風自檐角卷下，掃得他長袍獵獵作響，寒意透衣，直滲骨髓。

  他腦子裡全是那個人的臉，那個將令牌塞進他手裡的人。

  石階終盡，黑檀木門，森然矗立。

  曹子羨抬手欲推，袖中五指，忽地蜷住，凝在半空。

  「進來罷。」

  門內聲線平平而起，似古井無波。

  曹子羨推門，掌心滲出細汗。

  暖意撲面而來，炭火在獸紋爐里幽幽燃著，房間中，氤氳著沉水香。

  林玉山坐在窗邊，披著雪狐大氅，領口絨毛被燭火一照，漾出流霞般的光暈。

  他好像又老了一些，眼角的紋路更深了，整個人陷在寬大的椅子裡，像一座覆雪的孤山。

  林玉山緊了緊衣領，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過來。」

  「是。」曹子羨走到他身邊。

  窗外是沉睡的京城，萬家燈火熄了大半，只有幾處高樓還亮著光，像散落在黑布上的碎鑽。

  「你這一趟，收穫不小。」林玉山看著窗外，沒有回頭，「先把你自己的功法修到圓滿，再去想三教合一的事。」

  「是，這點師叔祖也這麼說。」曹子羨應道。

  林玉山的手指在窗欞上輕輕敲擊，目光投向夜空中幾顆黯淡的星。

  「你是直接見到他的？」

  「見到了。」曹子羨點頭，「他不讓我對霸魂山下手。」

  林玉山不說話了，窗欞上的敲擊聲也停了。

  周遭一片寂靜，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輕微嗶剝聲。

  曹子羨看著林玉山的側影，開口問道：「林公，您跟霸魂山————」

  林玉山輕輕點頭，算是承認了。

  「我和霸魂山，確有往來。不然，我也不會讓我一個義子，一直待在那裡。」

  他說著，轉過頭，目光落在曹子羨臉上嗎，說：「他叫李沉舟，是在外的天樞之一。」

  「您為什麼要————」

  曹子羨的話問了一半，林玉山抬起手，一個很輕微的動作，止住了他的話。

  「我自然有我的道理。」他聲音不高，「以後，你就會知道。」

  曹子羨換了個問題，眉頭挑了一下：「對了，王璞找您做什麼？」

  「談些合作。」林玉山走回桌邊，坐下，拿起茶壺給自己倒茶，「我拒絕了。」

  水注入杯中，發出清越的聲響。

  曹子羨轉身，看著那個背影，終於還是問了出來。

  「林公，您已坐到了這個位置，為何還要和魔教————」

  他自己停住了話頭，覺得再問下去不妥。

  林玉山輕嘆一聲，說：「位置越高，看到的東西，你既然回京了，也該進宮一趟。你泉陽縣男的爵位，需要陛下親口認可，蓋上玉璽，才能昭告天下。」

  「啊，我還進宮？可是....

  「放心，老天師是老天師，你是你。陛下不會因此直接對你出手的。」林玉山說道。

  「難道還會暗中對我出手？」曹子羨詫異。

  「當然，明天封爵，禮儀最為重要，我已經為你準備好了。只要足夠謙卑，沒有人會對你落井下石。」

  林玉山取出一本手札，面記載關於縣男爵位的諸多細節，是他親筆所寫。

  「林公，謙卑可不是我的習慣。」曹子羨略有不喜。

  「你先看看縣男的待遇。」

  曹子羨皺眉，又往後翻了一頁，不由呼吸一滯。

  「當然，你可以借這個機會，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訴陛下。」林玉山突然說道。

  曹子羨愣住了，問：「皇帝知道這件事？」

  「當然不知道。霸魂山不是魔道宗門，而是反賊。當年魔教教主親自上山，許諾利益，他們才成為魔教的分舵之一。」

  「怎麼選，在你。」

  林玉山的聲音很淡，像杯口的茶煙。

  「告訴陛下，你一步登天，飛黃騰達。而我也會從望北樓，直接去天牢。」

  「您就這麼信任我？」曹子羨不解。

  「我相信我的判斷，從第一次見你，到現在，你長進了很多。如今的你，就算丟進官場，也能明哲保身了。」

  林玉山喝了一口茶，不再說話。

  曹子羨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

  這日，天光微亮。

  九重宮闕，正門洞開，軋軋之聲，渾如虎嘯。

  曹子羨穿著一身嶄新的官服，站在承天門外，等著傳召。

  文武百官早按品序肅立，鴉雀不聞。

  青石地上，晨霧流轉，琉璃瓦在霧氣中浮沉隱現，恍若蜃樓。

  驀地，朱漆門隙中，閃出一名太監，嘩啦一聲，展開手中的黃綢聖旨，喉音尖細如錐：「宣，泉陽縣男曹子羨，覲見百官目光，霎時聚來，或羨或妒，或疑或探，皆凝作實質壓力。

  曹子羨整理了一下衣冠，邁步走上漢白玉的御道。

  御道很長，兩側的官員垂手而立，面無表情，像一尊尊石像。

  他穿過廣場，登上丹陛，走進金鑾殿。

  殿中，數百根蟠龍金柱撐起穹頂，天光從高窗漏下，照得塵靄如金粉浮動。

  御座之上，皇帝的十二章紋袞服耀目，通天冠垂珠微晃。

  曹子羨目不斜視，至殿中撩袍便拜。

  「臣曹子羨，叩見陛下，吾皇萬歲！」

  「平身。」

  待曹子羨起身，王保民捧盤而下，盤中明黃聖旨旁，白玉小印，溫潤生光。

  鴻臚寺官員朗聲宣詔，殿內寂靜，唯余燭芯爆花的微響。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妖司僉事曹子羨，於燕雪山平亂有功，揚我大夏國威，忠勇可嘉，特晉封為泉陽縣男，食邑三百戶，世襲罔替。另賜黃金百兩，錦緞十匹，府邸一座。欽此。」

  曹子羨再次跪下，雙手舉過頭頂，道：「臣，領旨謝恩。」

  曹子羨接過聖旨印信，錦緞溫潤似肌，白玉寒涼如雪。

  禮畢，曹子羨捧著聖旨，倒退著走出大殿，直到退出門檻，才敢轉身。

  走下丹陛，穿過廣場，清晨的陽光照在身上，有些暖意。

  剛出宮門，曹子羨瞧見一道白色身影，立在石獅旁。

  「呦，葉兄，你不在葉家安頓同族，怎麼來京城了？」曹子羨打趣。

  葉鴻才盯著曹子羨，目露凶光。

  「可還記得，你和我的承諾？」葉鴻才怒道。

  「當然，我隨時奉陪。」

  「來！」

  葉鴻才縱聲長嘯，聲如金石裂空，氣機勃發，在日光下，凝作一條玉龍形相，鱗甲森然，須爪皆張，帶起凜冽寒風，直撲宮門。

  曹子羨見狀，不由吃驚，還在皇宮門口，他怎麼就動手了？

  曹子羨回望深宮，九重宮闕，寂然無聲，巡守禁軍，竟無一人現身。

  「原來如此，葉家徹底投靠朝廷了嗎？」

  曹子羨冷冷一笑，他就知道，師叔祖進京打架之後，皇帝怎麼可能一點都不報復他。

  原來是在這兒等他呢。

  借葉鴻才，對他下手。

  平輩切磋，老天師自然不能說什麼。

  曹子羨望著咆哮而來的葉鴻才，嘴角勾起冷笑。

  不過，你們似乎太高估這個人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