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神聖過招

  第152章 ,神聖過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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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之外,暮雲四合。

  古道,一位老道緩步徐行,一襲青灰道袍,洗得發白,雙手負後,竹杖芒鞋,踏過野草,望去與尋常鄉間老叟無異。

  道旁,酒旗招展,販夫走卒的吆喝聲,混著剛出爐的炊餅香氣,在他皺紋密布的臉上漾開一抹淡笑。

  「也有很多年,不曾來過京城了。」

  驀地,老天師腳下一頓,抬眼時,目光如鶴,穿過層雲,掠過人煙山色,直直落在敬亭山上的書院。

  「老窮酸。」

  老天師輕笑一聲,大步走去,袖袍向後一拂。

  初時,只盪起一縷清風,待其過官道,掠過槐樹林,至敬亭山時,已化作萬里長風,奔雷掣電。

  漫天雲氣翻湧,恍如怒海,卷過千峰萬壑,直撲敬亭山巔。

  「咚—咚—咚—」

  鐘鳴驟響,浩大至極,上百道青衫身影,自墨池、碑林、書齋等地,凌空而起。

  為首十餘名大儒,襟帶當風,周身浩然氣,凝成淡淡白虹。

  「是道門的先天一,老天師是要和我儒家論道嗎?」一位老儒目光如電,以指劃空。

  雲氣無窮無盡,陡然化作一隻巨鯤,鯤首垂天接地,鱗由流雲織就,眸子開闔,雷光閃動,遮天蔽日,巍峨如岳,陰影投下,將整座敬亭山都籠罩其中。

  書院竹簡,綻出金光,滿山松柏,齊向東倒。

  「列陣!」

  十餘名大儒,各自祭出法器,結就聖賢文章。

  驀地,藏書閣樓,忽傳清越之吟。

  一柄棗木戒尺,破窗而出,不過三尺余長,轉瞬化作擎天玉柱,對著巨鯤的眉心一叩。

  雲鯤額前,現出一線光痕。

  萬里長風凝就的磅礴法相,竟如宣紙遇刀,自天靈至尾鰭,齊齊中分。

  漫天雲絮,簌簌而散。

  「夫子的戒尺...」院長韓徹喉頭微動。

  裂雲之處,斜斜瀉下一縷陽光,照亮閣樓飛檐下,那道清癯身影。

  夫子憑欄遠眺,手中握著半卷古經,頁腳被風掀得嘩嘩作響,這時,他朝著京城方位抬了抬手,仿佛在招呼多年未見的老友。

  書院眾儒生,怔怔望著雲霞漸散的蒼穹。

  「夫子,是要出手去攔老天師嗎?」一位大儒忍不住開口。


  「讓他去吧,這段時間,別去招惹他。」夫子聲音平淡。

  韓徹躬身應道:「是。」

  滿院青衫儒士,垂首默立。

  「夫子————若老天師此番入京,當真向聖上出手————」一位頭戴玉冠的大儒越眾而出夫子踏上藏書閣的石階,頭也不回,道:「無妨,他若真的弒君,不過是換個人坐龍椅。」

  「不論龍椅上坐的是誰,儒家永遠是社稷根本,氣運也將與山河同壽。」

  夫子推開木門,忽的轉過半張臉,說:「況且,如果他真的弒君,我儒家的氣運,只多不少。」

  說罷,他便走進閣樓,只留滿院死寂。

  一位白髮老儒,跟跟蹌蹌,欲言又止,指尖在空氣中顫了顫,只抓住了一把漸漸涼透的暮色。

  他們是聖人門徒,天下讀書人的楷模,平日裡將君臣綱常掛在嘴邊。

  可是,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居然拿出自夫子,天下讀書人的老師。

  韓徹環視眾人,聲音沉如古鐘:「散了吧。老天師修的是無為大道,若當真出手,必是天子失道,觸了天怒。諸位莫忘了,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眾人面面相覷,終究齊齊一揖:「謹遵教誨。」

  老天師渡入城門,一身道袍,竹簪束髮,瞧著便如尋野間進城趕集的老道,步履閒散,眉目澹然。

  然而,怪事漸生。

  方才還喧囂的長街,竟一寸寸地沉寂下去。

  賣力吆喝的貨郎,張著嘴,似被人掐住了喉嚨。嬉笑奔逐的童子,舉著風車姜在原地。車馬粼粼,猶在行進,輪轂壓過石板,響動卻被吞了去,聲息不傳。

  老天師前行十步,身後十丈,闃然無聲。

  再行二十步,百丈街衢,似古墓幽穴。

  待老天師行至長街正中,舉目四顧。

  長街迤邐,兩側巷弄深深,不見一個人影。

  進城時摩肩接踵的活氣生機,恍如被一隻通天巨手,憑空抹去。

  穿巷之風,嗚咽而過,捲起枯葉,更添詭譎。

  老天師駐足,眼中掠過一絲霜意,淡淡道:「既已布下這般陣仗,又何必藏頭露尾?

  「」

  話音方落,街角酒樓檐頂之上,一道身影如鬼魅一般,凌空掠起,其勢迅疾如電,劃破長空,落地時,輕若飛羽,立在老天師身前。

  他一襲猩紅蟒袍,面白無須,雙目狹長陰鷙,似崖巔孤鷹。


  隨他現身,身後虛空波動,十數道黑影,接連浮現,皆作宦官打扮,玄衣窄袖,手按奇形利刃,氣息沉凝,一落地,便四散開來,各據方位,結成陣勢,將老天師退路封死。

  十餘人氣機勾連,陰寒煞氣沖霄,攪得半空雲氣翻湧。

  這十數人,皆是宗師境界。

  「掌印太監,王保民?」老天師眉頭微蹙。

  「奴婢賤名,竟勞天師記掛,誠惶誠恐。」王保民躬身長揖,姿態極謙,話音裡帶著顫意。

  老天師目光掃過森然宦官,道:「朝廷這些年偃武修文,不興兵戈。想不到,在這深宮內苑之中,倒是養出了這麼多不見天日的高手。」

  「敢問老天師,今日法駕親臨京師,所為何事?」王保民試探詢問。

  老天師走到街邊的一處果攤,拂衣坐下,從袖中取出一錠碎銀,擱在攤板上,才又拿起一枚紅艷艷的蘋果,用袖子擦了擦,「喀嚓」一聲,咬下一大口。

  連嚼數下,老天師方才回答:「進京,處理一些事情。」

  王保民直起身,臉上擠出僵硬之笑,說:「天師乃道門真君,天下玄門之冠。若欲駕臨京師,但須一道法旨,陛下自當備齊儀典,親率百官,恭迎法駕。」

  「不必。」

  老天師又啃幾口,一枚蘋果,轉眼只剩果核。

  「我不是來找你們那個皇上的,讓他把心放回肚子裡。」老天師將果核隨手拋落。

  王保民聞言,心下稍寬,但仍不敢大意,硬著頭皮道:「天師言重了。只是此地乃天子腳下,龍脈所鍾————您老人家這般入城,恐於禮制有礙。奴婢職責所在,還望天師體恤。」

  老天師輕嘆一聲,袍袖隨意一拂。

  剎那間,沛然莫御的巨力,憑空而生,無形氣牆,橫推而出。

  十餘名宗師,尚不及運轉氣機,便倒飛而出,砰砰砰一串連響,摔在青石道上,雙目翻白,昏死過去。

  唯有王保民,在氣勁及體之瞬,身上猩紅蟒袍,泛起一層金光,與體內氣機交融,勉強抵住這一擊。

  饒是如此,他也是五臟如絞,喉頭一甜,一縷鮮血自唇角溢出。

  「咦?」老天師微露訝色。

  「奴婢掌內廷印綬,居禁宮多年,身承真龍餘澤,故能......」王保民強壓翻湧氣血,顫聲解釋。

  話未說完,眼前一花,老天師已至身前。

  老天師順手有拿了一個蘋果,手掌輕推,不偏不倚,塞入王保民口中。

  王保民雙目圓睜,驚駭之色凝在臉上,身上的蟒袍寸寸碎裂,化作猩紅蝶影。


  「砰」

  一聲悶響,王保民身形如斷線紙鳶,倒飛而出,撞破遠處屋脊,消失在重重檐瓦之後。

  老天師收回手掌,在道袍上拍了兩下,自語:「讓你一下,你還真跳起來了。」

  鎮妖司,望北樓。

  高樓之中,氣氛凝重。

  鎮妖司在京的天樞,陳天淵、蕭逐岳等,盡數在列,將本就不大的頂樓擠得滿滿當當林玉山坐在主位上,手中摩挲一卷竹簡,目光掃過室內,無奈地嘆了口氣。

  「何必呢,都聚在這裡做什麼?」

  蕭逐岳沉聲道:「義父,老天師剛打完葉家,現在又進了京,擺明了是還要打人。咱們小心為上,總沒有錯。」

  林玉山放下竹簡,揉了揉眉心,回答:「老天師要打誰,自有他要打的道理。我們鎮妖司與道門素來交好,他怎麼可能為難我們?」

  蕭逐岳神色嚴肅,說:「義父,這我明白,但這一次,我們必須來護衛您。

  ,說完,陳天淵也附和地點頭。

  林玉山聞言,罕見地露出了不解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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