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七殺
第150章 ,七殺
山谷清幽,唯聞風過林梢,水流石澗。
崖壁之上,斧鑿痕跡古舊,刻著龍形,卻無一完整,皆有斷頸、斬首之相,劍痕遍布其上,透著一股凌厲的殺伐之氣。
「這就是咱們斬龍一脈的洞府,哎呀,真是好久沒有回來了。」余謙手裡拎著一把竹製掃帚,神情懶散。
曹子羨跟在身後,也拎著掃帚,望著眼前這片敗落卻氣勢猶存的谷地。
「師父,我們從哪兒開始掃?」曹子羨詢問。
余謙白了他一眼,把掃帚往肩上一扛,說:「我叫你來,難道真的是為了灑掃嗎?」
「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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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要灑掃,那麼多記名弟子,何必讓你來。跟著我,我說一句,你記一句。」
「是。」
老樹之下,遍地枯黃落葉。
余謙在地上掃開一片空地,說:「兵者,詭道也。劍者,殺伐器。七殺劍,非為求虛無縹緲的長生逍遙,專為以殺止殺、以戰平亂」。」
「初學之時,殺氣不穩,害人害己。所以,就先用這掃帚學。等你什麼時候把掃帚用熟了,再碰你的斬龍劍。」余謙神情肅然。
「是。」曹子羨答道,握緊了手中的掃帚。
余謙悠然說:「七殺,分別是謀殺,速殺,勢殺、奇殺、合殺、絕殺以及不殺。」
話音方落,余謙氣沉丹田,身形凝立不動,右肘微沉,手中掃帚斜斜掠起,掃帚尖端在空中急速震顫,帶起微風,於一瞬間,點出七點寒星。
看似一招,七式同發。
曹子羨凝神去看,七個落點如棋盤落子,封死了對手所有進退之路,每一式之後,還藏著三種截然不同的後手變化。
「此為「謀殺」。」
余謙收回掃帚,負手而立,聲音平淡:「謀定而後動,靜察天地陰陽。敵未出而我先至,形未露而勢已張。這一殺,殺的是先機。」
曹子羨望著地面上的七個淺坑,若有所思。
余謙指向不遠處兩叢灌木之間的一張蛛網,道:「看那邊。」
曹子羨目光投去。
下一刻,余謙的身影原地消失,又在原地出現,手中的掃帚扛在肩上。
曹子羨再去看那蛛網,蛛網正中,一道整齊的切口,將其分為兩半,而網上的小小蜘蛛,還未從震動中反應過來。
「此為速殺」。兵貴神速,動若雷霆,一劍封喉。心中無念。唯有敵之要害,意在劍先,心如弩機,動如脫兔。天下武功,無堅不摧,唯快不破。」余謙講解。
曹子羨一怔,試問:」師父,這似乎和遊仙很像。」
「遊仙,重在游,肆意瀟灑,縱橫自如。速殺,重在殺,此劍唯有二字,去休。」余謙回答。
「這麼說,我過往的遊仙都用錯了?」
「對,遊仙劍更適合在萬人大軍中使用,以保全自身為前提。而速殺,大有同歸於盡之意。」余謙回答。
「原來如此。」曹子羨恍然。
余謙走到一處緩坡,腳下踩著厚厚的落葉。
「看好了,這是「勢殺」。」
余謙舉起掃帚,整個人隨著舉起的動作,氣息一變,山谷里的風仿佛停滯了一瞬,接著,所有的氣流向他匯集。
余謙,似乎與這片山坡,這片天地,融為一體。
一掃而出,帶起一股氣浪,沉如山崩。
嘩啦一聲,前方數丈的落葉,被一股巨力推開,形成一片扇形的空地,連地面上的泥土都被刮去一層。
曹子羨站在余謙身後,感到一股強烈的壓迫感,讓他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其勢險,其節短。蓄勢如淵,發勢如山。十步之內,我為主宰。借天地之勢,成雷霆一擊。這一劍斬出,你便不是你,而是山,是海,是壓向對手的整座天下。」
余謙收勢,那股沉重的壓力煙消雲散。
「兵以靜勝,國以專勝,此劍求勢不求巧,以拙破巧,以大壓小。」余謙講解。
「弟子明白。」
余謙腳尖在地面一勾,一顆石子彈起,掃帚向前一送,長杆的中間部分輕磕石子。
石子改變方向,發出破空之聲,砰地一聲,打在遠處一棵老樹幹上,留下一個白點。
而他送出的掃帚,在磕飛石子之後,去勢不減,帚尖靈巧一轉,在地面上劃出一個詭異的弧線,掃起一捧塵土,灑向另一個方向。
一式兩用,虛實相生。
「此為「奇殺」。」
余謙將掃帚重新立好,說:「以正合,以奇勝。虛則實之,實則虛之。奇正相生,循環無端,正如兵家聖人所言,善出奇者,無窮如天地。與敵交手,正面對敵只是其一,此劍之道,在敵之料外。」
「我和呂輕陽交手時,他也用過一招飛劍。」
「對,呂祖的典故飛劍斬龍,就是源自這一招。」余謙笑著點頭,說:「雖然道門並無此法,但我當年蒙著面,偷襲呂家之人,逼他們用過幾次,就學過來了。
「7
「高。」曹子羨豎起大拇指。
「接著是「合殺」。」
余謙的氣質陡然一變,平和自然,掃帚隨身走,身隨心動,心隨氣轉。一招一式,渾若天成,無起無收,如江河奔流不息。
卸其力,敵守則劍化烈火破其防,已臻「人即是劍,劍即是人」之境。
曹子羨竟看得出神,師父劇透投足,皆含道理,卻又說不出來。
「上下同欲者勝,人劍合一,身心意貫。到了這個境界,劍是我,我非劍,時而化柔水,時而作烈火。全勝不鬥,大兵無創,此劍之妙,在不爭之爭。」
余謙停下動作,忽然腳下一滑,似被青苔絆到,向後倒去。
曹子羨心頭一緊,剛要上前。
就在余謙身體失衡剎那,手中的掃帚柄,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從他腋下穿出,尾端重重地頓在地面。
「咚。」
一聲悶響,藉助這一頓之力,傾倒的身體如一張被拉滿的弓,猛然彈起,掃帚的另一頭,那柔軟的帚尖,帶著一股決絕慘烈的氣勢,向前上方一抽。
空氣頓時發出一聲脆響。
「此為「絕殺」。」
余謙穩穩站定,說:「置之死地,而後求生,捨身飼虎,方得屠龍。將自己置於死地,賣破綻,誘敵深入,待敵心飄然,再爆發全部力量,如迴光返照之烈日,以同歸於盡之勢,直刺敵心。」
曹子羨恍然大悟,道:「背刺!」
「不錯不錯,就是這個道理,不過,此招兇險,投之亡地,然後存,先求死,後得活。」余謙喜悅道。
「那不殺呢?」曹子羨追問。
余謙走回老樹下,靜靜站著,無招無式,周身氣機圓融如太極。
「善戰不怒,善勝不爭。殺氣盡斂,仁心自生,不戰而屈人之兵,正是此理。」
曹子羨眉頭一皺,不解道:「師父,這是什麼意思?」
「殺氣凝聚於內,引而不發,敵手殺意越盛,越覺如泥牛入海,無處著力,這就叫.
「」
「領域?」曹子羨脫口而出。
余謙一怔,說:「不錯,你已經領悟了,與其叫不殺,我更傾向於叫他,血海無涯。」
「血海無涯,可以和其他招式配合使用嗎?」曹子羨詢問。
「當然可以,前期最好是和其他六殺配合使用,當你真正將諸多劍道熔於一爐,才能信手而為。」余謙回答。
曹子羨皺眉,說:「師父,我怎麼感覺,這七殺劍,有點一般呢?」
余謙聞言,呵呵一笑,說:「這只是拆解,便與你學習,真正的七殺劍,是七殺同出「」
「同出?」曹子羨一怔。
余謙猛地跺腳,整片山谷。為之一沉。
罡風驟止,萬籟俱寂,天光晦暗,雲層如墨染堆疊,似有不可名狀的存在,正從九幽之下凝視人間。
「唵——阿——哞————」
空氣中迴蕩著古老的吃語。
空間被無形大手撕開,先是六點血色光芒燃起,隨即瘋狂蔓延,勾勒出一尊頂天立地的輪廓。
那是一尊修羅法相,其身巍峨,如太古魔岳,通體纏繞暗紅業火,六條臂膀撕開虛空,緩緩探出,每隻巨手都握著一柄血色劍胎劍鋒未動,殺氣凜冽,方圓百里,草木盡凋零。
修羅法相雙眸開闔,左眼映照屍山血海,右眼倒懸星辰隕落。
曹子羨望著余謙的氣勢,瞠目結舌。
余謙自信一笑,說:「瞧見了吧,這六隻手臂,對應前六殺,這個法相,就是不殺」,也就是血海無涯的具象化,威風吧,不戰而屈人之兵。」
「師父,這,這,有威力嗎?」曹子羨試問。
「當然,呃...師叔不在,普天之下,能接我這一招的少之又少,也演示不成。」余謙撓了撓頭。
「我聽說,守拙子師伯,也是合道大境。」曹子羨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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