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內戰內行,外戰外行
陳卓面如土色,一步一晃,走了進來。
園內幾人,視線投去,神色各異。
「還有什麼事嗎?」谷雲申詢問。
代蘭亭眉頭微蹙,打量著他那張灰敗的臉,出聲:「你是......又中毒了?」
陳卓身子一顫,惶恐點頭,道:「大人救我!」
「這次又是誰?」谷雲申的眉頭擰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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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陳卓連連擺手,語無倫次,道:「我走在路上好好的,有個人沖了上來,嘴裡喊著什麼宿命啊,決鬥啊之類的話,打了我一掌,然後就說讓我來找代僉事解毒。」
「讓我解毒?」代蘭亭臉上露出訝色。
說話間,代蘭亭行至陳卓身前,兩指搭在他的腕上,氣機流轉,探查傷勢。
片刻後,代蘭亭收回手,聲音低沉:「是萬毒門的灼骨蝕月。」
葉漸青不由驚嘆:「好優雅的毒。」
「萬毒門的老毛病了,喜歡給自己做的毒起一個風雅的名字。灼骨蝕月是混毒,集礦物奇毒,草木幽毒,生靈蠱毒於一體。中毒之人,如遭烈焰焚燒骨髓,痛楚難當,傳聞,連天上的月光都能侵蝕。」代蘭亭回答。
「大人,求您救我!」
陳卓聽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重重跪在地上,道:「再再造之恩,小人沒齒難忘!」
說罷,陳卓便要叩首。
「我有辦法,你先起來。」代蘭亭平淡開口。
陳卓掙扎著站起身。
代蘭亭素手一揚,腰間錦囊自行解開,一道道靈光從中飛出,懸於半空,竟是十幾種形態各異的靈藥,有的如玉石,有的似藤蔓,有的狀若菌芝。
代蘭亭並指如劍,氣機牽引。
一株赤色藤蔓被無形之力拉扯,寸寸斷裂,汁液憑空擠壓而出,凝成一滴赤色水珠。
旁邊一塊墨色礦石,在氣機包裹下,無火自燃,燒盡雜質,留下一縷青煙般的粉末。
更有活物蠱蟲,在空中被氣機碾碎,化作一團幽藍光暈。
十幾種靈藥,或萃取,或煅燒,或碾磨,以截然不同的方式處理,最終在半空中匯聚。
代蘭亭十指翻飛,將這些藥性各異的精華強行煉化,揉合成一團五彩斑斕的藥液。
藥液落下,敷在陳卓胸口那處烏黑的掌印上。
「滋啦」一聲輕響,仿佛烙鐵入水。
陳卓悶哼一聲,面部肌肉扭曲。
代蘭亭並未停手,以調香之術,釋放幽香,有靈性一般,順著陳卓的七竅,滲入他的體內,由外而內,調理被毒素侵蝕的肌理。
一套施為完畢,代蘭亭原本紅潤的臉頰,此刻蒼白若紙,額角見汗。
陳卓只覺得胸口劇痛,隨後一股清涼之意流遍全身,那股焚骨之感,漸漸消退。他活動了一下手腳,氣力恢復了七八成,再度跪下,以頭搶地,砰砰作響。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兩次救命之恩!」
谷雲申看他這副模樣,問:「你走到車馬行了嗎?」
陳卓起身,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尷尬:「還沒走到。」
「這次要不我與你同去?」谷雲申提議道。
陳卓連忙拱手行禮,說:「不敢勞煩大人。倒霉的事情,總不能接二連三地發生吧?」
陳卓向幾人告辭,走出鎮妖司。
一路上,他東張西望,如驚弓之鳥,直到車馬行的牌坊出現在眼前,都再無意外發生。
......
與此同時,望北樓。
高樓之上,清風徐來,吹動曹子羨的衣角。
林玉山背手而立,遠眺京城。
「......魔教四大聖使,以及陳卓所言,大致便是如此。」曹子羨匯報完畢。
「我知道了。」林玉山看著遠方鱗次櫛比的屋檐,眉眼低沉。
曹子羨試探著開口:「林公,我們的情報……真的出問題了?」
林玉山默然片刻,回答:「鎮妖司,顧名思義,以除妖為主,因而情報網集中於北方的妖族。至於針對魔教的情報,陛下已經將這份職能分給了大理寺。」
「大理寺,李黨?」曹子羨聲音里有一絲訝異。
林玉山點了點頭,繼續說:「大理寺能人,獨陳邦舟一人耳。可惜,他一心撲在仕途上。因此,大理寺的情報出現問題,也在我意料之中。」
曹子羨心中一動:「哦?這麼說,您早有準備?」
林玉山終於回過頭,望了他一眼,目光平靜無波。
「之前伸過手,想在魔教那邊另起爐灶,但被李黨的人察覺了,便被他們剪除。」
曹子羨眉頭一挑,抓住了話里的關鍵:「您不是說,大理寺就陳邦舟一個能人嗎,那他們還能抓住您布置的暗子?」
「我說的,僅限於對外。」林玉山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曹子羨明白了。
外戰外行,內戰內行。
林玉山回頭,望著京城的格局,言語中滿是感慨:「這些年來,陛下對權柄二字,看得極重。有些雷池,即便是我,也不能輕易去碰。」
「您說的是對魔教?」
「不錯,在很多朝廷大員的心裡,魔教不能不除,也不能全除。只要魔教尚存一日,他們便能以此為由,加強己方力量。」
林玉山頓了頓,繼續說:不過,凡事皆有轉機。若是能同陳卓的站點聯合起來,倒不失為一個突破情報封鎖的好辦法。」
「策反?」曹子羨問道。
「這叫聯合。」
林玉山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給曹子羨。
「陳卓暴露之後,我就派人去他們那個站點打探過。這是裡面剩下的人的消息。」
曹子羨翻開看了看,冊上人名不多,大多已被硃筆划去。
「怎麼活著的,就剩兩個了?」曹子羨不由問道。
「原本有不少,都被我用各種法子,陸續掃掉了。」林玉山雲淡風輕,說:「就比如,有一次我故意放出真的情報,用來打掉文官伸向軍隊的手。魔教獲悉之後,果斷出手,這個站點的人便得意忘形,去鳳鳴樓設宴慶祝。」
「我安排鎮妖司的人,提前潛伏在鳳鳴樓。先是抬高酒菜價格,再引他們與人爭執,逼得他們逃單,然後,順水推舟,讓我們的人偽裝成酒樓打手,一下子就掃掉了他們七成的人馬。」
曹子羨聽完,由衷讚嘆:「高!」
「鄭浩和何晚秋這二人,多年來處在安樂窩裡,早就沒了當年的意氣。這種人,最容易滲透。」林玉山看著曹子羨,道:「這件事,由你來負責。」
「我?」曹子羨一怔。
林玉山點頭:「谷雲申他們,能力不錯,但不擅朝堂鬥爭,他們終究是要回山的,而你,我自認這段時日對你點撥不少,此事過後,我才能順理成章,將你提拔成僉事。」
曹子羨恍然,躬身行禮:「多謝林公器重。」
「別急,還有其他事情。」林玉山叫住正欲告退的曹子羨。
「是。」曹子羨站定身形。
「最近修煉如何?」林玉山問。
曹子羨如實回答:「《金闕懸鏡疏》共分三境界,我才剛剛修成第一重,估摸著,至少還要再看幾百本經文道藏,才能勘破其中關隘。」
「此事急不得。體、氣、神,乃是修士立身之本,根基越是紮實,日後走得越遠。」林玉山頓了頓,說:「稷下學宮中,設有天一閣,裡面藏書是天下世家進獻,其中不乏絕世孤本。你有空,可去看看。」
「是,林公。」
林玉山又道:「此外,今日上朝,有一樁怪事。在李黨那些人的配合下,陛下又下了一道聖旨。」
林玉山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言辭。
「聖旨的大概意思是,如今群英薈萃,讓京中官吏行事務必小心,尤其是稷下學宮擬錄取的學子,一個都不能出事,這關係到陛下的顏面。」
曹子羨聽得疑惑:「這是什麼意思?」
「於陛下而言,或許只是一時興起,彰顯皇恩浩蕩。但他們不可能做無用功,總之,你們在外執行任務的時候,切記小心,不可衝動。」林玉山聲音低沉。
「是。」曹子羨沉聲應道。
......
京城,長街。
人潮如織,車馬川流。
一名紅衣女子走在路上,身姿搖曳,很是惹眼。她衣衫的紅,是一種近乎血色的紅,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
她叫芙子梔,本是唐門弟子,因偷學門中禁術,被廢去部分武功,逐出門牆。
可她天資奇高,另闢蹊徑,將那禁術與自身毒功融會貫通,一身手段,詭譎莫測,江湖人稱「血梔玉骨」。
「師兄,我知道你一定會來京城。稷下學宮,嘖嘖,真是天賜之緣。」芙子梔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一想到她那位高冷的師兄,眼中便燃起火熱的欲望。
她要他,她想他。
芙子梔袖袍一甩,掌心便多了一朵七色奇花,花瓣層層疊疊,色彩流轉,妖異瑰麗。
「師兄啊師兄,既然你這麼喜歡躲著我,那我就逼你出來好了。我就不信,你會眼睜睜看著,我們當初一起研創出的毒,害死無辜百姓百姓。」
芙子梔心中盤算,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這一次,一定不能再讓師兄跑掉了。
她要將他抓住,打斷他的四肢,把他洗得乾乾淨淨,然後裝在一個青白玉做的大花瓶里。
這樣,她的師兄,就能每天都陪著她了。
芙子梔環顧四周,在人群中搜尋。
恰在此時,她見到一個男人,從車馬行中走了出來,腳步虛浮,滿臉衰樣。
就是他了。
芙子梔臉上綻開笑容,腳步一錯,整個人如同一片紅葉,朝著那人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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