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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答榻上童男問》

  「交給我!」

  曹子羨手掌在劍柄上猛地一推,長劍「錚」的一聲,化作一道白虹飛出,釘入朱紅大柱。

  旋即,曹子羨足下不丁不八,面向木門,雙臂圈轉,周身氣機鼓盪,左掌虛按,如托山嶽,右掌蓄勢,隱在肋下,一式「羅漢翻天印」便要推出。

  遊仙劍輕靈翔動,但是要論破鎖摧關,終是這路掌力更顯剛猛。

  掌緣氣勁,將吐未吐,大門忽然「吱呀」一聲,自內盪開。

  曹子羨氣機已引至掌心,猝然失了目標,擰腰轉腕,將一股勃發掌力斜推而出,擦著門框而過,將一扇雕花木窗震得粉碎,渾厚的掌力穿窗破空,沒入沉沉夜色。

  曹子羨心生警兆,氣機暗凝於掌,側耳細聽房內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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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中有兩道綿長呼吸,一沉穩,一輕浮,絕非尋常之人。

  曹子羨走進房中,見到兩條人影,不由一愣。

  「葉師兄,你怎麼在這裡?」曹子羨脫口而出。

  旋即,曹子羨明白,難怪方才的兇猛劍氣席捲,只將力士震得東倒西歪,而不見傷勢。

  葉漸青疾掠而至,食指急壓唇間,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另一隻手抓住曹子羨的手腕,將他扯進房裡,回身還把門給帶上。

  「子羨,這到底怎麼回事?好端端的,鎮妖司的人怎麼摸到鳳鳴樓了,該不會是來抓我的吧?」葉漸青臉上寫滿了緊張。

  曹子羨這才看清房中另外一人,他衣衫半敞,神態輕佻,手中把玩著一隻酒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

  曹子羨收回目光,道:「師兄多慮了。今晚鎮妖司要掃黃,目標便是這鳳鳴樓。」

  「鳳鳴樓?鎮妖司的手伸得這麼長,連這風月事也管?」輕佻男子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

  葉漸青連忙介紹道:「子羨,這位是童臻,我早年在外面執行任務時結識的知己好友,他也是稷下學宮的學員之一。童兄,這位是我師弟,曹子羨。」

  曹子羨對著童臻略一頷首,算是打過招呼,復又對葉漸青說:「此事牽涉到上面的一些爭鬥,內情複雜,我也不便多說,只是……」

  話未說完,只聽得「吱呀」一聲,房門被一股掌風推開。

  梁凱大步流星,跨入廂房,瞧見葉漸青,面上一頓,隨即抱拳朗笑:「葉大人,您怎麼也在這兒,真是巧了。我此次掃黃,次次都能碰見您。」

  曹子羨:???

  「次次?」

  梁凱說:「是啊,我是從京都府衙那調過來的,每次查封青樓的時候,總能在現場遇見葉大人,一來二去,自然便認得。」


  葉漸青的臉色有些掛不住,捻袖輕咳,解釋說:「子羨,我來這裡,和樓下那些俗人是不一樣的。他們縱情聲色,追求皮囊歡愉,而我不一樣,我是來尋找心靈的歸宿。這番苦心,你可知曉?」

  曹子羨茫然搖頭。

  葉漸青目中精光灼灼,說:「你可知江湖中有種境界,喚作『剎那驚鴻』,我遍歷秦樓,踏遍楚館,非為風月,實是要在這萬千胭脂中,尋那一縷照破山河的神魂,此乃以情入道的修行。」

  曹子羨沉思片刻,正色道:「師兄所言『剎那驚鴻』,莫非是......見色起意?」

  葉漸青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這你都發現了?

  童臻放下酒杯,笑著解圍:「子羨兄弟誤會了。我和葉兄今日來此,真不是為了找女人,只是尋個清靜地方談些事情。」

  「談事?」曹子羨有些不信。

  童臻整冠振衣,步履似踏雲霓,說:「是啊。或許子羨兄弟還不曾聽過我在江湖上的別號,朋友們抬愛,贈了我『折玉公子』和『千山拾翠。』的虛名」

  「我好像……聽過這個名號。」曹子羨忽然蹙眉,在記憶深處翻揀什麼。

  童臻臉上露出一絲得意,說:「哦?可是在那潛龍榜上見過?在下不才,的確……」

  「是在懸賞的冊子上。」曹子羨打斷了他的話。

  童臻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曹子羨補充道:「放心,不是朝廷發的,而是江湖私人渠道的花紅懸賞。」

  「原來如此,無妨,她們懸而不賞。」童臻鬆了口氣,說:「在下行走江湖,扇履百花,難免會有些紅顏知己因愛生恨,為此,我出門在外,往往會用假名。」

  童臻頓了頓,說:「但你是葉兄的師弟,自然不是外人,所以才直接將我的本名告知,希望子羨兄弟不要將我的本名說出去,不然他們找到我的家族之中,可就糟了。」

  「童兄放心,師兄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為朋友保密,義不容辭。」曹子羨拱了拱手,順勢問道:「不知童兄對外用的名字是?」

  童臻說:「童乃祖姓,不能亂改。至於名字嘛,我父親希望我將來能有個錦繡前程,因此我的假名就叫……」

  「童錦程?」曹子羨試探著問。

  「不。」童臻搖了搖頭,一臉正色,「我叫童繡前。」

  「子羨,我的好師弟啊,你這次可千萬要幫幫我啊!」葉漸青朝曹子羨哭嚎。

  「葉師兄,發生何事了,這次只是為了端掉鳳鳴樓,來這裡的人倒是無所謂。」曹子羨回答。


  童臻見狀,忙說:「葉兄勿憂,不就是如何追求一位比自己年紀大、修為又高的女子嘛,此事我擅長,包在我身上。」

  「嗯?」曹子羨瞠目結舌。

  能比葉漸青年紀大,修為還高的女子,放眼整個京城,屈指可數的人物。

  「咳咳,我說的不是這個!」

  葉漸青打斷童臻,道:「子羨,你千萬不能讓林師妹知道我在這裡。」

  「這是為何?」曹子羨不解。

  「尋常掃黃,倒也無所謂,頂多是丟點面子,反正也沒人認識我是誰。但這次是鎮妖司,一個不慎,就會傳入師兄姐弟妹的耳朵里,若是再傳回山門,掌教肯定不會放過我的!」葉漸青一臉的生無可戀。

  曹子羨聽完,默默望向門口,輕聲說:「可是,已經晚了。」

  「啊?」葉漸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房門處,一道白色的身影悄然佇立。

  林知盈走了進來,白衣濺染了數點殷紅血跡,像是雪地里綻開的梅花。

  葉漸青見狀,突然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說:「林師妹,好巧啊!聽聞鎮妖司今夜有行動,我心憂你們人手不足,特地攜友人前來相助,不曾想,我們剛到這頂層,就發現人去樓空,想必定是那幕後主使提前得到風聲,叫他給跑了,可惜可惜。」

  林知盈淡淡開口:「葉師兄誤會了,我對告密不感興趣。」

  自林知盈出現的那一刻起,童臻的眼睛就亮了。

  他自詡「千山拾翠」,閱盡人間春色,卻從未見過如此風華的女子,清冷中帶著凌厲,像是天山之巔終年不化的積雪。

  童臻面含笑意,朝林知盈踏出半步。

  林知盈眼角也未掃他,左拇指輕推劍鍔,「鏹」的一聲清吟,碧落神劍自鞘中滑出半尺,一道秋水寒光,倏然映亮室中,森然的劍意,霎時鎖定童臻。

  童臻笑容頓僵,邁出的右腳停在原地,進退不得。

  「這兒有點髒了。」童臻縮了縮脖子,訕訕收步回身。

  屋內一時寂然,唯聞燈花輕爆。

  童臻望向曹子羨,眼中神色幾度變幻,探手入懷,取出一物奉上,遞了過去。

  「還請子羨兄弟高抬貴手,通融一二。這本秘冊權作薄禮,還望笑納。」

  曹子羨有些疑惑,伸手接過,冊子泛黃,線裝舊籍,就著燭光,細看封題,出聲念道:

  「答榻上童男問......這是正經書嗎?」

  童臻清了清嗓子,非但無半分窘色,反而露出一絲追憶的神情,說:


  「在我還只是一個童真少年的時候,有幸遇到一位知心大姐姐。她為我啟蒙,解我困惑,事後贈予我這本《答榻上童男問》。也正是有了這本書,才有了如今的『折玉公子』。」

  童臻頓了頓,繼續說:「在她的基礎上,我又結合自身多年的心得,有所補充。從相識到相交,其中種種關竅,皆有詳盡指導。可以說,只要不是神聖境,按書行事,斷無失手的可能。」

  曹子羨聽得詫異,默默將書收入懷中,說:「在下近來修行儒家浩然正氣,讀書破萬卷,心中養正氣。多謝童兄贈此奇書,助我穩固境界。」

  葉漸青也乾咳了幾聲,說:「巧了,我近日對古書典籍也頗有興趣,師弟,回去一塊兒看。」

  「我只想看看相交的部分,子羨,麻煩了。」梁凱也咳嗽幾聲,裝作不經意地開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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