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奶媽,奶我一口!
谷雲申蹲下身,細細瞧過這具屍首,道:「好生歹毒的手法,是密宗那群番僧,連幾歲的孩子都不放過!」
曹子羨分析:「這隻妖物大概以食腐為生。孩童體內蘊含精純的生命力,它長期吞食,骨子裡便生出了依賴。今日貿然闖入京城,想來是餓得急了,尋不到新的屍體下口。」
「你的意思是,先前的七位同僚查到了兇手,兇手為了遮掩行跡,便暫時收手,從而導致妖物入城搶人。」林知盈眉頭一挑。
「八九不離十。」曹子羨站起身來,環顧四周,道:「我們回慈幼局。」
「你還是懷疑那個李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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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子羨轉過身來,望著眾人,說:「我們都忽略了一件事。先前追查密宗氣息,到了慈幼局附近就憑空消失,這不正說明,慈幼局,就是密宗的窩點嗎?」
此言一出,在場幾人,臉色都起了變化。
「可他……他收留了那麼多無家可歸的孩子……」
代蘭亭嘴唇動了動,也正因如此,他們才打消了對慈幼局的疑心。
曹子羨扯了扯嘴角,說:「這年頭,收養孤兒的,可不一定就是做善事的好人。」
「那些孩子,只是他們擺在明面上的障眼法?」
「既然如此,我們快走吧,若是去晚了,那些孩子怕是也會遭到毒手。」谷雲申語氣沉重。
......
夜色深沉,長街蕭索。
六道身影,如狸貓般,輕巧躍上慈幼局的高牆。
谷雲申探頭朝里望了望,壓低聲音:「算來得及時,孩子們都在睡覺。」
葉漸青瞥見院角一個黑影,低聲說:「代師姐,把那個放哨的撂倒了。」
代蘭亭頷首,素手輕揚,一縷若有似無的香氣,從她袖中飄出去,無形無質,乘著夜風,悄然鑽入放哨人的鼻孔。
放哨之人靠著牆根昏昏欲睡,忽然聞到一絲異香,精神為之一振,下意識用力嗅了嗅,隨即,眼皮重如千斤,腦袋一歪,身子順著牆壁滑倒在地。
六人自牆頭落下,足尖點地,動作輕盈。
谷雲申,代蘭亭,安無恙,葉漸青,四人同時掐訣,低聲念誦咒語,氣機流轉間,一道禁制張開,將整排屋子籠罩其中。
做完這一切,幾人才放下心來。
驀地,正對庭院的內堂大門,吱呀一聲,向內打開。
李善行走了出來,他一襲布衣,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只是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得有些僵硬。
「六位少俠為何深夜造訪?我不是說過了嗎,你們要找的孩子,不在我這裡。」李善行語重心長地說道。
「我們說孩子在你手上了嗎?」曹子羨反問。
李善行笑容凝固。
院中寂靜,先前詭異的氣氛,此刻竟透出幾分滑稽。
「既然各位來了,那便留下來吧,給菩薩做些功德。」
李善行信手一揮,黑暗中倏地掠出十數道身影,如夜梟般,悄無聲息,將六人圍住。
十幾人身形晃動,僧袍紅黃相雜,在昏暗中獵獵生風,他們的臉上籠著一層青灰邪氣,手中所持法器更是詭奇狠厲,不似中土之物。
左首一名番僧,提著一麵皮鼓,鼓面竟作肉色,隱隱可見肌膚紋路;右首那人,掌中彎刀慘白,以人的腿骨打磨而成。
更有甚者,身後跟著一具兩三尺高的傀儡,依稀能看出是幼兒模樣,雙目緊閉,嘴角咧著一個不自然的笑。
李善行冷眼瞧著六人驚怒神色,反手關上了大門。
葉漸青、林知盈兩人主攻,安無恙、谷雲申控場,代蘭亭輔助。
「子羨,你修為尚淺,別硬上。你以觀察戰場為主,順便策應支援我們。切記,不可戀戰,不可脫陣。」谷雲申低聲交代。
「好。」
手持人皮鼓的番僧咧嘴怪笑,枯指在鼓面輕輕一叩,「咚」的一聲,沉鬱鼓音竟,直透臟腑。
六人心頭一顫,氣血翻騰,眼前景物頓時如漣漪一般晃動。
「凝心守元!」
安無恙雙掌翻飛,低喝:「萬符朝宗,天地玄黃玲瓏塔!」
霎時間,成百符寶自她袖中盤旋而出,金光流轉,迎風見長,層層疊疊,築起一座寶塔虛影。
塔身符文泛起玄奧古意,煌煌然有天地正氣,將妖邪鼓聲盡數隔在丈許之外。
葉漸青得此空隙,長劍盪開一圈寒芒,招數轉為剛猛一路,劍氣縱橫,如長河瀉地。
兩名番僧各持白骨法器迎上,兵刃相交,迸出刺耳銳響。
林知盈劍尖遙指蒼穹,唇間咒訣低誦。
原本星月交輝的夜空忽生異象,層雲如墨翻湧,隱有龍吟之聲自九霄傳來。
林知盈衣袖無風自動,但聞一聲巨響,紫電破空直下,正正落在劍尖之上,碧落神劍頓時通體透亮,電光遊走不定,暗合天地造化之機。
林知盈清叱一聲,劍光咆哮而出,所向披靡,銳不可當
谷雲申從袖中摸出一把黃豆,隨手一撒,黃豆落地,生出碧瑩藤蔓,如活蛇,般纏住三名番僧的足踝。
谷雲申拂塵順勢向左首橫掃,罡風過處,將一名番僧誦出的毒咒原封送回,但聽悶哼聲中,那番僧已綻開團團血霧。
曹子羨身形飄忽,時而劍尖疾點,逼開偷襲葉漸青的白骨彎刀,時而劍鋒輕挑,斬斷卷向安無恙的黑藤。
每每於間不容髮之際出手,總教敵人攻勢功虧一簣。
夜色愈濃,庭院中劍氣符光與邪術妖氛糾纏碰撞,驚起棲鴉亂飛。
饒是六人修為不俗,配合默契,但密宗法器詭異歹毒,一時戰得難解難分。
人皮鼓咚咚作響,每一聲皆如鈍錐鑿心,攪得人氣機翻湧。
白骨刀上黑氣繚繞,隱有冤魂哀嚎,稍沾皮肉,便蝕骨鑽心。
幼兒傀儡悍不畏死,散了骨架竟能自行重聚,陰魂不散。
曹子羨掩護側翼的林知盈,生生挨了一下,衣裂肉綻,黑氣如活蛇般往裡鑽去。
林知盈見狀,鳳目含煞,長劍引動風雷之勢,將那人劈得魂飛魄散。
曹子羨疼得齜牙咧嘴,扯著嗓子喊:「奶媽,奶一口!」
代蘭亭聞聽古怪稱謂,微微一怔,纖指早已凌空點出,一縷沁人異香似有靈性,裹住傷口,黑氣遇之,如雪融沸湯,「嗤嗤」作響間,血肉竟肉眼可見地癒合。
葉漸青被兩具傀儡纏住,抽空回頭看了一眼,見這法子好用,也有樣學樣地喊了起來。
「奶媽,這邊也奶一口,這倆小東西太難纏了!」
緊接著,谷雲申和林知盈也受了些傷,不約而同地高呼。
「奶媽!奶我!」
「奶媽,這邊!」
代蘭亭衣袂飄飛,如碧波漾雪,指間異香,化作數道翠煙,分射四方,隨風漫捲戰場,恍若在血腥中綻開朵朵空谷幽蘭,真似觀音揚枝灑露。
香霧過處,邪穢退散,傷口生肌,六人精神俱是一振。
一場惡戰終了。
庭院中,番僧橫七豎八倒臥於地,斷刃折杖,狼藉處處,焦土血氣蒸騰未散,卻有一脈清冽異香,盤旋不滅。
六人背靠背,立在殘垣之間,衣衫染紅,喘息如雷。
方才一戰,體力耗盡,氣機枯竭,連抬指也覺艱澀,唯有目光交錯,看出彼此眼底的星火。
谷雲申皺起眉頭,說:「奇怪,打了這麼久,那個李善行,竟然沒有對那群孩子下手,破壞我們的禁制。」
「難道說,他有絕對的自信,能將我們全部留在這裡?」
話音剛落,一股難以言喻的龐大壓力,從天而降,仿佛整個夜空都塌了下來。
庭院裡,石桌石凳,在這股壓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寸寸開裂。
六人只覺得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體內本就所剩無幾的氣機,在這股濁浪般的威壓下,被徹底衝散。
「陸地神仙?」谷雲申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眾人心頭俱震。
安無恙的嘴唇失了血色,道:「難道是密宗的孽海菩提?」
驀地,那扇緊閉的門,突然打開。
一位黑衣僧人緩步而出,赤足踏地,僧袍曳塵。
黑衣僧人走得極慢,每落一步,威壓便重上一分,待七步踏盡,整座庭院,仿佛化作無形鼎爐,月光、風聲、乃至蟋蟀低鳴,皆被那身影吸入深淵。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絕望,淹沒了六人心神。
李善行垂首趨步,隨在其後,仿佛侍奉佛祖的沙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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