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重逢
第138章 重逢
維克托在護衛艦艦橋的觀察屏上第一次看到了這個星系。
一顆黃色恆星,七顆行星環繞。第三顆和第四顆有大氣層,是宜居星球。
屏幕上標註著聯邦艦隊的分布態勢,十二艘戰艦在星系各處巡邏,軌道上泊著幾艘更大的主力艦。
編隊被引導進入第四行星的軌道。維克托透過舷窗看了一眼下面的星球—灰褐色的地表,零星的綠洲,一道蜿蜒的大河切過乾旱的平原。跟新收穫星那種遍地金色的富饒完全是兩個世界。
接駁船把他們送上了停在高軌道上的一艘巨型戰艦。
這就是赫拉號,羅根將軍的旗艦。
接駁船靠泊的時候,維克托從舷窗里望到了赫拉號的全貌。艦體比他坐過的任何一條船都大出好幾倍,深藍色的裝甲板在恆星光照下泛著冷光,舷側的武器陣列密密麻麻排了幾十層。
他們被安排在旗艦中段的行政人員艙區。房間比護衛艦上好一些,也好不到哪裡去。
維克托放下行李,在數據板上簽了到,正準備展開努凱里亞的地表詳圖做功課。
忽然艙室的通訊器響了。
命令很短:全體新到行政人員即刻前往第三甲板集結,羅根將軍接見。
維克托整了整制服。跟著走廊里的指示標誌走到第三甲板。那是赫拉號艦橋下方的一個大型作戰指揮室,天花板極高,四面牆上嵌滿戰術顯示屏,中央是一張巨大的全息投影台,正在顯示努凱里亞星系的三維地圖。
十幾個穿行政官制服的人已經站在投影台旁邊等著了,維克托找了個位置站好。
等了大約五分鐘。
頭頂響起一聲低沉的蜂鳴。指揮室前方的空氣猛然扭曲,一道白光從天花板刺到地面,刺得維克托眯了一下眼。
光芒消散的時候,七個人站在了那裡。
打頭的那個比所有人都高出一個頭還多。全身覆著厚重的動力甲,深藍底色上繪著金色紋章,甲面上的血還是新的胸口,肩甲,手臂,顏色不一,有人類血液的暗紅色,也有一種維克托從沒見過的,帶著詭異螢光的藍。血腥氣濃得嗆人,混著動力甲散熱排出的臭氧味。
是羅根將軍。
維克托認出了他,他小時候見過幾次,那時羅根來馬庫拉格述職,偶爾會到祖母索菲亞家裡坐坐,抱著幼年的維克托顛過幾回。
那些記憶已經模糊了,但那張臉跟檔案照片一模一樣:方下巴,深眼窩,鼻樑上橫著一道舊傷疤,頭髮灰白了,眼神還是凶的。
羅根一進來就掃了一圈指揮室里的人。目光掠過那十幾個行政官的面孔,掃到維克托的時候頓了一下。
一聲從他胸腔里拱出來的爽朗大笑。
渾身血淋淋的鎧甲跟那笑聲擱在一起,有種說不清的違和。
「索菲亞的孫子!」羅根大步走過來,動力甲的靴子踩在金屬地板上一聲接一聲地悶響。他在維克托面前站定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笑意還沒收。
「好久不見。上回見你的時候你才這麼高。」
伸出一隻帶著乾涸血跡的鎧甲手,在自己大腿的位置比了比。
維克托仰頭看他。這個角度看過去,羅根的臉幾乎擋住了指揮室的燈光。
「羅根————」他斟酌了一下稱呼。身邊十幾個同僚都看著呢。可是羅根臉上的笑容太像他記憶深處某個畫面了。
「羅根爺爺。」
羅根又笑了一聲,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維克托覺得整個人往下沉了兩公分,膝蓋差點打彎。
「小子還挺硬朗。」羅根點了一下頭,收了手。
維克托趁著這個間隙問出了心裡的疑惑。
「羅根爺爺,努凱里亞這邊的戰事不是已經結束了嗎?您身上這些————」
他的目光掃過羅根鎧甲上的新鮮血跡,尤其是那片發藍的,隱隱透著螢光的液體。
羅根的笑意淡了些。
「大面上是結束了。努凱里亞本地的統治者三周前投降了,我們查看他們的所作所為後將他們全殺了,所以需要你們來。」
他用鎧甲手指在胸口那片藍色血跡上蹭了一下,看了看指尖。
「但領主大人親自來了之後發現了問題。這個星系裡還藏著一批東西。」
指揮室里的十幾個行政官豎起耳朵全在聽。
「靈族。」羅根說了一個維克托只在檔案資料里見過的詞。「一種異形種族。善於隱匿,行動極快,在亞空間裡有我們還不完全理解的能力。它們在努凱里亞星系的一顆衛星上築了網道,藏得極深。光憑軍隊的探測手段,根本找不著它們。」
「不過領主大人來了一切都萬事大吉了。」
維克托的喉結動了一下。
「領主————也在這裡?」
羅根看了他一眼。
老將軍大概見慣了這種反應,每一個頭回聽說康諾就在自己身邊的聯邦人,都是這副表情。
「領主一收到努凱里亞的消息就親自趕來了。靈族的巢穴是他帶人清剿的。今天打的是最後一窩。要不是他出手,光憑我們的人手,這場仗還不知道拖多久。」
維克托為聯邦做事四年了。在馬庫拉格從小受的教育,他信的一切,他腳下站著的整個世界的根基,統統指向同一個名字。
可那個名字一直是印在文件抬頭上的,刻在雕像底座上的,寫在法典扉頁上的。
指揮室里第二次響起傳送系統的低頻蜂鳴,維克多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一道光從指揮室正中央炸開來,維克托瞬間想起了灰指型頭酒館裡的那句話。
「像日出。不,比日出還亮。」
光芒收攏的時候,一個身影站在了指揮室的中央。
羅根轉過身,單膝跪了下去。鎧甲膝蓋撞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沉悶的一聲。
他身後的士兵齊齊跪倒,那十幾個行政官慢了半拍,也在兩秒之內全部低下頭去。
維克托的膝蓋彎下去之前,他看清了那個身影。
全身的鎧甲是他從未見過的藍,深沉得像夜空墜落到了地面。
康諾·基利曼站在他面前三米遠的地方。
維克托的膝蓋落在了地板上。
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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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