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邊境：努凱里亞

  第137章 邊境：努凱里亞

  回到馬庫拉格的第三天，維克托·霍爾走進了聯邦行政部的中樞大樓。

  大樓在馬庫拉格城區北側，六層灰石建築，外觀方正，線條硬朗，跟這座城市裡所有的行政建築一個路子。門廳鋪著深灰色地磚，走廊兩側一扇接一扇的辦公室門關得整整齊齊，空氣里瀰漫著數據板充電時那種微微發焦的味道。

  維克托在這棟樓里工作了四年，每層樓有多少塊地磚他都門兒清。

  述職安排在四樓第七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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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門進去。長桌的另一端坐著他的直屬上級，稅務審計司副司長赫克托·溫格。五十出頭，圓臉，灰色鬍鬚修得一絲不苟，身材偏胖，眼睛卻很精明。穿著跟維克托同款的深藍制服，只是領口多了一圈銀色滾邊，那是副司長級別的標識。桌上攤了幾份文件，旁邊擱著一杯涼透的茶。

  「坐。」溫格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維克托坐下來，把數據板放到桌面上，調出匯報材料。

  先說法典的事。新收穫星第七農業區的稅務爭議，氣候異常導致連續兩年減產，法典的減免條款覆蓋不到這種情況，他寫了一份補充條款建議書提交修改，同時批准了當年的減免申請作為該條款的首個適用案例。話說得很乾，數據全在數據板里，溫格隨時可以調。

  溫格翻了翻建議書，沒抬頭，問了幾個技術性的問題。減免幅度的計算依據。臨時調整的時限上限。這個條款如果推廣到其他邊境星球，可能帶來多大的財政缺口。維克托逐一回答，每個數字都卡得上。

  「寫得不錯。」溫格把數據板推回桌面。「我提交上去。這種盲區確實該補。」

  維克托點了下頭。這一部分在他的預料之中。

  「還有一件事。」他停了一下，從數據板里調出另一份文件。「我在新收穫星期間，從一個長年在聯邦邊境以外航行的人口中聽到了一個說法。」

  溫格抬眼看他。

  維克托如實轉述了灰指馬庫斯的描述。亞空間中出現過金色光芒，有別於法羅斯燈塔的藍色信號，形態像一個正在移動的巨大存在，邊境上不止一個船員目擊過。他的措辭很謹慎，沒有加入任何個人推測，純粹作為一條未經核實的情報提交。

  溫格聽完，沉默了幾秒。他放下手裡的筆，身體靠向椅背。

  「霍爾，你在行政學院的課上學過聯邦的信仰綱領吧。」

  「學過。」維克托說。

  「那你應該清楚。」

  溫格的語氣變得嚴肅了。

  「聯邦的信仰體系里只有一位神。領主康諾。燈塔以外的任何光，不管什麼顏色，不管看起來像什麼，都不是神。不存在第二個。」

  他頓了一下。

  「走私販在亞空間裡看到的東西，可能是輻射幻覺，可能是風暴折射，也可能是某種未知的能量現象。不管它是什麼，它不是我們需要敬畏的對象。你把這一點記清楚，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不需要擴散，不需要進一步調查。」

  「我明白了。」

  維克多在數據板上做了批註，合上了那份文件。心裡有些東西沒有跟著合上，但他沒有說。

  維克托站起身，以為述職到此結束。

  「等一下。」溫格說。

  維克托停住。

  溫格從桌下的抽屜里抽出一份新的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文件封面上蓋著聯邦軍事委員會的紅色印章，維克托一看到那個印章就知道這不是稅務部門的事了。

  「你聽說過努凱里亞嗎？

  」

  維克托握著數據板的手指頓了一下。釘子星中轉大廳里，這是那個胖商人壓低聲音說出來幾個字。

  「聽說過一些。」他說。「在釘子星中轉的時候有人提到，那個星系拒絕了聯邦的外交使團，還對使團動了武。」

  溫格點頭。

  「情況比你聽到的嚴重。努凱里亞星系的統治者不止拒絕了聯邦，他們扣押了使團全部人員，擊傷了護衛艦，死傷千人。聯邦艦隊兩個月前出發前去鎮壓，羅根將軍親自帶的隊。」

  兩個月。維克托在心裡過了一遍時間線。他從新收穫星返回馬庫拉格花了十五天，出差本身用了二十天。

  也就是說，他在碧泉星航站樓門口聞花香的時候，艦隊已經在往努凱里亞開了。

  「現在呢？」

  「當然打完了。」溫格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份已經歸檔的報告。

  「羅根將軍三周前發回消息，努凱里亞星系已經納入聯邦管轄。軍事行動結束了，但行政接管還沒開始。那邊急缺一批有實際治理經驗的行政官過去，建立秩序，清點資源，制定法典的本地化適配方案。」

  他看了維克托一眼。

  「你剛在新收穫星處理了一個法典盲區的問題，我認為你處理得不錯。努凱里亞的情況比新收穫星複雜十倍。那是一個剛被武力拿下的星系，原住民對聯邦沒有認同感，一切要從頭來，我覺得你蠻合適。」

  維克托握數據板的手收緊了一點。

  說實話，他的第一反應不是興奮。以他的資歷和能力，被派到一顆剛打完仗的邊境星球做最基礎的行政搭建工作，怎麼看都有點大材小用。

  他在馬庫拉格已經有了穩定的晉升通道，稅務審計司的工作雖然枯燥但前途明確。

  去努凱里亞？一個他在三周前才第一次聽說名字的地方？

  但是溫格也不是一個無緣無故做決定的人。。

  如果他覺得維克托合適，那努凱里亞的局面一定有什麼東西需要他這種人。

  「什麼時候出發？」

  「後天。軍艦編隊從馬庫拉格港出發，你跟船走。」溫格把文件推過來。

  「調令。簽了吧。」

  維克托接過筆，簽了字。

  兩天後，維克托站在軍港的登艦口前面，仰頭看著面前的船。

  停在跟前的是一艘盾牆級護衛艦，艦體塗著深藍與銀灰的聯邦軍塗裝，側舷露出一排排武器陣列的輪廓。

  他身後和身邊站著十幾個同樣穿行政官制服的人，有老有少，神色不一。

  另外三條同級別的軍艦在港口裡整裝待發，加上一艘運輸艦，五條船組成一個小編隊。

  維克托跟著人流走進了艦內通道。金屬牆壁，金屬地板，空氣里是循環過濾系統特有的乾燥發澀的味道。。

  艙室是六人間，上下鋪，鋪位窄得翻個身都費勁。維克托把隨身包塞進鋪位下面的儲物格，在跟桌面差不多大的摺疊板上攤開了數據板。

  板上裝的是溫格給他的努凱里亞簡報：星系構成，人口估算，原住民社會結構，軍事行動的戰損報告。

  他看了很久，編隊也在虛空中走了很久。

  具體多久維克托算不太清，軍艦的躍遷節奏跟民用客運船完全不同，它在軍用航道上連續穿越星門，間隔短，頻率高。

  沿途的星域越來越荒。燈塔信標的間距拉大了，藍色光柱從密集變得稀疏，最後一段航程乾脆連燈塔都看不到了。

  這裡已經是聯邦疆域的最外緣，再往前就是沒有法典，沒有秩序，沒有任何保障的荒野星域。

  航行第十四天，編隊抵達努凱里亞星系外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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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