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荒唐的婚儀

  第186章 荒唐的婚儀

  有哪個領主會想到，重整士氣的黑松領，能這麼快就全境淪陷？

  他們知道埃爾德不一定守得住————

  但沒想到，在紅龍面前，松木堡連三天都沒撐過啊！

  多麼無力且可悲。

  白溪領女男爵凱薩琳，在自家天鵝堡中表現出的驚恐與憂慮，現如今絕非她一人專有。

  可以說，領主聯盟中的每一個封地男爵，都被傳奇異體紅龍刷出的戰績給嚇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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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敢說自己的城堡，比松木堡還要堅固；

  自己的軍事才能及麾下兵力，比黑松領男爵埃爾德還要高？

  正如菲尼克斯所預先估測的那樣，東拼西湊才建立起來的聯盟聯軍，在先後經歷兩次大敗後，已徹底再無重新聚合的可能。

  領主聯盟這十一個男爵，已對他的進攻毫無還手之力。

  這些潰兵撿回了兩條寶貴的生命，兩次都是因為菲尼克斯不想加深自己在南境人民心中喜好屠戮」的惡名，才有機會逃出生天。

  守城潰敗兩次，丟盔棄甲兩次，逃出生天兩次————哪個領主還有本事把這樣的士兵叫回來打仗，繼續跟打垮了他們兩次的紅龍部隊作對？

  這是不可能的。

  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的強軍，或許真的存在於南境王國聯盟中，卻絕對不是這幫子偏遠之地的男爵所能擁有的。

  就算是占據著黑原盆地，世代傳承索拉王國大公之位的曜日家族，那也夠嗆。

  而且這一次，菲尼克斯萬分謹慎，沒有接著放任大量潰兵離開黑松領。

  異體紅龍的軍團，之所以能這麼快拿下松木堡，除了他親自破城、展示神威外，其實還有一個重要因素，那就是鐵河領男爵赫克托這個聯盟內鬼，給埃爾德送去的援助物資，有著大問題。

  那些鎧甲看著都是好的，內里的鏈環卻鏽蝕不堪；武器也是只有賣相漂亮，實際劣質驚人，砍不了幾下就斷掉。

  更離譜的是糧食。

  陳糧？陳糧都是上等貨了！

  發霉的麵包，變質的醃肉，加料的淡酒————

  當黑松領守軍在短短几天內回過味兒來，報告給男爵埃爾德的時候，他們已經深陷於戰局最激烈的時刻，面對著傳奇異體紅龍的溶膠吐息，回天乏術了。

  被坑了的聯軍成員對鐵河家族，豈能不生出沖天的怨氣？

  若再放任他們潰敗後逃回老家，那麼鐵河領男爵赫克托是聯盟內鬼的消息，估計第二天就會鬧得人盡皆知————

  菲尼克斯不可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在他全面征服領主聯盟所占地域之前，自然要有意識地保護己方秘密盟友。

  不過，這麼做的後果就是，紅龍的軍中多了一大批俘虜。

  殺也不是，不殺也不是————

  他最後決定，分出一小部分軍力，把這些俘虜統統押送到赫蓮娜正坐地調度的灰岩堡中。

  就讓鐵河家族的淑女小姐，來想辦法對付這群對鐵河家族新生怨恨的聯軍俘虜吧！

  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解鈴換需系鈴人。

  眼下，菲尼克斯是真沒空慢慢處理這批俘虜，只能辛苦一下赫蓮娜了。

  他還要閃擊天鵝堡，還要抓捕並拷問邁爾斯————

  沒工夫像安撫灰岩領民眾一樣，安撫黑松領的民眾，因而絕不可能容許聯軍俘虜留在松木堡中口天剛破曉，紅龍的軍隊就又行動了起來。

  赤紅的龍翼割裂天空。

  當菲尼克斯摩下部隊的浩蕩陣列，出現在天鵝堡北方的地平線上時，時間剛好是他們攻陷松木堡後的第二日正午。

  從黑松領邊境到白溪領腹地，急行軍只用了六個小時。

  此刻，龍翼之下，大地在震顫。

  異體紅龍打著征服的旗幟來到白溪領，所遇見白溪領本土居民，沒有一個敢於不避讓、不跪拜的。

  當最後一個軍團方陣，完全展開在天鵝堡守軍視線中時，整個軍團在距離城牆一里外停下了腳步。

  沒有吶喊，也沒有挑釁。

  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幾乎令人窒息的寂靜。

  成百上千雙眼睛，齊刷刷地投向那座矗立在白溪之畔的秀麗城堡。

  天鵝堡，它確實配得上這個名字。

  其主堡優雅高聳，兩側副堡如展開的雙翼，白色大理石牆體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城堡倒映在環繞的護城河中，宛如天鵝浮於水面。

  這是一座美麗的城堡，一座藝術的城堡，一座象徵著白溪家族數十年來底蘊的貴族城堡。

  而現在，它的天鵝翅膀在不由自主地顫抖。

  抵達目的地，成功圍困天鵝堡後，菲尼克斯收攏雙翼，三隻豎瞳掃過城牆。

  他能看到守軍士兵們蒼白的臉，顫抖的手，以及他們眼中倒映出的恐懼。

  松木堡戰役的傳聞讓天鵝堡守軍未戰先怯————這正是紅龍想要的。

  「將軍。」

  克魯什立在紅龍側後方，稟報導：「斥候回報，城堡四周沒有伏兵，護城河水源來自地下河，無法斷流。城牆新修過，關鍵位置有魔抗石材————」

  「你有什麼建議麼，克魯什？」菲尼克斯斜瞟了他一眼。

  「士兵們昨天才拿下松木堡，今天上午又是急行軍————我們應該暫且圍而不攻，先行休息，將軍。」

  「那就聽你的，我們先不急。」

  「是！」克魯什咧嘴。

  紅龍的豎瞳微微轉動，看向大地精軍閥，又問道：「克魯什，你覺得這座城堡，比松木堡如何？」

  「更漂亮，更————花哨？」克魯什撓了撓他長滿骨刺的後腦勺：「但石頭就是石頭，再漂亮也擋不住主人的吐息和我們的攻城錘。」

  「你評價得沒錯，在本龍看來，天鵝堡華而不實。」

  菲尼克斯重新將目光投向城堡，喃喃自語：「這座美麗的城堡————那凱薩琳女爵和邁爾斯，還能使出什麼方法保下它呢？」

  大地精軍閥當然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他轉身，咆哮著對下級軍官傳達紅龍將軍的命令。

  很快，軍團開始有序地分散、紮營。

  紅龍的部隊簡單地以百人隊為單位，在天鵝堡四周的空地上坐下，取出乾糧和皮水袋，開始進食休息。

  一些大地精甚至卸下部分盔甲，互相擦拭武器，或者乾脆仰面躺下，很快就響起鼾聲。

  這是一種極度傲慢的自信！

  仿佛他們圍住的不是一座擁有四百守軍、糧水充足、城牆堅固的貴族城堡，而是一個已經打開大門的倉庫。

  天鵝堡內，主堡三樓議事廳。

  「他們停下了？沒有進攻？只是在外面————坐著休息？！」

  凱薩琳的聲音因驚愕而拔高。

  她站在窗邊，手指緊緊攥著厚重的絨布窗簾，面色激動。

  透過彩色玻璃窗，女爵能模糊地看到城外軍營，只覺得觸目驚心。

  何必呢？她甚至覺得有些委屈。

  你菲尼克斯嫌白溪家族送上的誠意不夠，還可以再談啊！

  鐵河家族能給出的，我白溪家族也不是不可以————

  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是、是的，大人。」回報的斥候單膝跪地，頭盔夾在腋下，臉上還帶著奔跑後的潮紅和未褪的恐懼：「惡龍菲尼克斯落地後，怪物們就開始紮營休息。」

  「他們沒有打造攻城器械，沒有挖掘壕溝，甚至連像樣的陣型都沒有保持————他們就那麼散開了。」

  議事廳里一片死寂。

  長桌兩側坐著白溪領還能召集的所有核心成員：

  九名受封騎士，三名內政官，兩名法師顧問，以及城堡總管和騎士長。

  邁爾斯站在凱薩琳身側稍後的位置，手按劍柄，面色沉靜。

  但這份沉靜，在眾人驚惶的襯托下，反而顯得格外刺目。

  消瘦的財政官雷諾責問道：「邁爾斯騎士長，您承諾的援軍呢？您說能請來的、足以抗衡傳奇紅龍的「朋友」呢？」

  「他們在哪裡？什麼時候到？如果今天日落前還看不到援軍的影子，凱薩琳大人————」

  他轉向凱薩琳，聲音沙啞：「我們必須考慮派出使者，嘗試與紅龍談判！」

  「談判？」邁爾斯嗤笑道：「雷諾，你被嚇傻了？」

  「和一頭惡龍談判？和一頭一天內攻破松木堡、屠殺了諾爾丁男爵全家的龍談判？」

  「你覺得他會接受什麼？金幣？土地？還是我們將所有人的頭顱作為裝飾？」

  「那也比如今等死強！」議事廳里頓時炸開了鍋。

  主戰派與主和派，或者說，絕望抵抗派和嘗試求生派，激烈地爭吵起來。

  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大，情緒越來越激動，甚至有人開始拍桌子，指著對方的鼻子喝罵。

  女爵站在窗邊，背對著這一切。

  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深深的無力。

  白溪家族引以為傲的天鵝堡，怎麼能在自己的手上丟掉？她實在不願意接受現實。

  一隻手輕輕地搭在了她的肩上。

  凱薩琳渾身一顫，轉過頭。邁爾斯不知何時已來到她身邊，他微微低頭，看著女爵的眼睛。

  那雙總是溫和的黑色眼眸，此刻深處似乎有某種奇異的光芒在流轉。

  「凱薩琳————」

  他低聲說，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看到了嗎？雷諾他們沒一個靠得住。只有我才是你的依仗！」

  凱薩琳的嘴唇顫抖著：「可是邁爾斯，你的「朋友」————真的會來嗎？在日落之前？在一切無法挽回之前？」

  邁爾斯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更輕，卻帶著蠱惑的力量：「他會來的，我保證。但我們需要舉辦婚禮，付出代價。」

  「什麼代價？」

  「我的靈魂。」

  女爵愣住了。

  她看著邁爾斯的眼睛，心跳加速。

  什麼東西既能抵抗傳奇紅龍，又需要人的靈魂作為謝禮？

  那答案似乎已經呼之欲出了。

  「我的摯愛，在我獻出靈魂之前，唯一的願望就是與你成婚。」

  「就在今天，就在此時，在城堡的聖堂，在所有還忠於你、還願意為白溪領而戰的人面前。」

  「你成為我的妻子，我成為你的丈夫，成為白溪領的另一個主人。而我，將以這個新身份，呼喚我的朋友，對他獻上我的靈魂，來保衛我們的家園，保衛我們的子民，保衛————你。」

  凱薩琳看著邁爾斯，看著這個她從少女時代就認識的男人，簡直感動極了。

  女爵聲音飄忽地低聲道：「可這太荒唐了————在這種時候舉辦婚禮————」

  「正因為是這種時候，凱薩琳！」邁爾斯的聲音陡然提高：「我們需要儀式！需要見證！」

  「需要讓所有人看到，白溪家族對守住天鵝堡的信心！」

  「當我們在聖堂前宣誓，當神父宣布我們結為夫妻，當所有人送上祝福時一大家的恐懼會消散，勇氣會重生！」

  「而我的那位朋友，也會收到滿意的祭品。我會在甜蜜的愛情中離去，以此來挽救岌岌可危的城堡。」

  他抓住她的雙肩，強迫女爵看著自己：「凱薩琳，我們沒有時間了。日落之前，如果援助沒來，如果紅龍失去耐心————一切就都完了。

  「這是唯一的機會。你願意嗎？願意相信我能拯救這一切嗎？」

  凱薩琳的視線模糊了。

  女爵其實並非痴迷於情情愛愛的人，不然也不會弔了邁爾斯這個地下情人這麼多年。她留下的眼淚全是假的。

  然而，她確實想起了父親在臨終前，將領主戒指戴在自己手上時的囑託，因此雖然感覺邁爾斯的表述有些不對勁，但也不得不面上大顯感動地答應。

  再荒唐不對勁又如何？

  天鵝堡是白溪家族的命根子啊！

  只要有希望，凱薩琳不能不同意。

  「好。」她說，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遍了突然安靜下來的議事廳。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向女爵。

  凱薩琳掙脫邁爾斯的手，向前一步。她的背脊挺得筆直，下巴微揚，儘管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眸里燃起了某種火焰。

  「雷諾。」她看向財政官：「清點城堡庫房中的婚禮用具，以及————我的嫁妝清單。」

  雷諾愣住了：「凱薩琳大人？」

  女爵一字一句地道：「傳令下去。今日午後，在城堡聖堂，我將與邁爾斯·霍克騎士舉行婚禮。邀請所有騎士、官員、以及還能行動的士兵代表觀禮。」

  「告訴神父，準備儀式。告訴廚房，準備最簡單的宴席。告訴所有人她頓了頓，聲音忽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白溪領，還沒有到末路！」

  議事廳中的下屬們，瞠目結舌————

  邁爾斯則微微躬身，嘴角掠過得逞的邪異微笑。

  「如您所願，凱薩琳大人。」他說：「不，現在是————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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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