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白溪暗流

  第185章 白溪暗流

  晨光透過彩色玻璃，在鋪著深藍絨毯的長廊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吉米沿著石砌走廊無聲行走，步伐規律而克制，與他臉上那副故意裝出的謙恭表情完美契合。

  三天了。

  自他踏入天鵝堡，時間流逝了整整七十二小時。

  這足夠吉米熟悉城堡主要通道，記住核心僕役群體的面孔，摸清廚房、馬廄、軍械庫的輪值時間，並在心中繪製出五條以上從客房通往外牆的隱蔽路徑。

  但還不夠他確認騎士長邁爾斯口中的援兵」蹤跡何在。

  「————吉米？」

  邁爾斯從走廊拐角處走出。

  騎士長將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深藍色罩袍上繡著白溪家族的天鵝紋章。

  他面容英挺，眼窩深邃，嘴角天然上揚，帶著令人安心的親和力，尤其是對於同為蝌蚪宿主的吉米來說，這親和力更加真實不虛。

  只要提前講好女爵丈夫位子的歸屬，邁爾斯還是很好說話的。

  「騎士長。」吉米低下頭，淡淡地道：「早安，願您今日得償所願。」

  「今日？這種客氣的好話就不必說了，你我都知道，萊文主管只要結果。」

  邁爾斯走近，目光在吉米臉上停留片刻，像是在衡量著什麼：「在城堡還住得慣麼？凱薩琳大人吩咐過，若有任何不便，但說無妨。」

  「一切皆好，騎士長。女爵的慷慨讓我受寵若驚。」

  吉米將頭垂得更低：「只盼能早日完成萊文主管的囑託，將白溪領的友誼帶回。」

  「友誼————」

  邁爾斯輕聲重複，笑意更深了些。

  「是啊，友誼。在這艱難時日，沒有什麼比牢固的友誼更珍貴了！」

  他拍了拍吉米的肩，動作自然，但吉米的神經微微繃緊，感受到了一縷極其細微的精神力拂過自身，像是羽毛輕掃水面。

  是邁爾斯無意識的行為，還是有意的試探？

  不過不管有意無意，吉米都全然不懼。

  他還真不信白溪領能頂得住傳奇紅龍的攻占。

  「凱薩琳大人今早還在議事廳里唉聲嘆氣。」

  邁爾斯像是閒聊般說道，腳步與吉米並肩，引著他向中庭方向走去：「她對殘忍的紅龍菲尼克斯，完全失去了交好的幻想，只能嚴令我們準備戰鬥，並打算從紫章貿易聯合的渠道，下血本招攬僱傭兵團————」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新事？」吉米適時流露出困惑。

  邁爾斯停下腳步，望向中庭對面高聳的主堡塔樓。

  晨光將石牆染成淡金色，幾隻白鴿在垛口間起落。

  騎士長壓低聲音，凝重道：「黑松領的消息，你聽說了麼？」

  吉米搖頭。

  「松木堡————陷落了。這才過了幾天？」

  邁爾斯平靜地感慨道：「從紅龍現身，到城堡易主，只是寥寥幾刻鐘，埃爾德男爵就戰死當場，黑松家族的旗幟被焚毀，城堡外牆被不明原因的大爆炸轟出缺口————」

  「菲尼克斯比我和女爵想像中可怕多了！白溪領，真是危在旦夕——

  「騎士長，以您之見，」吉米適時接話道：「天鵝堡能撐到援軍抵達麼？」

  邁爾斯沒有立刻回答。

  他再次望向塔樓，目光越過石牆，投向更南方的天際。那裡天空澄澈，無雲亦無煙。

  「雖然埃爾德沒能守住松木堡，但他的防守戰術值得借鑑。城堡之外的任何一寸土地，都不值得在傳奇紅龍的面前固守。」

  「天鵝堡的存糧可支撐四個月，水井有三口，其中一口直通地下河，斷不了；」

  「守軍四百，都是我親自訓練出的精兵。城牆也在三年前重修過，當時就在關鍵位置嵌入了阻魔金石板————」

  他將這些客觀事實一一道來，像是要表示自信，但依舊不免心虛氣短。

  ——總之，紅龍菲尼克斯雖強，但也並非無敵。」

  邁爾斯拍了拍吉米的肩：「安心住下吧，吉米。將你所見所聞，如實告知萊文主管即可。」

  「有我在，有萊文主管的支持，白溪領，肯定不會成為下一個灰岩領，或是黑松領。」

  說完，他微微頷首，轉身離去。

  吉米站在原地，目送騎士長的背影消失在廊柱之後。

  剛剛，邁爾斯分明在試探————

  試探他與萊文的真實關係，試探他是否真是「自己人」。

  邁爾斯這是發現不對了麼？

  無所謂，反正也沒明面翻臉。

  按照紅龍的計劃，只要邁爾斯不想著逃離白溪領就行。

  吉米思索著停留在原地。

  過了一段時間後，他乾脆放肆地調動起腦中蝌蚪帶來的靈能之力，仰著臉，讓陽光落在閉合的眼瞼上。

  靈能感知如同無形的蛛網，以吉米為中心向城堡四周蔓延。

  廚房、馬廄、軍械庫、主堡————

  主堡三樓露台上，凱薩琳女爵憑欄而立。

  她穿著暗綠色的絨邊長裙，金髮簡單束在腦後，未佩戴首飾。

  冷風吹起女爵鬢邊的碎發，也帶來她壓抑的、極輕的咳嗽聲。

  邁爾斯離去後果然來了這裡，對凱薩琳日常噓寒問暖。

  「起風了，領主大人。您該回屋了。」騎士長聲音儘可能地溫柔。

  「邁爾斯————」

  女爵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徹夜未眠：「我還是不敢相信，黑松領，竟然真的一日就————」

  沉默。

  然後，是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應該是邁爾斯將披風搭在了女爵的肩上。

  「天鵝堡很堅固，我們有足夠的時間等來援軍。只要您答應我————我一定不惜一切代價，把那些朋友都叫來。」

  「————他們真的會來麼？」

  「我以我的劍和榮譽起誓，大人。」

  邁爾斯的語氣莊重而深情：「在您最需要的時候，援助必至。您只需相信我，並堅守天鵝堡。白溪家族數十年的榮光，不會在此斷絕！」

  風更大了些，帶來遠處鴿群振翅的撲棱聲。

  女爵輕聲道：「我相信你，邁爾斯。一直如此。」

  「是我的榮幸，凱薩琳。」

  對話至此結束。

  緊隨其後的是腳步聲，兩人似乎一同離開了露台。

  都是蝌蚪寄生蟲的宿主，邁爾斯不可能感受不到另一位宿主近乎明牌的窺探。

  吉米睜開了眼。

  他發覺陽光有些刺目，抬手遮了遮，目光投向走廊外的地平線。

  天空與大地交界的地方，乾淨得沒有一絲異樣。

  但吉米知道，那乾淨維持不了多久了。

  紅龍不會給白溪領那麼多時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