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你贏了，他也沒輸
你贏了，他也沒輸
錢總工一聲令下，風冷組的開拓者，第一個被推進了巨大的模擬艙。
厚重的艙門緩緩關閉，沉重的螺栓被依次擰緊，將那台充滿肌肉感的機器，徹底與外界隔絕。
空壓機發出低沉的怒吼，氣壓計的指針開始穩定地向低壓區滑落。
模擬海拔高度從三千米，到最終的五千米。
當指針最終停在代表著生命禁區的刻度上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啟動機艱難地轉動著，比在平原上需要更長的時間。
十幾秒後，發動機伴隨著一聲悶響成功點火，進入了怠速狀態。
「加載！」
水力測功機開始增加阻力，模擬著車輛在高原上重載爬坡的工況，發動機的轉速被強制壓在一個區間，ECU開始瘋狂地調整參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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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測試台那幾塊，由高振邦臨時攢出來的電子儀表上。
進氣溫度：四十攝氏度。
排氣溫度：七百八十攝氏度。
功率輸出穩定，沒有出現上次那種排溫失控的警報。
那個巨大的風冷散熱器，在稀薄的空氣中，頑強地帶走增壓空氣中的熱量，為發動機提供了寶貴的氧氣密度。
測試持續了半個小時，所有數據都在安全範圍內平穩波動。
「停機！泄壓！」
隨著艙門打開，一股熱浪湧出。
王振華第一個沖了上去，他用手背靠近那個巨大的鋁製散熱器，雖然有些熱，但絕達不到燙手的地步。
他黝黑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驕傲，目光直直地射向了另一邊的張啟明。
風冷組的人，都挺起了胸膛。
接下來，輪到了水冷組。
同樣的流程，同樣的海拔高度，同樣的負載測試。
點火啟動的瞬間，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那個由步進電機驅動的電子水泵。
它在ECU的指令下，安靜而高效地開始工作。
測試台上的數據，開始跳動。
進氣溫度：二十八攝氏度。
同樣的環境，同樣的渦輪壓力，僅僅是這一個數字，就讓在場的所有老技術員，都感到了壓力。
更低的進氣溫度，意味著更高的含氧量。
ECU捕捉到這個信號，立刻做出了更激進的調整，噴油脈寬被進一步拉大。
反映在測功機上，就是功率輸出的曲線，比風冷組那台，還要高出了一個微小但清晰可見的台階。
整個測試過程，水冷系統表現出了一種近乎完美的穩定性。
無論負載如何變化，進氣溫度始終被牢牢地鎖死在三十度以下。
測試結束。
兩組的成績雖然有差距，但是都遠遠超出了預期。
從結果來看，兩個方案都成功解決了高原適應性的問題。
但數據不會騙人。
在五千米海拔的極限工況下，水冷系統壓榨出的那額外的一點點功率，和它那堪稱冷酷的溫度控制能力，已經宣告了這場比賽的勝負。
王振華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地凝固。
他看著自己團隊，耗費無數心血打造出來的那個巨大而粗獷的散熱器，又看了看水冷組那邊，那個小巧精緻得像個藝術品的熱交換器，眼神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他身後的老師傅們，也都低下了頭，他們沒有輸給對手，卻輸給了更先進的技術。
就在風冷組眾人情緒低落到極點的時候，劉春生走到了他們面前。
「王工。」
王振華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來。
「你們做的很好。」
劉春生指著那台巨大的風冷散熱器。
「這個東西結構簡單，又皮實耐用，就算在野外被石頭磕了碰了，拿個錘子都能敲回來，最關鍵的是它的成本控制極好。」
劉春生轉過身，面向所有人。
「水冷系統性能卓越，是我們在高原上的王牌，但是它的成本，至少是風冷的三倍，而且那套精密的電子水泵和控制器，對普通用戶來說太金貴了。」
劉春生建議，成立兩個正式的產品序列。
以水冷系統為基礎的，就叫開拓者—高原版，專門滿足部隊和特種作業的需求。
以風冷系統為基礎的，就叫開拓者—標準版。
它將是我們推向全國民用市場的拳頭產品，用更低的價格，讓更多跑運輸的司機，也能用上我們帶渦輪增壓的卡車。
王振華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難以置信的光。
原本沮喪的老師傅們，也瞬間明白了過來，他們的作品將要被裝在更多的卡車上，然後跑遍全國。
一場你死我活的擂台賽，變成了一場皆大歡喜的新品發布會。
錢總工看著劉春生，眼神里滿是讚許。
這個年輕人不僅懂技術，他還更懂人心，還有將要面對的市場。
壓在所有人頭頂的那塊巨石，終於被搬開了。
整個廠區的氣氛，都變得輕鬆而熱烈。
一個月期限的最後一天，王援朝和那位軍裝男人，再次來到了紅旗寨。
這一次他們沒有多餘的客套，直接被請到了高海拔環境模擬艙前。
當他們親眼看著那台搭載了水冷系統的開拓者，在模擬五千米海拔的環境下，平穩地輸出著強勁動力時，那位一直沉默的軍裝男人，終於開口了。
「春生同志，你們的力量確實很強大。」
他摘下軍帽，露出一頭略帶花白的頭髮，鄭重地向劉春生，向在場的所有技術人員，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一百台「開拓者—高原版」的合同當場簽訂，預付款的支票，被直接拍在了辦公桌上。
送走王援朝一行人，整個紅旗廠都沸騰了。
劉春生沒有參加晚上的慶功宴，他一個人回到了辦公室。
李慧蘭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正站在窗前，看著山谷里亮起的萬家燈火。
「春生哥，不下去熱鬧熱鬧？」
「不了。」
劉春生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疲憊的笑意。
李慧蘭將一個，裝著白面饅頭和一盤炒雞蛋的飯盒，放在他身後的桌上。
然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劉春生的肩膀上。
她看著劉春生的側臉，鼻子輕輕動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味那天病房裡，他身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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