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手搓一切

  手搓一切

  紅旗廠像是被分成了，兩個涇渭分明的陣營，以鈑金車間和機加工車間為中心，形成了兩個高速旋轉的漩渦。

  王振華帶著他的風冷組，幾乎是住在了鈑金車間。

  他們找來了廠里最好的鋁焊師傅，巨大的鋁板在他們手裡，被切割、折彎、焊接。

  沒有現成的圖紙，王振華就自己畫出原尺寸的草圖，散熱片的間距和角度，全憑他幾十年的經驗。

  車間裡的電焊弧光徹夜不熄，金屬敲擊聲和砂輪打磨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原始而粗野的力量感。

  張啟明的水冷組，則盤踞在相對安靜的精密車間。

  他們的工作要細緻得多，核心的熱交換器，內部是無數根細密的銅管，對焊接和密封的要求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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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的工程師們圍著車床和銑床，將一塊塊金屬加工成，奇形怪狀的接頭和法蘭。

  他們的進度，不像風冷組那樣肉眼可見，更像是在雕琢一件藝術品，緩慢而精確。

  劉春生已經能下地自由走動，劉梅給他做了最後一次檢查，叮囑他不能勞累後，就不再每天往他辦公室跑，只是偶爾會在食堂里碰見，遠遠地點個頭。

  李慧蘭倒是來的勤快，但也不再是單純地送飯。

  秋收結束了，村裡的帳目需要整理，她時常會抱著一摞帳本，過來找劉春生商量一些數字。

  比如今年各家工分怎麼折算成錢，明年開春是多種些經濟作物，還是繼續擴大養殖場的規模。

  這天下午，她又抱著帳本過來，正跟劉春生說著話，王振華滿身油污，一臉興奮地沖了進來。

  「廠長！成了！」

  他身後跟著幾個同樣狼狽的老師傅，幾個人合力，將一個巨大的，閃著金屬光澤的東西抬進了辦公室。

  那是一個比開拓者原車水箱還要大上一圈的鋁製散熱器，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散熱鰭片，焊縫雖然粗獷，卻異常牢固，整體看去像一扇堅不可摧的鎧甲。

  這東西往辦公室中央一放，一股壓迫感撲面而來。

  王振華拍著散熱器厚實的邊框：「風冷組，提前三天，完成任務！」

  消息像長了翅膀，瞬間傳遍了整個廠區。

  精密車間裡，張啟明正對著一個從舊工具機上拆下來的水泵發愁。

  那個水泵鐵鏽斑斑，看起來又大又笨，效率還低得可憐，根本不符合他們的要求。

  聽到王振華他們已經造出了成品，整個水冷組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張工，要不————咱們也改成風冷吧？現在還來得及。」

  「不行！」

  張啟明眼睛都紅了，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

  「我們的方案在理論上就是最優的！」

  理論終究是理論。

  他們設計的熱交換器已經完成，小巧而精緻，但沒有一個合適的水泵，來驅動冷卻液循環，那它就是一堆廢銅爛鐵。

  夜裡，水冷組的人都下班了，只剩下張啟明一個人，對著一堆報廢的零件發呆。

  他甚至想到了最笨的辦法，在駕駛室里放一個水桶，利用高度差搞一個自循環，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實驗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劉春生走了進來。

  他沒有看張啟明，而是徑直走到那堆廢零件前，拿起那個笨重的老水泵，掂了掂。

  「張啟明，你覺得發動機的動力，是怎麼從活塞傳到輪子上的？」

  張啟明愣了一下，不知道劉春生為什麼問這個。

  「靠————曲軸，變速箱，傳動軸————」

  「對，靠的是一套複雜的傳動系統。」

  劉春生放下水泵，又拿起旁邊一個高振邦做實驗剩下的小型步進電機。

  「如果我們把水泵，也看成一個需要被驅動的輪子呢？」

  劉春生看著他：「誰規定了，水泵一定要靠發動機的皮帶去帶動？」

  一道電光，在張啟明腦中轟然炸響。

  他死死地盯著劉春生手裡，那個小小的步進電機，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不用皮帶，用電！

  用一個獨立的電機，去驅動水泵的葉輪，再用ECU去控制電機的轉速。

  這樣一來，水泵的轉速就和發動機的轉速徹底脫鉤了。

  發動機怠速的時候，如果水溫高，水泵可以全速運轉；

  發動機高負荷運轉，但環境溫度低，水泵甚至可以停止工作，讓發動機儘快達到最佳工作溫度。

  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水泵了，這是一個智能溫控系統！

  「我————我明白了！」

  張啟明的聲音都在顫抖，他一把搶過那個步進電機，像是捧著絕世珍寶。

  劉春生笑了笑，轉身離開了實驗室。

  第二天一早，當王振華帶著他的隊伍，準備將那個巨大的風冷散熱器，安裝到開拓者車頭上時。

  卻發現水冷組的人，正圍著高振邦，像小學生一樣，聽他講解著如何給步進電機做防水密封，以及如何編寫最簡單的驅動程序。

  張啟明的臉上，又恢復了那種近乎偏執的自信。

  風冷組的人看著他們手裡那個巴掌大的小電機，又看了看自己這邊需要兩個人才能抬動的巨大散熱器，心裡第一次產生了一絲動搖。

  接下來的兩天，局勢發生了奇妙的逆轉。

  風冷組的工作進入了收尾階段，他們需要重新設計管路，在擁擠的發動機艙里，為那

  些粗大的進氣管找到合適的空間。

  水冷組則爆發出驚人的效率，他們用高精度的工具機，自己車制了一個小巧的泵體和葉輪，將步進電機完美地封裝了進去。

  一個前所未有的，由ECU直接控制的電子水泵誕生了。

  第七天清晨，高海拔環境模擬艙前。

  兩台除了動力總成，其他都被拆得乾乾淨淨的開拓者底盤，並排停放著。

  左邊那台，車頭位置被一個巨大的，充滿肌肉感的風冷散熱器占據，粗壯的拋光鋁管從渦輪連接到散熱器，又從散熱器連接到發動機進氣口，整個布局簡單、粗暴、一目了然。

  右邊那台，車頭部分空空如也。

  只有一個小巧的，像個飯盒大小的熱交換器，被巧妙地布置在發動機側面，幾根細細的水管連接著那個更小的電子水泵，如果不仔細看，甚至會忽略它的存在。

  所有人都到齊了。

  王振華和張啟明站在各自的「作品」前，目光在空氣中碰撞，進出無聲的火花。

  劉春生看了一眼手錶，對錢總工點了點頭。

  「開始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