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149章

  地下洞穴里，那幽藍的光似乎比平時更暗了些。

  水波晃動時，光紋在岩壁上爬來爬去，有點瘮人。

  李向陽把顧念祖留下的那張特殊「紙」又看了一遍。

  就著微弱的光線，那些銀色字跡時隱時現。

  他得把關鍵信息刻在腦子裡。

  頻率參數、裝置接法、還有關於那種天然晶體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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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裡行間透出的緊迫感，讓他手心微微出汗。

  「老李，」焦勇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你打算怎麼弄？」

  李向陽折起那張紙，小心地放回金屬盒裡。

  「他們不是要取樣嗎？顧工說了，那晶體是天然信號放大器。如果咱們能讓他們取的位置偏一點，或者————讓樣品在提取過程中「出點問題」，也許能拖住他們。」

  「出問題？」歐陽春蘭輕聲問，「咱們又碰不到鑽孔裡面。」

  「用這個。」李向陽指了指那個自製的小裝置。

  雖然需要密鑰激活才能發揮完全作用。

  但外殼上有幾個簡單的接口和指示燈。

  「我看了說明，這玩意兒有個基礎功能是發射特定頻率的微弱脈衝。

  如果對著鑽孔方向用，可能會干擾他們的探測儀器讀數，讓他們以為信號源位置有偏移，或者信號特性變了。」

  趙同志皺起眉：「風險呢？萬一被他們偵測到脈衝來源————」

  「所以要快，要短。」李向陽說。

  「而且，得選在他們開始操作、注意力最集中的時候。那時候儀器本身就有噪音，咱們這點微弱脈衝混在裡面，不容易被單獨揪出來。」

  焦勇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啥時候動手？」

  李向陽看向洞穴對面。

  帳篷那邊的燈還亮著，幾個人影在晃動，似乎在激烈討論。

  隱約能聽到英語單詞的片段。

  「————天亮前————必須開始————手動鑽具————」

  「他們等不及了。」李向陽判斷。

  「估計後半夜就會動手。咱們也得準備。」

  他讓焦勇和趙同志再去觀察一下對方的人員分布和活動細節。

  特別是手動鑽具會放在哪兒，操作時需要幾個人。

  自己和歐陽春蘭留在藏身處，研究那個小裝置。

  裝置比巴掌大點，金屬外殼冰涼。

  上面有幾個撥鈕、一個開關，還有個圓形的小屏幕。

  但現在是黑的。

  側面有幾個接口，像是能外接天線或者電源。

  李向陽試著撥動開關，沒反應。

  看來確實需要那個密鑰激活。

  「密鑰會是什麼形式？」歐陽春蘭問。

  「顧工沒寫。但既然是方啟明拿著，肯定是某種物理載體，晶片、特殊卡片，或者一

  組密碼。」

  李向陽翻來覆去地看著裝置。

  「這玩意兒設計得挺精巧，像是顧工自己攢的。八十年代初能有這手藝，不簡單。」

  歐陽春蘭接過裝置，輕輕搖了搖，裡面沒有鬆動的聲音。

  「如果只是需要密碼，也許能試出來？顧工會不會留下提示？」

  李向陽搖搖頭：「難。這種關鍵東西，他不會隨便留線索。肯定得找到方啟明本人。」

  他頓了頓。

  「不過顧工在紙條上說，部分信息來自方啟明暗中協助。這說明方啟明至少不是完全站在ASL那邊的。他可能有苦衷。」

  「那他現在在哪兒？」歐陽春蘭的聲音有些疲憊，「歐洲那麼大，怎麼找？」

  這個問題暫時無解。

  李向陽把裝置收好，注意力回到眼前。

  先過了這關再說。

  焦勇和趙同志貓著腰回來了，帶回了新情報。

  「四個人都在忙活，」焦勇低聲匯報。

  「帳篷里攤開了一張很大的圖紙，像是鑽孔剖面圖。他們搬出了幾根短鑽杆，還有手動旋轉架就是那種靠人力轉的鑽具，老礦上用過。看樣子真要硬來了。」

  趙同志補充。

  「值班的也換人了，現在是個年紀大點的守著洞口，但明顯心不在焉，老往帳篷那邊看。他們的注意力全在取樣上了。」

  「好。」李向陽點頭。

  「咱們的行動分兩步。第一步，等他們開始鑽孔操作，注意力最集中的時候，我用這個裝置對著鑽孔方向發射幾次短脈衝，干擾他們的儀器讀數。

  第二步，如果幹擾成功，他們可能會停下來檢查，這時候焦勇和趙同志，你們倆想辦法在附近製造點自然」的動靜，比如弄點小碎石掉進湖裡，或者岩壁上有沙子簌簌往下落。讓他們懷疑是地質不穩，不敢繼續深鑽。」

  「那你呢？」歐陽春蘭問。

  「我操作裝置，然後觀察他們的反應。歐陽，你留在這裡，注意整體情況，萬一我們暴露，你得想辦法製造更大的混亂，比如往湖裡扔塊大石頭，然後自己往洞穴深處躲。」

  分工明確。

  接下來就是等待。

  時間在地下洞穴里失去了意義，只能靠估摸。

  大概又過了兩三個小時。

  帳篷那邊突然燈光大亮。

  幾個人影拿著工具和設備，魚貫走向勘探洞口。

  手動鑽具被抬了過去，還有幾個箱子，看樣子是取樣管和密封容器。

  李向陽幾人在岩石後屏息看著。

  負責人和技術員蹲在鑽孔前，用手電往裡照，又在圖紙上比劃。

  年輕的那個開始組裝手動鑽架。

  一個三角形的金屬支架，中間有旋轉手柄，連接著鑽杆。

  這活兒放在平時不算什麼。

  但在這地下深處，對著一個可能不穩定的鑽孔，就顯得格外吃力且危險。

  鑽杆一根接一根擰上，慢慢伸進鑽孔。

  技術員負責轉動手柄，年輕人在旁協助。

  負責人則盯著旁邊的儀器屏幕。

  那是一台可攜式的頻譜分析儀，屏幕上跳動著波形。

  「就是現在。」李向陽深吸一口氣，從背包里拿出那個裝置。

  他根據顧念祖留下的說明，將裝置側面的一個小天線拉出來。

  很短，像根收音機天線。

  然後他找到一個預設的撥鈕位置，據說這是基礎脈衝模式。

  沒有密鑰，主要功能用不了。

  但這個基礎模式應該還能工作。

  他對著鑽孔方向，按下了發射鈕。

  裝置發出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感覺不到的震動。

  屏幕上閃過一道微弱的綠光，隨即熄滅。

  不知道有沒有用。

  他等了幾秒，又按了一次。

  這次，他注意到負責人面前的儀器屏幕，波形似乎亂了一下，但很快恢復。

  負責人皺起眉，湊近屏幕，跟技術員說了句什麼。

  技術員停下來，也去看屏幕。

  起作用了？

  負責人擺擺手，示意繼續。

  鑽孔又往下深入了一點。

  李向陽咬了咬牙，第三次按下發射鈕，這次按得久了一點。

  屏幕上，波形再次跳動，這次更明顯。

  甚至發出了「嘀嘀」的報警聲。

  很輕微，但在寂靜的洞穴里能聽到。

  負責人和技術員同時停下，盯著屏幕，又看看鑽孔。

  負責人做了個停止的手勢，鑽杆停住了。

  「怎麼回事？」技術員問。

  「信號不穩定————深度讀數有波動。」負責人盯著屏幕，「剛才還好好的。」

  「地質活動？」年輕人有些緊張。

  就在這時，焦勇和趙同志在洞穴另一側，按照計劃，輕輕推下幾塊早就鬆動的、拳頭大小的石頭。

  石頭滾落，掉進湖裡，發出「噗通」、「噗通」的悶響。

  聲音在洞穴里迴蕩。

  勘探洞口的三個人同時轉頭，手電光掃向湖面。

  「什麼聲音？」年輕人問。

  「落石。」技術員說，「頂上可能不穩。」

  負責人臉色更難看了。

  他看看鑽孔，又看看黑漆漆的洞穴頂壁。

  「先停。檢查一下周圍岩體。」

  三個人暫時放下手裡的活兒，拿著手電開始檢查洞口平台和附近岩壁。

  這正是李向陽希望看到的。

  拖延時間。

  但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檢查過程中，那個年輕人手電光無意間掃過了李向陽他們藏身的亂石堆方向。

  光柱划過岩石縫隙，恰好照到了歐陽春蘭沒完全藏好的一隻鞋。

  她因為腳傷，挪動不便。

  光停住了。

  「那邊————」年輕人遲疑地說，「好像有東西。」

  負責人和技術員立刻把手電也照過來。

  三道光柱交叉，在亂石堆縫隙間掃視。

  藏身處，四個人同時僵住。

  李向陽心裡一沉。

  壞了。

  「過去看看。」負責人的聲音冷了下來。

  腳步聲響起，朝這邊過來了。

  「準備撤。」趙同志用氣聲說，手已經摸到了腰後的匕首。

  焦勇則握緊了撿來的半截鑽杆。

  不能硬拼。

  李向陽腦子飛快轉動。

  對方三個人，都有手電，地形他們更熟。

  一旦交火或者搏鬥，聲音會驚動可能還在帳篷里的第四個人。

  而且他們自己體力不支，勝算太小。

  「等等。」李向陽忽然按住焦勇，「我有辦法。」

  他快速從背包里摸出之前撿到的一個小物件。

  是個生鏽的、不知名儀器上的小金屬零件，雞蛋大小。

  他掂了掂，然後猛地用力，朝洞穴深處、遠離藏身處的方向扔去！

  金屬零件划過一道弧線，撞在遠處的岩壁上。

  「噹啷」一聲脆響。

  然後滾落進黑暗裡，叮叮噹噹響了好一陣。

  這聲音可比石頭落水響多了。

  果然，三個外國人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

  手電光齊刷刷轉向聲音來源。

  「在那邊！」技術員喊道。

  「追！」負責人下令。

  三個人立刻朝著聲音方向跑去，腳步聲急促。

  好機會！

  「快走！換個地方！」李向陽低喝。

  四人迅速從藏身處鑽出。

  沿著湖邊陰影，朝洞穴另一個方向移動。

  那邊他們之前探查過，有個很小的、被鐘乳石半掩的凹洞，勉強能藏人。

  但之前嫌太淺沒選。

  現在顧不上了。

  他們剛擠進那個凹洞。

  就聽到遠處傳來那三個外國人的對話。

  顯然，他們找到了那個金屬零件，正在疑惑。

  ————是舊零件，生鏽的。」

  「怎麼會在這裡？」

  「也許以前勘探隊留下的————」

  「不對，這痕跡很新，像是剛扔過來的。」

  氣氛陡然緊張。

  李向陽知道，對方已經起疑了。

  這地方可能不止他們一伙人。

  果然，負責人下了命令：「全面搜查洞穴。小心點。」

  手電光開始在洞穴各處掃動，腳步聲分散開來。

  凹洞裡，四個人大氣不敢出。

  空間太小，他們幾乎貼在一起，能聽到彼此的心跳。

  歐陽春蘭的腳踝又開始疼，她咬著嘴唇，額頭上滲出冷汗。

  李向陽透過鐘乳石的縫隙往外看。

  一道手電光正朝這邊掃來，越來越近。

  焦勇握緊了鑽杆，準備拼命。

  就在光柱即將照到凹洞的瞬間。

  洞穴入口方向。

  也就是他們之前進來的那個裂縫口。

  突然傳來了更大的動靜！

  不是落石。

  而是人的聲音，用生硬的普通話喊道。

  「裡面的人！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雙手抱頭出來！」

  這聲音來得太突然，洞穴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向陽心裡一驚。

  是周正陽？他找到這裡了？

  不對，這口音————不是周正陽的人。

  更生硬，像是外國人講中文。

  緊接著，入口處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和喊話聲。

  用的是英語和普通話混雜。

  「放下設備！中國有關部門！立刻停止非法活動！」

  勘探洞口的三個外國人顯然也慌了。

  手電光亂晃，急促地用英語交流。

  「警察？！」

  「怎麼找到這裡的？」

  「從哪兒進來的？」

  負責人很快鎮定下來，壓低聲音。

  「別慌。不是從咱們的入口進來的。可能是另一個通道。收拾關鍵資料和設備，準備從備用出口撤！」

  「那取樣————」

  「顧不上了！快！」

  三個人迅速跑回帳篷和工作面，開始慌亂地收拾東西。

  手電光在洞穴里亂晃，人影幢幢。

  李向陽他們躲在凹洞裡，反而暫時安全了。

  混亂中沒人注意到這個角落。

  「什麼情況？」焦勇懵了。

  「第三方。」趙同志判斷。

  「聽動靜人不少。可能真是有關部門，也可能是————別的。」

  李向陽心裡念頭飛轉。

  如果是中國有關部門，怎麼找到這裡的？周正陽？

  如果是周正陽，應該會先想辦法聯繫他們，而不是這樣強攻。

  而且口音不對。

  難道————是另一股勢力？ASL的對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