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134章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周正陽點了點頭。
似乎對李向陽的態度並不意外。
他沒有立刻安排具體工作。
而是抬手看了看表。
語氣緩和了些。
「不急於這一時。」
「你們先好好休息一晚,恢復體力。」
「歐陽同志的腳傷需要靜養。」
「焦勇同志那邊除了皮外傷,還有些脫水,正在輸液。」
「具體的工作,明天上午開始。」
「這裡很安全,你們可以放心。」
他說完。
又交代了生活區的位置和基本規矩。
便帶著人匆匆離開了。
顯然還有大量的事情需要他處理和協調。
李向陽被帶到二樓的一個房間。
房間不大,但整潔。
有獨立的衛生間。
甚至還有一台小小的風扇。
床單是軍綠色的粗布,帶著一股曬過太陽的味道。
他走到窗邊。
拉開一點百葉簾向外看。
樓下是平整的水泥地院子。
角落種著幾棵芭蕉樹,葉子在傍晚的風裡輕輕擺動。
圍牆很高,上面拉著鐵絲網。
但漆成了和牆面差不多的顏色,不仔細看很難察覺。
幾個穿著便服但身姿挺拔的人在院子裡看似隨意地走動。
眼神卻機警地掃過各個角落。
確實是個戒備森嚴的地方。
但也給人一種封閉的、與世隔絕的感覺。
李向陽放下帘子,走到床邊坐下。
身體一沾到床鋪,積壓了數日的疲憊就像山一樣壓了下來。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
但他強迫自己先去洗了個熱水澡。
溫熱的水流衝過滿是劃傷和淤青的身體。
帶走了泥污。
也似乎沖淡了一些緊繃的情緒。
換上準備好的乾淨衣物—普通的藍色工裝,有點大,但很柔軟。
他本想立刻去看看歐陽春蘭和焦勇。
但走到門口,又停下了。
他們現在最需要的可能就是安靜的休息。
他回到床邊,躺下。
望著天花板上一小塊水漬留下的淡淡痕跡。
腦子裡卻沒有停。
像過電影一樣閃回著這幾天的片段。
度假屋後院、冒充的周正陽、海上濃霧中的追逐、山林里的逃亡、那個透著一絲古怪的廢棄村落、還有山洞裡那些帶有年代感的遺留物————
這些碎片需要被系統地整理出來,變成有用的情報。
還有技術問題。
GH系列的缺陷,顧念祖筆記里的提示,ASL可能的「後門」————
這些都需要極其嚴謹地梳理和論證。
這不是在研究所里做常規項目。
這份報告可能關係到更高層面的決策,甚至國際博弈。
他感到肩上的擔子陡然重了起來。
但同時也有一絲奇異的安定感。
至少,現在他們不是孤軍奮戰了。
證據交出去了。
站在了相對「對」的一邊。
這一夜,他睡得斷斷續續。
夢境混亂。
一會兒是山林里犬吠逼近。
一會兒是顧念祖模糊的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寫著什麼。
一會兒又變成周正陽審視的目光。
每次驚醒,他都需要幾秒鐘來確認自己身在何處。
第二天一早,有人敲門送來早餐。
白粥、饅頭、鹹菜,還有兩個煮雞蛋。
簡單,但足夠實在。
吃過飯,一個年輕的工作人員來請他去一樓的會議室。
會議室里已經坐著幾個人。
周正陽坐在主位。
旁邊是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頭髮花白、氣質儒雅的老者。
面前攤著筆記本和幾份文件。
下首坐著一位三十多歲、穿著白襯衫、神情專注的女同志。
正在擺弄一台體積不小的磁帶錄音機。
還有一個看起來更年輕些的小伙子,拿著速記本和鋼筆。
歐陽春蘭和焦勇也來了。
歐陽春蘭的腳踝纏著繃帶,坐在一張有扶手的椅子上。
氣色比昨天好了不少。
焦勇臉上貼著紗布,手臂上也有幾處包紮。
但精神頭很足。
看到李向陽進來,咧嘴笑了笑。
「李工,休息得怎麼樣?」
周正陽示意他坐下。
「介紹一下,這位是韓工,韓樹清高級工程師。」
「是我們這邊技術分析小組的負責人,也是機電和自動控制領域的專家。」
他指向那位白髮老者。
韓工推了推眼鏡,朝李向陽點了點頭。
目光溫和但透著銳利。
「李向陽同志,你們的事情,周隊長已經簡要跟我說了。」
「了不起啊,能在那種情況下保留住核心數據。」
李向陽連忙謙遜了幾句。
周正陽又介紹了那位女同志。
「這是林雪同志,負責記錄和資料整理。」
「小趙,做會議紀要。」
年輕小伙子朝李向陽點點頭。
「好,我們開始。」
周正陽神色一正。
「今天上午,先請三位同志,儘可能詳細地回憶並陳述整個事件的經過。」
「從你們接到廖炳坤師傅的聯絡開始,一直到昨天被我們接回來。」
「重點是:接觸過的所有可疑人物、地點特徵、對方的言行舉止、裝備、交通工具細節,以及你們自己的分析和直覺。」
「不要放過任何細節,哪怕當時覺得無關緊要的。」
他看向林雪。
林雪按下了錄音機的錄音鍵。
紅色的指示燈亮起,磁帶開始緩緩轉動。
小趙也攤開了速記本。
李向陽和焦勇、歐陽春蘭對視一眼。
深吸了一口氣。
從廖炳坤那個突如其來的電話講起。
敘述是緩慢而瑣碎的。
需要不斷回憶、確認、補充。
韓工和周正陽偶爾會打斷,追問一些技術細節或時間節點。
林雪的錄音機忠實地記錄著聲音。
小趙的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很快寫滿了一頁又一頁。
李向陽講述了公園溫室里那個說「快決定」的登山服年輕人。
特別強調了對方那一瞬間「程式化的緊張」。
描述了冒充的周正陽團隊接走他們時的車輛細節、人員特徵。
以及自己如何起疑、如何在車上試探、最終如何識破並逃亡。
他提到了那個平頭男人夾克內非制式的黑色通訊器。
提到了對方短棍的樣式。
甚至記得那輛七座車的車牌開頭兩個字母是「AM」
焦勇補充了打鬥時的細節。
他對力量和動作更敏感。
提到那兩個冒充者「路子野,但配合默契,有點像退伍兵,可打法又帶點外面黑市拳的狠勁兒」。
他還記得司機的左手虎口有一道挺深的舊疤,像刀傷。
歐陽春蘭則提供了更多關於環境和直覺的描述。
她說在車上時就覺得「氣氛不對,那個周隊長雖然說話像那麼回事,但眼神很少跟我們直接接觸,總是在觀察,像在評估什麼」。
她還提到了逃亡途中在一些地方看到的特殊標記。
比如某棵樹上的刻痕,某塊石頭的奇怪擺放。
當時沒多想,現在回憶起來,可能不只是自然形成的。
當講到老陸和阿傑出現,以及隨後的媒體採訪和埋伏時。
周正陽和韓工的表情都變得格外凝重。
李向陽儘可能複述了老陸關於ASL、「技術測試代理人」、以及VanguardSolutions
(V.S.)的說法。
還有沈維安記者的情況。
「老陸提到ASL的人可能已經到了香港。」
「並且將馮教授遇襲定義為清理」行動的一部分。」
李向陽最後總結道。
「他們自稱是鬆散的技術研究小組,目的是保護技術不被濫用。」
「並想藉助我們內地技術人員的身份將信息傳遞迴去。」
「但我們按照他們的計劃去採訪,卻落入了顯然是精心布置的埋伏。」
「所以,我們無法判斷老陸一伙人到底是另一股獨立勢力,是ASL的另一層偽裝,還是————」
「他們內部出了問題,計劃被對方完全掌握。」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
只有錄音磁帶細微的轉動聲。
周正陽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沉吟道。
「老陸————這個名字很普通,可能是化名。」
「但他提到的ASL背景,和我們掌握的情報有交叉印證的部分,不像完全憑空捏造。」
「V.S.這個殼子,我們也在查。」
「目前沒發現它和ASL有直接的資金往來,但這類殼公司本身就是為了隔離而存在的。」
他看向韓工。
「韓工,您怎麼看這個「技術測試代理人」的說法?」
韓工摘下眼鏡,慢慢擦拭著。
「從純技術邏輯上講,是可能的,甚至————有一定吸引力。」
「對於一些想要獲取真實環境測試數據,又不想直接暴露、承擔責任的實體來說。」
「找一個有技術需求但相對缺乏深層驗證能力的合作方。」
「提供「帶病」的框架或核心模塊。」
「觀察其在具體應用中的表現、故障模式。」
「甚至觀察其技術擴散的路徑和後果。」
「這是一種成本相對較低、風險可控的「灰色」技術情報收集方式。」
「八十年代以來,國際技術合作增多,但標準和監管並不完善,存在這樣的漏洞。」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
「如果GH系列真是這樣一個「測試品」。」
「那顧念祖同志當年的處境和選擇,就非常值得深思了。」
「他留下的筆記,與其說是技術記錄,不如說是一份————帶著警示的遺言。」
「遺言」兩個字,讓在場的人都感到心頭一沉。
「關於那個取走筆記本的神秘人。」
周正陽轉向李向陽。
「除了老陸承認是他們拿走的之外,你們在之前或之後,有沒有察覺到任何其他可能與此有關的跡象?」
「比如,是否感覺過被人暗中注視?」
「或者在度假屋附近看到過什麼不尋常的人或事?」
李向陽仔細回憶,緩緩搖頭。
「在度假屋的時候,精神很緊張,主要防備的是可能追蹤而來的黑市勢力或者冒充者。」
「離開時也很匆忙,沒有特別注意周圍環境。」
「不過————」
他忽然想起一個細節。
「在唐樓,老陸給我們看ASL人員照片時,我好像————瞥見阿傑在聽到某個名字時,眼神有一絲極細微的變化。」
「很快,但我注意到了。」
「當時沒多想,現在覺得,可能他或者他們,對ASL的了解,比說出來的要更具體、
更————切身一些。」
「名字?什麼名字?」周正陽立刻追問。
「埃里克·施密特。老陸說他是ASL的高級項目顧問。」
周正陽看向林雪。
「記下來。這個名字要重點核查。」
他又對李向陽說。
「任何細微的觀察都很重要。人在下意識里的反應,往往更真實。」
上午的陳述持續了將近三個小時。
中間只短暫休息了一次。
李向陽三人說得口乾舌燥。
感覺把過去幾天的經歷又重新艱難地走了一遍。
但同時也覺得,那些混亂的、恐怖的片段,在系統的敘述和追問下,似乎被梳理出了一些模糊的脈絡。
中午飯後,周正陽安排他們休息一小時。
下午,工作重點轉向了技術層面。
會議室里只剩下周正陽、韓工、李向陽和歐陽春蘭。
焦勇對具體技術細節了解不多,被安排去配合其他人員做一些體能和格鬥特徵方面的補充描述。
那台錄音機依然開著。
但主角換成了韓工和李向陽。
韓工的面前,除了筆記本,還多了一台連接著安全內網的終端顯示器。
這時候還是稀罕物。
屏幕上顯示著一些圖表和代碼片段,顯然是他們初步分析U盤內容的結果。
旁邊還攤開著一些紙質的技術圖紙複印件。
看樣式和標註,正是聯達GH系列的部分原理圖。
「李工,歐陽工。」
韓工的語氣變得如同在技術討論會上。
「你們提供的U盤資料,特別是顧念祖筆記的掃描件和我們從其他渠道獲得的碎片信息對照。」
「基本可以確認GH系列的主控制模塊,在應對複合循環應力時存在致命盲區。」
「尤其是特定頻段的機械振動與快速溫度躍變的疊加。」
他調出一張波形圖。
「簡單說,正常情況下,三個冗餘處理器應該進行同步運算和交叉校驗。」
「但在我們模擬的這個特定應力剖面下,」
他用筆尖指著圖上幾個陡峭的波峰和波谷。
「處理器之間的時鐘同步信號會受到難以預測的干擾,導致校驗窗口錯位。」
「這時,如果恰好有一個處理器因硬體噪聲或電離輻射等因素產生一個瞬時錯誤。」
「這個錯誤就可能在另外兩個處理器尚未反應過來」進行糾正的極短時間內,被誤判為有效指令。」
「通過表決邏輯,從而引發錯誤的輸出或直接鎖死整個模塊。」
歐陽春蘭盯著圖表,臉色發白。
「也就是說,在一般的單應力測試,比如只做振動,或者只做高低溫循環時,這個問題很可能不會被發現。」
「必須是在————比如深海探測器的推進器工作,同時又遭遇洋流引起的局部快速溫度變化時,才會觸發?」
「是的。」韓工肯定地點頭。
「這正是它隱蔽和危險的地方。」
「顧念祖在筆記里用鏽」來形容,很形象。」
「這不是一個明顯的、一用就壞的「斷裂」。」
「而是緩慢的、在特定條件下才會顯現的腐蝕」。
2
「平時難以察覺,一旦在關鍵任務中發作,就是災難性的。」
李向陽補充道。
「而且,從顧工筆記的暗示看,他懷疑這個同步機制的脆弱性,可能源於採用的底層通信協議架構。」
「這個架構,據廖師傅說,是當年海外合作方,也就是ASL的前身或關聯機構,提供的先進解決方案」的一部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