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婁昭君無敵身
第182章 婁昭君無敵身
許嬤嬤不，此刻或許應稱她為，婁昭君。
那一步踏出，天地仿佛為之一靜。
她佝僂的脊背，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姿態，一寸寸挺直。
深褐色的粗布衣裙無風自鼓，獵獵作響，其上積年的塵埃與暮氣，如同被無形的火焰灼燒，寸寸剝離。
枯瘦的面容上，縱橫交錯的皺紋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撫平了大半，蒼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瑩潤如玉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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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昏黃的老眼，此刻亮如晨星，深邃如海，眸底倒映的不再是眼前的廝殺與血色，而是跨越了漫長歲月長河的巍峨宮闕、萬里山河，以及————那已然傾覆、卻烙印在她神魂深處的北齊江山！
一股無法形容的浩瀚氣韻，自她單薄卻挺直的軀體內，轟然爆發！
那不是武道真元的沸騰，不是鎮國罡氣的噴涌。
那是一種更高渺、更宏大、仿佛與腳下大地、與冥冥中的某種秩序產生共鳴的————
勢！
雍容、威嚴、母儀天下，卻又帶著鐵血與決斷的崢嶸！
她身後，虛空開始扭曲、蕩漾。並非幻象，而是某種真實不虛的「意」與「勢」的顯化！
隱約間，仿佛有莊嚴的冕旒虛影在她頭頂浮現，有玄色鳳紋的華美袍服在她周身凝聚虛像。
更遠處，朦朧的光影交錯，勾勒出連綿的宮牆殿宇、奔騰的江河、巍峨的雄關————那是昔日北齊的江山氣運，是她身為四帝之母、曾執掌乾坤數十載所凝聚的國運遺澤位格！
雖國已亡，運已散，但那份烙印在神魂深處的「位」與「權」的印記，那份曾承載億兆生民信念的厚重，在此刻被她以畢生修為、百年沉澱、乃至燃燒生命本源為代價，強行喚醒、點燃、升華！
「咔嚓————」
她腳下的地面無聲龜裂，裂紋並非向外擴散，而是向下深入，仿佛與地脈產生了某種連接。
四周的空氣不再流動，光線變得粘稠，一種無形的「域」正在生成。
崔挺那抓向楊廣天靈蓋、足以撕金裂石的暗紅利爪，在距離目標尚有數尺時，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見、卻堅不可摧的銅牆鐵壁，驟然停滯！
爪尖縈繞的腥臭罡氣發出「滋滋」的消融聲，迅速黯淡、潰散！
「這————這是————？」
崔挺布滿血絲的雙眼猛地瞪圓，驚駭欲絕地看向氣息已然天翻地覆的婁昭君。
他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甚至令他靈魂都感到戰慄的威壓那是屬於更高生命層次的威儀！
「先天————之上？不————不可能！此界枷鎖尚在，你如何能————點燃神魄，觸摸煉神」門檻？」
他嘶聲尖叫，聲音因恐懼而變形。
婁昭君沒有回答。
她甚至沒有看崔挺。
那雙倒映著江山虛影的星眸，平靜地掃過戰場。
目光首先落在剛剛被崔挺隨手震飛、重傷吐血的蕭子良身上。
那目光中，帶著一絲託付，一絲歉意，更多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然。
蕭子良掙扎著半跪而起，接觸到這目光，渾身劇震，虎目瞬間通紅，張了張嘴，卻哽咽無聲，最終只能重重地、狠狠地點了一下頭。
她的目光隨即掠過宇文泰，以及遠處驚魂未定、尚未從崔挺身份暴露與婁昭君氣息劇變中回過神來的李孝伯、崔昂等人。
那目光淡漠，如同九天之上的鳳眸俯瞰地面螻蟻。
然後，她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蓄勢，沒有玄奧複雜的招式。
只是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對著宇文泰與李孝伯所在的方位，輕輕一點。
動作優雅，如同在畫卷上點染硃砂。
「鳳鳴——清寰宇。」
清越、高亢，仿佛能穿透九霄雲外、滌盪世間一切污濁的鳳鳴之音，憑空響起！
並非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的「道音」！
隨著這一指點出，她身後那朦朧的北齊江山虛影之中，一道無比尊貴、璀璨奪目的玄金色鳳凰光影，驟然振翅飛出！
鳳凰不大，翼展不過丈許，但其翎羽纖毫畢現，眼眸靈動威嚴，周身燃燒著純淨而熾烈的玄金色光焰，帶著一種淨化萬物、尊貴無上的浩大意韻，直撲宇文泰與李孝伯！
快！無法形容的快！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
宇文泰在李孝伯驚駭絕望的目光中，狂吼一聲，將畢生血戰罡氣催發到極致，周身血色眥虛影膨脹到前所未有的大小，張開巨口，欲要吞噬那鳳凰光影。
李孝伯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不顧一切地燃燒精血，將殘存的李氏香火神力與自身罡氣瘋狂疊加，在身前布下層層疊疊的暗紅護盾！
然而「嗤————」
玄金鳳凰光影掠過。
沒有爆炸，沒有碰撞的巨響。
宇文泰那猙獰龐大的血芒睚眥，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觸之即融，無聲消解。
李孝伯布下的層層護盾，如同紙糊一般，被輕易洞穿。
兩人驚恐扭曲的面容定格，瞳孔中倒映著那越來越近的玄金色光輝。
下一刻。
「噗。」
「噗。」
兩聲輕響，幾乎同時響起。
宇文泰與李孝伯的眉心處，各出現了一個拇指大小、邊緣光滑的孔洞。
孔洞前後通透，卻沒有鮮血流出，只有一縷縷黑煙般的氣息從中飄散，那是他們被瞬間淨化、湮滅的魂魄殘渣。
兩人的身軀晃了晃，眼中神光徹底黯淡，如同兩截朽木，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砸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威震天下、雄踞關隴百餘年的兩大鎮國武者，宇文閥殺神，趙郡李氏老祖，就此————
形神俱滅！
宛如殺雞屠狗，輕鬆寫意。
整個黑山峽谷，死寂一片。
所有還活著的人，無論是大隋將士，還是殘存的李氏子弟、宇文閥隨從，乃至崔昂等幾位鎮國，全都目瞪口呆，靈魂仿佛被凍結，連呼吸都忘記了。
這就是————超越鎮國，觸摸「煉神」門檻的力量？
一人，輕描淡寫，瞬殺兩位全力防禦的頂尖鎮國？
楊廣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通過系統，他「看」得更加清晰。
婁昭君此刻的狀態，並非真正突破到了「煉神」境，而是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將自身百年沉澱的「皇后位格」與「國運遺澤」作為薪柴，強行點燃神魂，短暫爆發出遠超先天極限、觸及下一境界邊緣的恐怖偉力！
這力量璀璨，卻也意味著————燃燒殆盡！
崔挺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眼中的驚駭終於被一種極致的恐懼與暴怒取代。
他能感覺到，婁昭君此刻的狀態極不穩定，但那爆發出的力量層級，確實已經凌駕於他之上。
尤其是那玄金色鳳凰光影中蘊含的淨化、皇道威儀，隱隱對他這種依靠陰邪血食、香火雜念苟延殘喘的存在，有著極強的克制！
「該死！該死！！你們這些瘋子！」
崔挺嘶聲咆哮，再不敢有絲毫保留，更顧不得什麼風範氣度，對著虛空厲聲長嘯，聲音悽厲如夜梟，穿透雲霄，仿佛在呼喚什麼：「諸位世祖————」
「你們還要躲到何時？再看戲，老夫今日真要栽在這裡了！！此女已燃神魄，觸摸煉神邊緣，更有前朝國運遺澤加持，非一人可敵！速速出山，共誅此獠！否則今日我若隕落，她下一個目標就是你們！唇亡齒寒，你們豈能不知————」
嘯聲滾滾，蘊含著某種古老的血脈秘法與靈魂波動，傳向不可知的方向，在群山之間迴蕩，仿佛喚醒了某些沉眠於大地深處的恐怖存在。
而就在崔挺發出求救長嘯的同時，婁昭君的目光，已然徹底鎖定了他。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蘊含著焚盡一切的決絕。
「北齊雖亡，鳳儀猶在。」
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再蒼老，反而帶著一種恢弘浩大、仿佛自九天傳來的迴響。
「今日，便以你這苟活於世、吸食子孫的魍魎之血————」
她雙手在胸前再次結印，這一次的印訣更加繁複古老，每變化一次，她身後的江山虛影便凝實一分，她周身燃燒的玄金色光焰便熾烈一分，而她本人的氣息，卻仿佛在緩緩變得————透明、空靈。
「祭我————山河故國。」
「鳳舞—九重天！」
最後一個字落下，她身後那朦朧的北齊江山虛影轟然震動，仿佛活了過來！江河奔流之聲，山嶽轟鳴之音，萬民隱約的祈祝之語————交織成一片浩瀚的樂章！
而那隻玄金色的鳳凰光影，仰天長鳴，聲動九霄！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整整九隻同樣大小、卻姿態各異的玄金鳳凰，自那江山虛影中接連飛出！
九鳳齊鳴，環繞著婁昭君盤旋飛舞，最終竟與她本身燃燒的光焰融為一體！
她整個人，仿佛化作了鳳凰，一隻燃燒著所有生命、神魂、過往、榮耀與遺憾的最終之鳳！
「殺————」
崔挺知道已無退路，發出絕望而瘋狂的嘶吼，乾瘦的身軀轟然膨脹，暗紅近黑的罡氣如同粘稠的血海般鋪天蓋地湧出，其中浮現出無數扭曲痛苦的面孔，發出無聲的哀嚎，那是被他吞噬煉化的子孫血脈與爐鼎殘魂！
他雙手捏訣，血海翻騰，凝聚成九條猙獰無比、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機的暗紅孽龍，張牙舞爪，迎向那撲來的九隻玄金鳳凰，以及鳳凰核心處那道決絕的身影！
「轟隆————」
兩者碰撞的瞬間，天地失色！
沒有具體的聲響能形容那一刻的恐怖。
眾人只覺眼前被無邊無際的玄金與暗紅光芒充斥，耳中嗡鳴一片，瞬間失聰！
腳下的大地如同怒海中的扁舟，瘋狂顛簸、撕裂！
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以碰撞點為中心向四周蔓延，遠處的山巒在無形的衝擊波下崩塌、傾倒！
天空中的雲層被撕得粉碎，露出其後幽暗的蒼穹！
狂暴的能量亂流化作肉眼可見的颶風，席捲一切！
距離稍近的大隋軍陣，即便有軍陣神威守護，前排士卒也如同稻草般被成片掀飛！
殘存的李氏宗廟建築，如同沙雕般轟然垮塌，化作齏粉！
楊廣、蕭子良、崔徽華、張須陀等人，無不拼命催動修為，死死穩住身形，仍被那恐怖的餘波逼得連連後退，氣血翻騰，驚駭欲絕地望著那如同末日降臨般的碰撞中心！
這————就是超越鎮國、觸摸「煉神」門檻的存在，全力搏殺的場景？
一人之力，竟可引動地脈天象，造成如此天崩地裂的威勢！
相比之下，方才數萬大軍的軍陣衝殺，五萬大軍的軍陣神威，竟顯得如此「溫和」。
在這等偉力面前，所謂十萬大軍，恐怕也真的————只能堪堪抵擋，勝負猶未可知！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毀滅光芒中心，兩道不斷交錯、湮滅、再生、瘋狂對耗的身影死死攫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