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崔家世祖現身
第181章 崔家世祖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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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霧氣緩緩流轉，將那月白色的身影輕柔包裹，霧氣中分出的幾縷，如同最細膩的觸手，輕撫過崔徽華染血的腹部，那猙獰的刀口在濃郁的血色生機浸潤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收口，只留下一道淺粉色的新痕。
霧中那兩點猩紅光芒，落在崔徽華身上時，竟流露出一種與方才睥睨眾生截然不同的、近乎貪婪的溫和，混合聲音也變得低沉綿軟，如同情人低語：「本座的華兒————受苦了。」
霧氣微攏，仿佛要將她擁入懷中。
「且安心歇息片刻。傷你之人————看本尊如何抬手殺之，為你出氣。」
崔徽華嬌軀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蒙眼絲帶下，無人能見的眼眸緊閉，牙關暗咬，一股強烈的反胃與噁心感幾乎衝破喉嚨，又被她以莫大毅力死死壓下。布局良久，隱忍多年，等的便是這老怪物放鬆警惕、貼近己身的瞬息！
她喉間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虛弱，仿佛順從。
就在那血色霧氣因「安撫」她而微微凝滯、氣息與她最為交融的剎那崔徽華動了！
她一直垂在身側、看似無力虛握的左手，五指驟然繃直！指尖之上，沒有璀璨的紫薇星芒，也沒有凌厲的罡氣，反而湧出一股沉黯厚重、宛如大地深處最污濁淤積的土黃色氣息！
這氣息渾濁不堪，毫無生機，反而透著一種沉淪、遲滯、銷蝕萬物的晦澀意韻，與她平日清冷孤高的氣質截然相反，更與崔氏功法路數格格不入！
坤元蝕靈勁！
這是她耗費無數心血、翻閱崔氏塵封禁典、結合自身對那老怪物力量本質的揣摩，偷偷修煉而成，專為克制其「香火血食」根基的禁忌秘法！
土黃色氣息出現的瞬間，便如同擁有生命般，順著那幾縷連接著她與血霧的「治癒」血氣，逆流而上，瘋狂鑽入翻騰的血色霧氣深處！
「呃啊——！！！」
一聲悽厲痛苦到極點的慘嚎，陡然從血霧中炸響！
那混合了無數聲音的語調徹底扭曲、變調，只剩下最純粹的靈魂撕裂般的痛楚！方才還溫和翻湧的血霧驟然沸騰、暴亂！霧氣劇烈翻滾，仿佛內部有什麼東西在瘋狂掙扎、被腐蝕、被剝離！
「你————你這逆種！！！」
血霧中傳來驚怒到極致的咆哮，兩點猩紅光芒驟然大盛，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崔徽華，其中蘊含的暴怒與難以置信，幾乎要化作實質的火焰！
崔徽華卻根本不給對方反應的機會。
土黃蝕靈勁灌入的瞬間，她身形已如輕煙般向後飄退！不是直線，而是劃出一道詭譎莫測的弧線，仿佛早已計算好路徑，幾個起落間，竟已穿過短暫驚愕的許嬤嬤與蕭子良身側，穩穩落在了楊廣身後。
許嬤嬤與蕭子良下意識便要阻攔、擒拿這突然「反叛」又靠近楊廣的崔徽華。
「讓她過來。」
楊廣沙啞卻冷靜的聲音響起，制止了二人。他捂著劇痛的胸口，紫金色的眼眸緊緊盯著那團沸騰暴亂的血霧，眼中沒有絲毫意外，只有冰冷的瞭然與更深的凝重。
「啊啊啊———！！！」
血霧中的慘叫與怒吼持續不斷，那翻滾的霧氣時而膨脹，時而收縮，顏色也從濃稠的猩紅迅速變得黯淡、駁雜，仿佛有什麼本源的東西正在被快速抽離、污染。
終於，在一聲尤其尖銳的嘶鳴後，籠罩其外的血色霧氣如同被狂風吹散的沙堡，轟然潰散、消融！
露出了其中隱藏的真身。
那是一個身形乾瘦、披著一件陳舊暗紅寬袍的老者。他面容枯槁，皺紋深如刀刻，鬚髮稀疏灰白，唯有那雙眼睛，此刻瞪得極大，眼中布滿了血絲與滔天的怨毒，正死死瞪著崔徽華。其周身氣息雖依舊強橫，卻明顯紊亂不堪，更透著一股外強中乾的虛浮感，遠不如血霧籠罩時那般深不可測。
「七————七世祖？崔挺————爺爺？」
一直跪伏在地的崔昂，此刻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那現出身形的老者，失聲驚呼！他方萬沒想到，族中傳說中的「世祖」，那神秘莫測、至高無上的存在，竟然就是自己那位早已「故去」多年的親祖父！
驚駭之後，是無與倫比的敬畏與恐懼。崔昂再次深深叩首，額頭重重砸在地上，聲音顫抖：「不肖子孫崔昂，拜——————拜見爺爺！子孫無能，致使————」
「滾！」
崔挺猛地轉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惡狠狠地瞪向崔昂，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他此刻正忍受著那「坤元蝕靈勁」在體內瘋狂肆虐、侵蝕他與崔氏千年香火願力聯繫的劇痛，哪有心情聽這些廢話？
他緩緩轉回頭，那怨毒到極點的目光重新鎖定在崔徽華身上，聲音嘶啞如同破鑼，再不復之前的詭異混合，只剩下蒼老與刻骨的恨意：「原來————原來如此！」
他慘笑起來，乾瘦的身軀因痛苦和憤怒微微顫抖：「好一個處心積慮！好一個狼子野心！你假意順從，隱忍多年，甚至不惜以身為餌，聯合外人設下此局————就是為了引本座現身，伺機反噬？！」
崔徽華立於楊廣身側，儘管臉色依舊蒼白，氣息虛弱，但背脊挺得筆直。她緩緩抬手，扯下了臉上那蒙了數十年的月白絲帶。
絲帶飄落，露出那雙曾讓楊廣驚鴻一瞥、流轉著星夜與紫芒的絕美眼眸。只是此刻，那眼眸中再無半分清冷與婉約，只剩下冰封萬載的恨意與決絕。
「不然呢？」
她的聲音冰冷，一字一句，如同冰錐砸地：「你這個殺我父母、食我至親、將我崔氏無數女子視為爐鼎血食的老怪物！我苟活至今，忍辱偷生，就是為了等一個機會————一個能殺你的機會！」
此言一出，楊廣瞳孔驟然收縮！心中瞬間恍然！難怪她對「血食」二字反應如此劇烈，難怪她身上總帶著一種深沉的悲哀與疏離————
世家光鮮亮麗的袍服之下，竟藏著如此令人作嘔的黑暗與血腥！
而對面，宇文泰、李孝伯等人，臉上雖有驚色，卻並無太多意外，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漠然。顯然，這等以族人、尤其以擁有特殊資質的女子為「爐鼎」「血食」，供養老祖延續生機、尋求長生的齪秘法，在關隴某些最頂尖的門閥核心之中，並非絕密。他們或許不屑，或許默許，或許————自身也在類似的道路上。
崔挺聽著崔徽華的控訴，非但沒有絲毫愧疚，那布滿血絲的老眼中，反而掠過一絲譏誚與殘忍：「原來你早就知道父親死因了，哈哈哈————」
他嘶聲笑了起來：「能為崔氏萬世基業、為本座長生大道獻身，是他們，也是你的榮耀！可惜啊————可惜了你這一身萬中無一的紫薇星體」，本該是最完美的爐鼎，助本座窺得那無上妙境————」
他的目光在崔徽華身上貪婪地掃過，尤其是在她那雙失去絲帶遮掩、此刻充滿恨意的眼眸上停留，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變得詭異而淫邪：「既然你不肯順從————那本座今日，便只好用強了。或許————強扭的瓜，也別有一番滋味？」
「老匹夫！老雜毛！」
楊廣再也聽不下去，胸中怒火與噁心交織，厲聲打斷：「你活著，真他娘的是連畜生都不如！說你是畜生，都污了畜生的名頭！」
崔挺緩緩轉過頭，那怨毒的目光落在楊廣身上，如同看著一隻嗡嗡叫的蒼蠅：「小雜種，你父親楊堅當年見了本座，也要躬身行禮，口稱前輩。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在此狂吠？」
他似乎懶得再廢話，那被「坤元蝕靈勁」侵蝕、卻依舊磅礴的恐怖氣息開始緩緩升騰，鎖定崔徽華與楊廣：「今日，便將你們一併收拾了！一個抽魂煉魄，一個————好好炮製！」
崔徽華慘然一笑，看向楊廣，那雙絕美的眼眸中，恨意之下，是深不見底的疲憊與絕望：「殿下————殺了我吧。」
她的聲音輕如呢喃：「我手段用盡，也只能傷他至此————我不想————再落入他手中，受那無窮無盡的折辱。求您————給我一個痛快。」
「別急。」
楊廣捂著胸口，強撐著站直身體，紫金色的眼眸中光芒急閃，系統正在瘋狂計算分析著崔挺此刻的狀態。他盯著崔挺，沉聲道：「事情————還沒到絕路。」
崔挺聞言，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乾瘦的臉上扭曲出一個猙獰的表情：「死到臨頭，還在痴心妄想？本座便讓你看看，什麼叫————絕望！」
話音未落，他已動了！
儘管受創，速度依舊快得驚人！乾瘦的身形拖出一道殘影，直撲楊廣與崔徽華！不再使用那詭異的血霧神通，而是五指成爪，指尖縈繞著暗紅近黑、散發著濃鬱血腥與腐朽氣息的罡氣，一爪抓向楊廣天靈蓋！另一爪則遙遙罩向崔徽華，氣機牽引，欲要將她重新攝回！
「保護殿下！」
蕭子良厲喝一聲，不顧自身傷勢，「破障」劍化作一道淡金流光，人劍合一，直刺崔挺側肋！劍意決絕，直指其因蝕靈勁侵蝕而可能存在的破綻！
「滾開！」
崔挺看也不看，抓向楊廣的那隻爪子方向不變，另一隻袖子猛地向後一拂！
「嘭！」
一股沛然莫御的暗紅罡氣如牆般撞在蕭子良的劍鋒之上！
「噗——！」
蕭子良如遭雷擊，劍勢瞬間潰散，連人帶劍被震得向後拋飛，人在空中已是鮮血狂噴，重重摔落在數十丈外，掙扎幾下，竟一時無法起身！
僅僅隨手一擊，便重創了一位鎮國劍客！
而他那抓向楊廣天靈蓋的一爪，已至眼前！腥風撲面，死亡的氣息瞬間將楊廣籠罩！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護在楊廣身側的許嬤嬤，忽然動了。
她沒有去擋崔挺那必殺的一爪。
而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僅僅一步。
她佝僂的身軀，在這一步踏出時，仿佛挺直了些許。
那襲深褐色的衣裙，無風自動。
她緩緩抬起枯瘦的雙手，在胸前結了一個古樸奇異、仿佛來自遙遠時代的印訣。
昏黃的老眼之中，平靜如古井深潭的眸光，驟然亮起，如同兩顆沉寂了百年的星辰，在這一刻，燃燒起最後、也是最璀璨的光華。
她轉過頭，看向剛剛掙扎著半坐起來、嘴角溢血、目露驚駭的蕭子良。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靜，卻清晰地穿透了腥風與殺意，傳入蕭子良耳中，也落入了楊廣心底：「蕭老。」
「往後————」
「殿下，還有娘娘————」
「就拜託你了。」
「前輩，你想做什麼？」楊廣露出驚駭之色。
許嬤沒有回答，只是對他露出了一個極淡、卻仿佛蘊含著無盡釋然與決絕的笑容。
然後，她轉回頭，面向那團翻騰的血色霧氣，面向那兩點漠然俯視眾生的猩紅目光。
她身上，那股深藏了百餘年、屬於北齊神武明皇后婁昭君的雍容、威嚴、乃至睥睨天下的氣度，如同沉睡的火山，在這一刻，轟然甦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