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先殺宇文述

  第179章 先殺宇文述

  戰局如火,雙方都是全力,膠著難分。

  高空之上,宇文泰與許嬤的搏殺已至白熱。

  血芒睚眥與流雲勁氣每一次碰撞,都炸開團團肉眼可見的衝擊波紋,震得下方山岩簌簌滾落。

  宇文泰久戰不下,心頭戾氣橫生,拳勢愈發暴烈,恨不得立刻將眼前這深不可測的老嬤嬤轟成齏粉。

  下方,崔昂與李孝伯合力構築的防線,在軍陣「鋒矢」的持續衝擊下,雙方僵持不下,伯仲之間。

  所有人的注意力,似乎都被這三處高烈度的戰團所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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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緊繃欲斷的剎那。

  兩道身影,幾乎同時從戰場的邊緣動了。

  一道是宇文述。

  他紫袍鼓盪,面色陰沉如水,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狠毒。

  他並未沖向任何一處鎮國戰團,也未去援助搖搖欲墜的宗廟防線,而是身形如鬼魅般貼著山壁陰影疾掠,目標直指大隋軍陣中軍核心一那面獵獵作響的「張」字大旗下,鬚髮戟張、正全神貫注指揮軍陣衝擊的老將,張須陀。

  擒賊先擒王,殺帥先亂陣!

  宇文述很清楚,只要張須陀一死,這五萬大軍的軍陣神威必然大亂,威力驟減,屆時不僅宗廟之圍立解,整個戰局也將瞬間逆轉。

  他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柄細窄如蛇、泛著幽藍寒光的軟劍。

  劍身在他內勁催動下繃得筆直,劍尖一點寒芒凝練如星,縮在袖中,收斂了所有殺氣和光芒,只在最後數丈距離內,才會爆發出致命一擊。

  另一道,則是靜立樹梢許久的崔徽華。

  月白裙裾無風自動,她似乎「看」向了宇文述奔襲的方向,又似乎「看」向了高台之上那道玄色身影。

  絲帶蒙眼,無人能窺見其下眸光。

  在宇文述動的幾乎同一瞬間,她足尖在枝頭輕輕一點,身形便如一片毫無重量的羽毛,飄然而起,軌跡卻並非直指張須陀,而是划過一個微妙的弧線,仿佛要封住張須陀可能躲避的某個方位,又仿佛————另有所圖。

  高台之上,楊廣的目光如炬,始終籠罩著整個戰場。

  宇文述身形微動的剎那,他瞳孔深處紫金色光芒便是一閃。

  他沒有出聲示警,也沒有絲毫慌亂。

  就在宇文述潛行至張須陀身後不足五丈,那柄幽藍軟劍如同毒蛇出洞,自袖中悄無聲息刺出,直指張須陀毫無防備的後心要害時。


  楊廣的身影,自高台上消失了。

  不是騰空,不是飛躍。

  而是如同鬼魅融入了陰影,又仿佛被風吹散的青煙,僅留下一道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殘影。

  疾字訣,被他催動到了當下境界的極致。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張須陀身後,宇文述的劍尖之前。

  快!

  快得超出了宇文述的感知,快得讓遠處正在搏殺的幾位鎮國都只覺眼角餘光似有微光一閃。

  宇文述只覺得眼前一花,目標張須陀的背影似乎扭曲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驟然出現的玄色身影,以及一雙平靜得令人心悸的眼眸。

  他心中駭然巨震,刺出的劍勢卻已無法收回,甚至因這變故更添三分狠厲,內勁狂涌,幽藍劍光暴漲,直刺對方心口。

  楊廣甚至沒有完全顯出身形。

  只在現身、對視的剎那,他垂在身側的右手,似緩實疾地抬起。

  一道暗沉無光、卻仿佛蘊藏著無盡血煞與皇道威嚴的刀影,自他袖中滑出,落入掌心。

  龍雀出鞘了。

  刀身狹長微弧,吞口如雀首,刀脊隱現龍紋一正是那柄得自朔方、飲過突厥可汗血的龍雀。

  沒有璀璨刀光,沒有呼嘯風雷。

  只有一道樸實無華、卻快到斬斷時光般的橫削。

  「嗤——!」

  一聲輕響,微不可聞。

  幽藍的劍光驟然僵在半空。

  宇文述前沖的身影與楊廣交錯而過,又向前跟蹌了兩步,方才頓住。

  他低下頭,有些茫然地看向自己手中那柄細劍。

  劍尖距離那玄色身影原本的心口位置,只差三寸。

  然後,他感覺脖頸微微一涼。

  一條極細的紅線,緩緩浮現。

  下一刻,鮮血如同噴泉般,自那紅線之中狂涌而出!

  「嗬————·————」

  宇文述徒勞地想去捂住脖子,卻只摸到溫熱血流和裂開的皮肉。

  他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與茫然,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只有血沫淚淚湧出。

  「噗通。」

  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隨即向前撲倒,抽搐兩下,再無聲息。

  幽藍細劍,「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從宇文述暴起襲殺,到楊廣鬼魅現身,一刀斷喉,不過電光石火,兔起鵑落。


  直到宇文述的屍體倒地,許多人才猛然驚覺發生了什麼。

  「宇文大人?」

  「述兒——!」

  兩聲驚呼幾乎同時響起。

  一聲來自遠處幾個宇文閥的隨行高手,聲音驚駭欲絕。

  另一聲,則來自高空正與許嬤嬤纏鬥的宇文泰!

  他雖在激戰,但一直分出一絲心神關注下方,尤其關注宇文述這宇文閥如今在朝中的支柱。

  當看到那道玄色身影鬼魅般出現時,他心中便是一沉。

  當看到龍雀刀影掠過,宇文述脖頸噴血倒地時,一股凍徹靈魂的寒意,隨即化作焚盡八荒的暴怒,瞬間衝垮了他百年的養氣功夫。

  「楊廣小兒——!」

  宇文泰發出一聲撕心裂肺、如同受傷凶獸般的咆哮,周身血芒轟然炸開,竟暫時逼退了許嬤嬤纏繞不休的流雲勁氣。

  他雙目赤紅如血,死死盯著下方收起龍雀、神色依舊平靜的楊廣,那目光中的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將楊廣千刀萬剮。

  「你竟敢————你竟敢殺我宇文氏嫡脈子孫!」

  他聲音悽厲,帶著錐心刺骨的痛楚與滔天怨毒。

  「當年你父楊堅篡周立隋,對我關隴舊族,尤其我宇文氏,斬盡殺絕,血流成河。老夫忍辱負重,只保下宇文述這一脈嫡血,指望他光復門楣————你今日————你今日竟斷我宇文氏最後希望。楊廣!楊堅!你們楊家—不得好死!老夫今日立誓,必殺你!必將你楊家子孫,屠戮殆盡,雞犬不留————」

  吼聲如雷,夾雜著無盡悲憤與詛咒,在山谷間隆隆迴蕩,聞者無不心驚。

  然而,他身形剛欲不顧一切撲向下方的楊廣,那如影隨形、柔韌難纏的淡青色流雲,已再次無聲無息地纏卷上來,將他牢牢縛住。

  許嬤嬤蒼老的聲音平靜響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宇文將軍,你的對手,是老身。」

  宇文泰暴怒欲狂,反身一拳轟向流雲核心處的許嬤嬤,拳勢比之前更凶更猛,完全是搏命的打法:「婁昭君,你給我滾開————」

  許嬤身形飄忽,雲勁變化萬千,將其死死攔住,寸步不讓。

  兩位鎮國再次激烈搏殺在一起,氣勁餘波橫掃,比先前更險惡數分。

  而此刻,楊廣卻已無暇關註上空宇文泰的瘋狂咆哮。

  因為就在他斬殺了宇文述,身形將穩未穩的瞬息。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已如約而至,飄然落在他身前三尺之地。


  崔徽華。

  她似乎對宇文述的死毫無波瀾,蒙眼絲帶靜靜垂落,只是「面對」著楊廣。

  一隻瑩白如玉、五指纖長的手掌,已無聲無息地印向楊廣的胸膛。

  掌勢看似輕飄飄毫不著力,甚至不帶半分煙火氣。

  但在楊廣的【龍氣觀勢術】下,卻「看」到那隻手掌周圍,空氣、光線、乃至細微的塵埃,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向內塌陷扭曲之感。

  掌心深處,更有一點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機與光芒的紫芒在隱隱流轉。

  退?

  身後是尚未完全回過神來的張須陀和嚴密但此刻略顯滯澀的軍陣側翼。

  左右皆有空隙,但以崔徽華的速度與這一掌籠罩的範圍,未必能完全避開。

  楊廣眼神一凝。

  既然退無可退,那便不退了。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人皇武典》心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丹田中那淡金色、已隱隱向純金轉化的武道真元(化勁)如同江河決堤,轟然湧向雙臂,更在瞬息間流遍全身。

  他沒有用龍雀,也未施展精妙招式。

  只是沉腰坐馬,左掌回收護住胸腹要害,右拳則自腰間而起,由下至上,簡簡單單,一拳迎向崔徽華那輕飄飄按來的一掌。

  八極震岳拳鎮岳式。

  這一式,並非八極拳中攻勢最烈的「崩」或「撼」,而是取其意,取其勢,取其「巍然不動,鎮壓山嶽」的厚重與穩固。

  「嗡——!」

  拳鋒之上,淡金色化勁噴薄而出,卻並未離體遠擊,反而在他身體周圍急速凝聚、盤旋。

  眨眼之間,竟以他的身軀為核心,形成了一座模糊卻厚重無比、散發出堅不可摧意蘊的淡金色山嶽虛影。

  山嶽將他周身要害盡數籠罩,巍巍然,浩浩然,仿佛真正有一座雄峰拔地而起,欲要鎮壓四方,抵擋一切侵襲。

  「嘭!」

  崔徽華那瑩白如玉的手掌,輕輕按在了淡金山嶽虛影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聲沉悶的、仿佛重物落入深潭的悶響。

  下一刻—

  「咔嚓————咔嚓嚓————」

  淡金色的山嶽虛影表面,以崔徽華的掌心落點為中心,瞬間蔓延開無數細密的裂痕。

  裂痕之中,那股陰柔詭譎、吞噬生機的力量瘋狂向內侵蝕、破壞。


  楊廣渾身劇震,臉色驟然一白,一股腥氣直衝上來,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只覺得一股冰冷死寂的寒意順著拳掌相交之處,如同無數根細針,狠狠扎入自己經脈之中,所過之處,氣血凝滯,化勁運轉都變得艱澀無比。

  好詭異的掌力,好深厚的修為。

  這才是全力出手的崔大家,先前幾番交戰,確實都是放水了。

  崔徽華身形也是微微一晃,蒙眼絲帶下的臉龐似乎更蒼白了一分。

  她按在淡金山嶽虛影上的手掌,那點幽暗紫芒急速閃爍了幾下,竟被那山嶽虛影中蘊含的、帶著煌煌龍氣與堅韌武道意志的淡金化勁,反震得有些渙散。

  她這一掌,竟未能一擊而破。

  兩人身形隔著那瀕臨破碎的淡金山嶽虛影,僵持了一瞬。

  狂風自兩人之間卷過,帶起崔徽華的裙角與楊廣的披風。

  楊廣能清晰地「看」到,絲帶之下,那雙無法視物卻仿佛能洞徹人心的眼眸,正「望」著自己。

  那目光中,似乎沒有殺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邃,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也就在這僵持的一瞬。

  「崔徽華————你在做什麼?」

  遠處,正與李孝伯合力抵擋軍陣鋒芒、已顯吃力之色的崔昂,陡然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厲喝、

  他分明看到,崔徽華那一掌,看似按實,其中蘊含的幽暗紫芒卻在與楊廣化勁接觸的剎那,出現了微不可察的遲滯與————收斂!

  她在留手?

  崔昂心頭又驚又怒,更有一股寒意升起。

  崔徽華似乎對崔昂的怒喝充耳不聞。

  她只是靜靜「望」著近在咫尺的楊廣,按在淡金山嶽虛影上的手掌,那幽暗紫芒最終並未徹底爆發,反而緩緩黯淡下去。

  崔徽華手掌之上殘餘力道輕輕一吐。

  「轟!」

  本已布滿裂痕的淡金山嶽虛影徹底崩碎,化作漫天淡金色光點。

  楊廣悶哼一聲,借著這股力道向後飄退數丈,落地時腳步略顯虛浮,體內氣血翻騰,那股陰寒掌力仍在經脈中肆虐,需要他全力運功化解。

  而崔徽華,則借著反震之力,身形向後飄然飛退,月白裙裾在空中划過一道清冷的弧線,落回了最初那根樹梢之上,仿佛從未離開過。

  她微微側首,「望」向暴怒的崔昂方向,絲帶下的面容無喜無悲,只有一片冰冷的寂靜。

  唯有高空宇文泰那夾雜著無盡恨意的咆哮,仍在山谷中隆隆迴蕩。

  「楊廣,你踏馬的,今日老夫必殺你————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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