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我還有未盡的使命,第一滴血,第一把火
我還有未盡的使命,第一滴血,第一把火
正是這冥冥之際,於這強烈的不甘心之中,他的心底似乎沉入了自己的更深之處。
這一次,徹底地在認清了自己是誰、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之後,弄清了自己的身份和身世之後,他似平能夠徹底地展開自己的心靈世界。
這一次,他也終於可以將自己的斬魄刀拉入自己的心靈世界之中了。
只見段川的心靈世界是一片極其矛盾的所在。
它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兩片地方,一片是斷壁殘垣之所,但卻依然可見往昔的宮殿與豪華;
另外一片則是完完全全的、木質簡陋的木製房屋,像是某種山村野屋一般。
如果沒錯的話,那段斷壁殘垣卻依然豪華的宮殿,正印證著他前半生所生活的地方:
而另外一片山村野屋一般的地方,正印證著他的出生。
這兩種東西,也正是充斥著他內心的矛盾之所。
而自這兩者建築的涇渭分明的交界線上,卻有一人緩緩走來。
那是一名紅裙的女子,她的頭髮用華貴的貴族玉釵在腦後簪起,身上所穿的卻又像是平民一般
簡陋的粗布長裙,似乎正印證著段川的一生,就像是眼前這名女子所展現的一種悲劇一般。
而她在這個世界似乎就像是某種靈魂體一般,並不需要雙腳著地。
她看似雙腳著地,一步一步地走來,但是雙腳距離地面始終有著一公分到兩公分左右的距離,這使得她實際上是飄著過來的。
她緩緩地飄到段川的身邊,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說道:「承認吧,你只不過是一個弱者罷了。
「你又怎麼可能會是綱彌代染愛的對手呢?
「你們兩者之間的差距太大了。
「他是綱彌代家族的家主,而你只不過是流魂街的一個平民。
「承認自己的無能吧,然後接受自己的無能,再像一個蟲一般毫無作為地死去,這就是你的命運吧。
「接受自己蟲豸般的命運,承認自己蟲豸般的命運,然後就這樣像蟲豸一樣的死去吧。」
女孩的聲音帶著某種蠱惑性,似乎要把段川往更深的深淵引去。
段川也仿佛被女孩的聲音所蠱惑,雖然他並未走出什麼動作,但是他的眼睫毛似乎卻在這女孩的蠱惑之中,一點一點地閉上,一點一點地沉淪下去。
在看到段川的眼睛一點一點地閉上之後,女孩的嘴角也是掀起一個得意的笑容。
然而,就在段川的眼睛徹底閉合上之時,女孩的臉上才徹底地露出了那崩壞式的笑容,似乎預示著她的計謀已經得逞了一般。
所謂戰鬥,本質上其實並不是雙方你一刀我一劍,然後砍個半天並不出結果的那種戰鬥,而是會利用各種陰謀、引誘、算計,甚至利用你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就已經失敗了。
等你意識到這是一場戰鬥需要抵抗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早就已經失敗了,哪還有之後的過程可言?
戰鬥的結果,早就已經在動刀劍之前了。
而此刻,正是一場無聲的、關於刀靈和主人之間的戰鬥。
刀和宿主之間,到底誰才是主人?
如果贏的人是刀靈的話,那麼段川就徹底會變成刀的傀儡;
而如果說贏的人是段川的話,那麼刀則會變成他的傀儡。
這就是一場兩者之間,誰為主導、誰是主人、誰是刀的之間的一場戰爭。
而此刻,在看到段川閉上眼睛之後,再看到他放棄戰鬥意志之後,在女孩的嘴角也是掀起了一個笑容。
女子的臉上露出了崩壞似的笑容,伸出了長長的指甲,試圖抹掉段川的脖子。
然而她的手在靠近段川之時,卻依然遭到了阻礙。
段川依然還沒有放棄生的希望,放棄繼續戰鬥的希望。
女子在看到這一幕之後,說道:「好————那就讓夢魘來得更加的真切實際吧。」
閉上眼睛的段川,只覺得自己像是進入了某種幻境一般。
在這個幻境裡,他只覺得自己似乎已經像是已經死亡,轉世重生,開啟了自己新的一世一般。
雖然說他不知道尸魂界有沒有轉世重生這一種說法,很可能作為這一條靈魂的自己,只不過是在現世和尸魂界之間互相轉生。
如果說自己的靈魂被徹底地湮滅為靈子的話,那麼他不知道還有沒有會再有轉世、再有重生的這種說法。
他不知道,或許其他人知道,但他不知道這個答案。
他似乎已經徹底地死去了。
來到了一個青瓦、泥磚所搭建的一個破舊的房子之中。
他在這個房子裡,作為一對老夫妻的平常的兒子所誕生。
老夫妻所做的只不過是一些最平常最普通不過的工作。
他也在這期間,跟同一個村莊的孩子們一起玩耍著長大。
在家門口的附近有著一條清澈的河流,在家背後則是一座青色的山。
青色的河流,青色的山,青色的瓦片————以及充滿著歡聲笑語的童年。
在這裡,似乎對於他來說,什麼所謂死神啊、虛啊之類的東西的東西,都徹底地與他無關了,仿佛就這樣徹底的忘記了一切————
他也是在看到自己爹娘的那一瞬間,瞬間自他的眼中爆發出無盡的眼淚。
他似乎瞬間就哭成了一個淚人,在那兩名中老年模樣的人面前跪下,大聲地喊道:「爹!
娘!」
那兩人則是一對老夫老妻,年紀已經不小了,看起來約莫五六十歲的樣子。兩人對視一眼,眼中似乎都帶著一些疑惑之色。
最後,兩人站起身來扶起了段川。
母親拍打著他膝蓋由於跪到了地面之上所沾上的泥土,說道:「你這孩子怎麼今天奇奇怪怪的,好了,一切也不用多說了,來一起吃飯吧。」
段川隨著他們一起坐下。
平常之極的木桌、木椅、木筷,一切都再過普通不過了。
而桌上的菜也只是普通不過的些許青山野青菜,算不得有多少美味,甚至所放的鹽也僅僅只是最少的。
但是,段川卻吃得很美味。
他仿佛不再去思考那一切,不再去思考自己是誰。
吃完後,甚至還有同齡的夥伴拿著球來到他的家門口,對著他喊道:「段川,出來玩了!」
段川先是愣了一下,父母對他說道:「你呀,你呀,還不出去嗎?你朋友都來叫你一起去玩了。」
隨後在父母的示意之下,段川才緩緩走出去。
只見外面有三五個好友,又或者是拿著球,又或者是拿著糖,再來邀請他一起出去玩。
段川也點了點頭,像是不會說話似的,跟隨著他們一起出去一起玩。
而他們幾個也是對著他說道:「段川,今天的你怎般如此木訥,不會說話似的?往日可不見你如此話少啊。」
段川對此不知道作何回答,而旁邊的眾人卻都一個個哈哈大笑了起來。
段川對於他們的笑也並沒有任何的反感。
他仿佛漸漸地接受了這裡,漸漸地接受了這樣的生活,漸漸地接受了自己只是出生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平民的家裡這樣的日子,漸漸地忘了什麼「綱彌代川楝」、什麼綱彌代家族、什麼尸魂界、什麼瀞靈廷、什麼虛、什麼靈魂之類的事。
他只知道他是段川,他生活在這裡,他有他的父母,他有他的好友,他會跟他們一起出去玩。
這些加在一起,構成了這個名為段川的人的人生。
而在他長大之後,也是正常地找了村上村子裡的一名女子,在父母兩方的說合之下成婚、拜堂、成親。
成親後再一年,也是生了一個大胖小子:
再過一年,又生了一個女兒,兒女雙全。
上有父母,岳父岳母,也有妻子,下又有兒女。
而後,父母漸漸地老去,漸漸地死去,他則將父母埋葬。
岳父岳母也都埋葬,他跪在父母墳前,他的妻子跪在他身邊,向著父母的墳前磕頭。
而終有一天,他也會老去,而他的兒女也會繼續長大。
這樣的一生,雖然平淡無比,但是對於他來說,這種過完一生的方式,已經是他所想要過的最好的方式了。
沒有陰謀算計,沒有戰鬥,沒有斬魄刀,什麼也沒有。
在這樣的生活裡面,平淡地長大,平淡地結婚,作為像是一個平民那樣地結婚、成長、死去、
生孩子、工作————對於別人來說平淡至極的生活,對於他來說,卻已經是他所想要的生活了。
而此刻的他躺在棺材裡,他的妻子也已經是彌留之際了,也同他一同躺在棺材裡。
他感覺到他可以閉上眼睛了。
這時候,似乎他的妻子似乎問道:
——你覺得你這一生過得如何啊?」
段川緩緩閉上了眼睛:「過得很好。」
自他那蒼老的眼角落下來了一滴豆大的滾滾的熱淚。
三百五十六計,攻心為上。
當一個人知道另一個人要什麼的時候,知道他的弱點是什麼時候,便可以很輕易地擊敗他了。
而綱彌代川棟,又或者是段川,在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之後,他所最大的弱點,毫無疑問正是他的父母,正是他原本那平凡的人生。
而此刻,只要把這平凡的人生給予他後,那麼勝利就是屬於自己的了。
在紅衣紅裙女子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而事實也的確如她猜測的那一般,她試圖殺掉段川的動作,受到的阻礙更小了一些。
段川卻緩緩閉上眼睛之後,卻在心底里說道:「哪怕這只是一場夢幻,我也依然感謝你啊——————
螢火。」
這「螢火」二字,說的正是外面紅裙女子的名字了,也是他的斬魄刀真正的名字。
而在這時,位於那紅裙女子的面前,綱彌代川楝也是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靜靜地看著那距離自己脖頸不過數寸距離的鮮紅的長長指甲。
他說道:「雖然說那只是一場夢幻,但我依然很感謝你,螢火,你讓我體驗了一番我真正的人生。」
而名為螢火的紅裙女子臉上卻帶著不甘認輸的表情,說道:「不可能!你不可能能脫離出那場夢境!我還有辦法,我還沒有輸!」
兩人之間的戰鬥,實際上是一種無聲的戰鬥,並不需要動刀動劍,也不需要見血,而是一種攻心為上的戰鬥。
所謂心上的勝利,才是真正的勝利吧。
而螢火在看到段川居然再度醒來,並且眼中爆發出了更深的光彩之後,他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口下一刻,段川又陷入了一場幻境之中。
這場幻境裡面,他依然是作為最驕傲的貴族出身,並且毫無意外地、如他所願地,在魂葬實習中取得了第一名不再是神代星,而是他。
在取得第一名後,他如願以償地獲得了觀想法,如願以償地修煉到了一等靈威,如願以償地成為了隊長階級————
只不過,在這一生中他並沒有領悟卍解,這也算是這次行動中的一個漏洞之處吧。
而且,在這份幻境之中的段川,似乎對於自己沒有領悟卍解表達了些許的疑惑,但也似乎也沒有太過在意,而是勤勤懇懇地成為了一名隊長級的人物,執行著隊長階級的任務。
他也得如願以償地得到了綱彌代染愛的賞識,被封為綱彌代家族下一任的繼承人。
他獲得了他所想要的尊嚴、地位、名譽、實力——————
所獲得了他所想要的一切,甚至他一直以期獲得但卻無法獲得的觀想法,似乎都在這裡,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而那螢火蠱惑的聲音也自他的耳畔響起,說道:「只要你臣服於我,那麼這一切便都是你的了口「無論是觀想法,還是你所想要的名譽、地位、實力,又或者說是你想要的綱彌代染愛的認可,一切都不在話下。只要你臣服於我。」
而此刻,那綱彌代川楝臉上的神情卻變得無比的平靜。
他緩緩睜開眼睛,說道:「眼前這些,於我也不過如浮雲白駒罷了。」
在經歷過了剛才那份他父母生活的考驗之後,這一份考驗對於他來說已經不算什麼了。
對於他來說,此刻觀想法已經不再是他的執著。
眼前的這份考驗對於他來說,甚至還不如剛才那份考驗。
又或者說,對於他來說,剛才那份考驗就已經是他的生死關了。
在邁過了生死關後,那麼眼前的一切也不過如煙如雲,揮手可破。
他不過淡淡一揮手間,眼前的一切便如雲、如霧、如煙、如塵一般地消散。
在心靈世界的他睜開眼睛,他感嘆道:「很感謝你,讓我度過了這兩段人生。
「雖然這兩段人生可以說都是我所幻想過的一種人生,我很喜歡,也很欣賞。
「但是我知道,我還有未完的事,我還有未盡的使命。
「所以我絕不可以如此輕易地向你認輸啊,更不可以如此輕易地向命運認輸。
「所以我需要你的力量,所以————把己解交給我吧,螢火。」
「讓我們的力量,成為點燃此戰的第一滴血,第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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