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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替她做出選擇

  第335章 替她做出選擇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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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路兩側的路燈一盞盞亮起。車窗外的海風被隔絕在玻璃之外,只剩下發動機低沉的轟鳴。

  艾利克斯坐在副駕駛座上,雙手緊緊攥著安全帶。

  瓦萊麗的車跟在後面,車燈不時從後視鏡里晃過。

  伊森盯著前方,臉色冷酷,幾乎沒有表情。

  車裡安靜了很久。

  他忽然開口:「麥蒂的父親哪來的錢請律師?」

  艾利克斯的身體微微僵住。

  伊森繼續說道:「一個律師,至少也要一千五百美元。」

  艾利克斯低下頭。

  「我不知道。」她說,「他應該沒有那麼多錢。」

  她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但他的父母可能有。」

  伊森沒有再說話。

  他握緊方向盤,指節微微泛白。

  行吧。

  艾利克斯和麥蒂身上加起來不到十美元,母女倆差點睡在輪渡碼頭。

  結果孩子父親倒是能花一千多美元請律師,把孩子從她身邊搶回去。

  更可笑的是,從艾利克斯之前的描述來看,這位父親從頭到尾都不怎麼在意麥蒂。

  她懷孕的時候,他在意的是自己的騎行計劃。

  麥蒂出生以後,他在意的是酒、情緒、自由,以及自己隨時可以摔東西發泄的權利。

  可現在,他突然成了一個「需要女兒」的父親。

  一邊是酗酒、失控的父親。

  一邊是沒有收入,也無力自保的母親。

  伊森一時說不清,麥蒂落在哪一邊,才算真正安全。

  陰影在意識深處輕輕翻動,像一隻蟄伏已久的眼睛,慢慢睜開。

  他沒有理會。

  兩輛車駛過一片低矮的居民區,又拐進一條狹窄的土路。

  路燈越來越少,周圍的房子也變得稀疏。

  拖車區終於出現在前方。

  幾輛舊車停在院子外,雜草從車輪邊長出來。遠處隱約傳來電視聲,混著狗叫和某戶人家摔門的聲音。

  艾利克斯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伊森把車停下。


  瓦萊麗也很快停在旁邊。

  三個人下了車。

  夜裡的空氣潮濕而冰冷。

  艾利克斯站在原地,看著那輛熟悉的拖車,身體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東西釘住。

  伊森看了她一眼,沒有催促。

  過了幾秒,艾利克斯才邁開步子,走上前去。

  她抬手敲門。

  裡面安靜了一會兒。

  隨後,門開了一條縫。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站在門後。

  她頭髮亂糟糟地披著,手裡夾著一支煙,菸灰已經積了很長一截。寬鬆睡衣皺巴巴地掛在身上,臉上帶著被打擾後的不耐煩。

  看見艾利克斯,她眼神里沒有驚訝,只有一種習以為常的輕慢。

  「嗨。」她說,「艾利克斯已經睡了。」

  艾利克斯愣住。

  「什麼?」

  女人像是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隨口改道:「哦,麥蒂已經睡了。」

  艾利克斯回頭看了伊森一眼。

  伊森站在她身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只能重新看向門內。

  「現在才七點二十。」

  女人皺了皺眉。

  「她玩得一身髒,所以我們給她洗了個澡。然後她就睡了。」

  艾利克斯的眉頭一點點皺緊。

  「七點多就睡了?」她說,「她平常這個時間根本睡不著。」

  她下意識往門裡看,想尋找麥蒂的身影。

  可女人立刻往前一步,用身體擋住了門縫。

  「她有點咳嗽。」女人沒好氣地說道,「所以我們給她喝了點止咳糖漿,幫她睡一覺,好嗎?」

  艾利克斯的臉色瞬間變了。

  「什麼?」她聲音一下子緊了起來,「她才三歲,不能喝止咳糖漿。你們為什麼給她喝這個?」

  女人像是聽見了什麼大驚小怪的話,翻了個白眼。

  「肖恩像她這麼大的時候也喝過。我其他孩子也喝過,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把煙夾回嘴邊,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敷衍。

  「她沒事的,放心好嗎?」

  艾利克斯張了張嘴,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這個女人的態度毫不在乎,帶著一種「我養過孩子,所以不用你教」的理直氣壯。


  女人見她不說話,直接道:「晚安。」

  說完,她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艾利克斯站在門外,整個人僵在那裡。

  她茫然地看向瓦萊麗,又看向伊森。

  瓦萊麗嘴裡的口香糖慢慢停了下來,目光也投向伊森。

  伊森低頭看著那扇門,輕輕嘆了口氣。

  「讓開。」

  艾利克斯還沒反應過來,伊森已經上前一步,把她拉到身後。

  下一秒,他抬腳踹在門鎖旁邊。

  「砰!」

  一聲巨響。

  拖車門猛地向內彈開,門鎖連同一截木板一起被踹裂,重重摔在地板上。

  艾利克斯嚇得倒吸一口冷氣。

  瓦萊麗瞪大眼睛。

  「哇哦。」

  伊森沒有停頓,直接走了進去。

  一進門,一股混濁的氣味便撲面而來。

  那不是普通的香菸味。

  而是一種更甜、更膩的氣息,像潮濕的草本煙霧,混著劣質酒精、汗味、沒倒掉的垃圾,以及長時間不通風積攢出的腐敗味。

  大麻。

  伊森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客廳里,肖恩的母親立刻尖叫起來。

  「你瘋了嗎?你在幹什麼?!」

  沙發上還躺著一個男人。

  他看起來五十多歲,鬍子拉碴,手邊倒著一個啤酒罐,整個人昏昏沉沉。

  肖恩似乎不在。

  女人把煙摁進菸灰缸里,怒氣沖沖地沖向伊森。

  「你給我滾出去!我要報警!你」

  伊森抬眼看向她。

  只是一個眼神。

  女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一瞬間,她像是聽見了一聲尖嘯。

  不是從耳朵里鑽進去的,而是直接在她腦海深處炸開。冰冷、尖銳、混亂,像有什麼東西從黑暗裡猛地撲了出來,撕開了她所有逞強的表情。

  她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櫃門,發出一聲悶響。

  那不是憤怒。

  也不是威脅。

  而是黑暗深處忽然張開的、冰冷而龐大的陰影。


  下一刻,她身體一軟,直接倒了下去。

  艾利克斯站在門口,有些不知所措。

  瓦萊麗也愣住:「她怎麼—

  沙發上的男人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嘿————」他含糊地罵了一句,「你他媽是誰?」

  伊森轉頭看向他。

  男人的動作停住。

  他臉上的醉意還沒來得及褪去,恐懼已經先一步爬了上來。

  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喉嚨,他整個人猛地一顫,隨即翻著白眼倒回沙發旁邊。

  拖車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只剩下電視機里的聲音還在響。

  瓦萊麗看著倒在地上的兩個人,又看了看伊森,終於吐出一句:「我開始喜歡這位醫生了。」

  她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一個眼神就把他們嚇倒了。

  「6

  伊森沒有理她。

  「找麥蒂。」

  艾利克斯這才像是被驚醒,立刻衝進走廊。

  狹窄的通道里堆著衣服、玩具和沒清理的紙袋。空氣里那股甜膩的煙味讓人胸口發悶。

  她推開麥蒂的房間。

  沒有。

  又推開另一扇門。

  床上蜷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麥蒂躺在那裡,頭髮還有些濕,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她睡得很沉。

  外面剛才那麼大的動靜,都沒有把她吵醒。

  艾利克斯的臉一下子白了。

  「麥蒂。」

  她衝過去,跪在床邊,伸手摸了摸女兒的臉。

  「麥蒂,寶貝?」

  小女孩只是輕輕哼了一聲,沒有睜眼。

  伊森走進來,目光在房間裡掃過,很快停在床頭旁邊的小桌上。

  那裡放著一個棕色塑料瓶。

  他拿起來。

  瓶身正面的標籤很醒目。

  「夜間」。

  「止咳」。

  「蜂蜜味」。

  這些字被印得很大,像是生怕人看不見。

  伊森轉過瓶子,視線停住。

  「僅限成人及十二歲以上兒童使用。」


  「含酒精。」

  「可能導致嗜睡。」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更冷了。

  酒精。

  二手菸。

  二手大麻。

  這一刻,伊森忽然強烈地覺得,也許成為父母之前,真的應該先接受培訓,再通過一場考試。

  否則,把一個孩子帶到這個世界上,讓她在飢餓、恐懼、爭吵和混亂里長大,究竟有什麼意義?

  艾利克斯抬起頭,看見他手裡的藥瓶,聲音都在發抖。

  「那就是她剛才說的止咳糖漿?」

  伊森沒有回答。

  他走到床邊,俯身檢查麥蒂的呼吸、瞳孔和脈搏。

  小女孩呼吸還算平穩,但明顯處在藥物帶來的深度嗜睡里。臉頰發熱,喉嚨里偶爾有一點輕微雜音,身上還帶著剛洗完澡後的潮氣。

  伊森的手輕輕覆在她額頭上。

  恢復術。

  祛病術。

  驅散。

  一個接一個技能落下去。

  不管有沒有用,先用了再說。

  柔和的光芒在麥蒂身上無聲散開,滲進她發燙的皮膚、沉重的呼吸和被藥物壓住的意識里。

  過了一會兒,麥蒂的呼吸終於變輕了一點。

  她皺了皺鼻子,像是從某個很深的夢裡掙扎了一下。

  「媽媽————」

  艾利克斯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我在。」

  她把麥蒂抱進懷裡,聲音抖得幾乎不成樣子。

  「媽媽在這裡。」

  麥蒂沒有真正醒來,只是本能地往她懷裡縮了縮。

  艾利克斯抱緊她,像是終於把自己險些失去的整個世界重新抱回懷裡。

  伊森站起身。

  「我們走。」

  艾利克斯抱著麥蒂,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跟著他往外走。

  瓦萊麗站在走廊口,把一件小外套從椅背上抓了起來。

  「這個是不是她的?」

  艾利克斯看了一眼,點頭。

  瓦萊麗把外套蓋在麥蒂身上,又順手從地上撿起一雙小鞋。

  「不要拿東西了。」伊森說,「先離開這裡。」


  他們穿過客廳。

  肖恩的母親還倒在地上,身體微微發抖,像是陷在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裡。

  肖恩的父親躺在沙發旁邊,嘴裡含糊地發出無意義的吃語。

  伊森沒有再看他們。

  他帶著艾利克斯和瓦萊麗走出拖車。

  夜風一吹,艾利克斯懷裡的麥蒂輕輕動了一下。

  艾利克斯立刻把外套裹緊,低聲哄她:「沒事了,寶貝,沒事了。

  伊森拉開后座車門。

  艾利克斯抱著麥蒂坐進去,手指還在發抖,怎麼也系不好安全帶。

  伊森伸手替她扣上。

  瓦萊麗站在車邊,看了看伊森,又看了看那輛拖車。

  「去哪?」

  伊森說:「回救助站。」

  瓦萊麗點頭。

  「好。」

  她轉身跑向自己的車。

  伊森坐進駕駛座,發動汽車。

  車燈亮起,照過那輛破舊拖車,也照過門口裂開的門板。

  艾利克斯坐在后座,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

  麥蒂仍然沒有完全醒來,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

  她小小的手從外套里滑出來,又落在艾利克斯的手裡。

  艾利克斯低下頭,把臉貼在女兒濕漉漉的頭髮上。

  原來肖恩那種不容商量的語氣,替別人做決定的姿態,只會讓她本能地緊張,想要逃開。

  可伊森不同。

  他的強硬沒有壓向她,而是擋在了她前面。

  這仍然讓她陌生和不安。

  可在這種不安之下,艾利克斯竟然感覺到了一點久違的安心。

  車裡很安靜。

  艾利克斯一直沒有說話。

  麥蒂躺在她懷裡,只露出半張小臉。小女孩仍舊睡著,呼吸比剛才平穩了許多,只是偶爾皺一下鼻子,像是在夢裡聞到了什麼不舒服的味道。

  艾利克斯低頭看著她,手掌一遍遍撫過她的背。

  伊森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車內的氣氛有些冷。

  瓦萊麗的車始終跟在後面,車燈在夜色里若隱若現。

  伊森握著方向盤,腦海里卻一直回放著剛才發生的事。


  他眼中的陰影已經褪去。

  剛才,他只是看了那兩個人一眼,就讓他們徹底失去了反抗的勇氣。

  現在回想起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到的。

  那似乎是心靈尖嘯的效果,卻比心靈尖嘯更直接,也更有針對性。

  過去的暗影更像一片潮水。

  一旦放開,就會吞沒周圍的一切。

  可剛才那一瞬間,它沒有外溢,也沒有失控。

  它只是順著他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那兩個人身上。

  似乎是————進·了。

  更讓他在意的是,事情結束以後,艾利克斯對他的防備反而減少了。

  這個發現讓伊森有些無語,心裡生出一種說不出的荒唐感。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艾利克斯是不是總會被這樣的人吸引?

  越是控制,越是讓她恐懼,她越容易退讓、順從,越會把自己放到更低的位置。

  肖恩是這樣。

  肖恩的母親也是這樣。

  甚至包括剛才的自己。

  他一個醫生,好好地跟她分析,給她建議,提供幫助,她不接受。

  最後他變得強硬,替她決定,用控制的方式把她從泥潭裡拖出來。

  她反而覺得合理,心安理得。

  這算什麼?

  暗影在意識深處輕輕低笑。

  沒有嘲諷。

  也沒有誘惑。

  只是安靜地等著他自己想明白。

  伊森抿緊嘴唇。

  不。

  這不是所謂的「偏愛強勢的人」。

  也不是她認同被控制。

  在心理學上,這更接近習得性無助,而不是創傷依附。

  長期被控制、否定和剝奪選擇權的人,很容易失去對自身判斷的信任。對艾利克斯而言,「自己做選擇」早已不再意味著自由,而意味著風險。

  伊森理性地分析,尊重她的意願,把選擇權給她,反而會讓她更加焦慮。

  因為過去無數次,她每一次做錯選擇,都要付出代價。

  而當有人強硬地替她做出決定,替她承擔後果時,她感到的安心,並不是心甘情願接受控制,而是長期無力之後形成的外部依賴。


  她不是想被控制。

  她只是太久沒有能力相信自己了。

  后座傳來艾利克斯的聲音。

  「醫生。」

  「嗯。

  「」

  艾利克斯似乎被他的冷淡刺了一下。

  「剛才————謝謝你。」

  伊森看著前方:「不用。」

  車內又安靜下來。

  過了幾秒,艾利克斯又開口。

  「對不起。」

  伊森皺了皺眉。

  「為什麼道歉?」

  「因為我————」她停頓了一下,「我又把事情弄糟了。」

  伊森沒有說話。

  艾利克斯的聲音更加緊張。

  「如果我上午的時候更冷靜一點,也許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如果我知道該怎麼和法官說話,如果我沒有出車禍,如果我當時沒有把車停在那裡————」

  「那些不是你的錯。」伊森說道。

  他的語氣沒有起伏。

  可艾利克斯像是沒有聽見。

  「還有剛才。」她繼續說道,「如果他們報警,你可能會被牽連。你本來不該管這些的。」

  伊森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她低著頭,抱著麥蒂,肩背微微繃緊,臉上的謹慎像是已刻進了身體。

  伊森忽然意識到,她不只是在道歉。

  她是在「哄」他。

  就像一個人長期生活在隨時可能爆炸的屋子裡,早就學會了在對方沉默時先低頭,在對方皺眉時先認錯,在對方還沒開口之前,就把所有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

  伊森沉默了幾秒,開口說道:「艾利克斯。」

  「嗯?

  「我現在很生氣。」

  艾利克斯的身體明顯縮了一下。

  伊森接著說:「不是因為你。」

  「我是因為今天發生的一切太荒唐。」伊森說,「一個三歲的孩子被帶到那種環境裡,還被餵了含酒精的夜間止咳糖漿。一個酗酒、摔東西、威脅你的人,反而因為有律師和父母,就拿到了臨時監護權。」

  他的聲音依舊冷靜,卻比剛才多了幾分壓著的鋒利。

  「所以,你不用道歉。」

  艾利克斯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來。

  伊森看著前方,繼續說道:「接下來,照我說的去做。」

  艾利克斯抬起頭。

  「做什麼?」

  「法庭的事情,你不用管。我來處理。」

  艾利克斯幾乎本能地說道:「我請不起律師。」

  「我知道。」

  「那不行。」她立刻緊張起來,「我不能讓你「7

  「你先別說話。」

  艾利克斯一下子閉上了嘴。

  伊森深吸一口氣,將翻騰的暗影再度壓下去。

  他放緩語氣。

  「欠人情也好,麻煩別人也好,那些都可以以後再說。」

  「現在最重要的是,你得先擁有自保的能力。」

  「如果你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那你根本沒資格拒絕別人的幫助。」

  艾利克斯抱緊麥蒂,沒有說話。

  伊森繼續說道:「法庭交給專業的人處理。你要做的是儘快把自己的生活穩定下來。」

  她低聲問:「怎麼穩定?」

  「先找工作。」伊森說,「價值女傭那邊,可以繼續接。」

  艾利克斯輕輕點頭。

  「另外,你也可以自己發展客戶。」伊森頓了頓,「第一個客戶就是我。」

  艾利克斯愣住。

  「診所每周需要打掃兩次。周三下班後一次,周末一次。」

  「主要負責二樓生活區、公共區域、廚房和客房。」

  艾利克斯看著他。

  「你要雇我?」

  「是。」

  「可是————」

  「沒有可是。」伊森說,「這是正常僱傭,按小時付錢。」

  艾利克斯低頭看著麥蒂,像是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伊森沒有停下,繼續說道:「一樓醫療區的要求不一樣。那裡有消毒流程、醫療廢棄物處理、器械區、藥品儲存,還有病人隱私規定。如果你想負責醫療區,需要先接受培訓。」

  艾利克斯終於抬起頭。

  「培訓?」

  「對。」伊森說,「先從最簡單的區域開始。候診區、走廊、診室地面,還有已經整理好的檢查室。你不會碰藥品、病歷和器械,也不會處理針頭或者帶血的東西。」


  他停了一下,又補充道:「培訓合格以後,你才可以負責固定區域。」

  「當然,醫療區的時薪會更高。因為那不是普通清潔。」

  艾利克斯怔怔地看著他。

  那一瞬間,她臉上同時出現了茫然和驚喜。

  「我可以。」她立刻說,「我可以學。我學得很快。我以前也打掃過很多地方。我會按照你的要求來,不會亂碰東西,也不會」

  伊森打斷她。

  「我知道你可以。」

  艾利克斯停住。

  車內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她才很輕地說:「謝謝。」

  這一次,伊森沒有再說「不用」。

  他只是說道:「先回救助站。今晚好好休息。」

  艾利克斯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輕輕點了點頭。

  「好。」

  車子終於駛回家庭暴力救助站附近。

  伊森把車停在外面。

  瓦萊麗也跟著停下。

  夜裡的救助站低調得幾乎沒有存在感。只有門口一盞普通的壁燈,在冷風裡亮著一圈昏黃的光。

  伊森下車,打開后座門。

  艾利克斯抱著麥蒂想下來,可她抱了一路,手臂已經有些發麻。

  伊森伸出手。

  「我來吧。」

  艾利克斯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麥蒂遞給了他。

  伊森接過小女孩。

  麥蒂蜷在他懷裡,額頭貼著他的外套,睡得仍然很沉。只是現在,她的眉頭終於沒有皺得那麼緊了。

  艾利克斯跟著下車,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神有一瞬間的失神。

  瓦萊麗鎖好車走過來,看見伊森抱著麥蒂,忍不住吹了聲口哨。

  「你知道嗎,醫生,你今晚看起來特別像危急時刻突然出現的超人。」

  她說完,又上下打量了伊森一眼。

  「就是少了件披風,也沒把內褲穿在外面。」

  伊森看了她一眼。

  瓦萊麗立刻舉手:「誇你呢。」

  三個人朝救助站門口走去。

  艾利克斯的手機忽然響了一下。

  她拿出來,看了一眼屏幕。

  下一秒,她整個人停在原地。


  伊森抱著麥蒂走了兩步,發現她沒有跟上,回頭問:「怎麼了?」

  艾利克斯盯著手機,眼睛一點點睜大。

  「她付錢了。」

  伊森皺眉:「誰?」

  「那個僱主。」艾利克斯的聲音微微發抖,「尤蘭達發消息說,那個人已經把錢付了,讓我明天去取工資。」

  瓦萊麗立刻湊過來:「多少錢來著?」

  「三十七點五美元。」

  瓦萊麗笑了一聲:「見鬼,我就說偷狗有用。」

  艾利克斯沒有理會她。

  她盯著那條簡訊,手指攥得很緊。

  「還有。」她聲音低了下去,幾乎有些語無倫次,「尤蘭達說,我可以繼續接工作。

  明天她需要我過去。」

  她抬起頭,看向伊森懷裡的麥蒂。

  那一瞬間,她臉上長久以來繃緊的恐懼、疲憊和麻木,終於被撕開了一道很小的縫。

  「麥蒂,」她輕聲說,「媽媽有工作了。」

  她快步走上前,彎下腰,在女兒額頭上親了一下。

  麥蒂還睡著,小臉埋在伊森的外套里,只是本能地往溫暖的地方縮了縮。

  艾利克斯親完以後,才意識到自己離得有些近。

  她愣了一下,立刻後退半步,低聲說:「抱歉,我只是————太高興了。

  3

  伊森沒有多說,只是把麥蒂往懷裡輕輕調整了一下,讓她睡得更穩。

  「沒關係。」

  對窮人來說,工作幾乎是一切保障的起點。

  有工作,才會有工資單:有工資單,才會有收入證明:有了收入證明,才有可能申請補助、租下房子、支付託兒費,也才有底氣在法庭上證明自己不是一個只能帶著孩子四處流浪的人。

  愛當然重要。

  可愛不能發電,也不能填飽肚子。

  一個人必須先活下去,才有資格談論愛如何拯救生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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