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沒有人是無辜的
第327章 沒有人是無辜的
在莎拉·海勒被復活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查理幾乎沒有碰過任何電子設備。
這對過去的他來說,簡直不可想像。
電腦、數據、監控畫面和代碼,幾乎就是他理解世界的方式。
相比面對面與人交流,或者真正走出門去接觸這個世界,他更擅長、也更習慣通過電子設備去觀察、溝通和判斷。
可如今,他把那些手機、電腦統統丟在了一邊。
他只是陪著莎拉。
每天早上醒來,他都會先看一眼身邊,確認莎拉還在。
然後他們一起吃早餐。
莎拉最喜歡他做的咖啡,所以查理會將咖啡準備得格外認真。
他會仔細研磨咖啡豆,控制水溫,甚至連杯子都要提前溫好,仿佛只要這些細節足夠認真,生活就能真的重新回到從前。
他們會一起出門散步。
路邊的樹,清晨的風,街角咖啡店裡傳出的香氣,甚至是陌生人牽著狗從他們身邊經過時的笑聲,過去那些普通到不會被他注意的畫面,如今都讓查理覺得真實、可愛,珍貴得不可思議。
生活很瑣碎。
可也正因為瑣碎,才顯得如此幸福。
這樣的日子持續著,直到查理終於確認,並接受了那個事實一莎拉真的回來了。
不是幻覺,不是夢,也不是他在絕望中編造出來的慰藉。
她就在那裡。
她會在清晨醒來,會喝他煮的咖啡,會因為陽光太刺眼而眯起眼睛,也會在散步時牽住他的手。
等查理的內心終於安定了下來,他重新打開了電腦。
屏幕亮起的瞬間,那些曾經被他強行壓下去的東西,也隨之浮現了出來。
那幾個恐怖分子的名字。
米西卡·布拉季奇。
勞倫斯·艾利許。
霍斯特·席勒。
查理一遍遍看著自己之前查到的監控畫面、行動軌跡、通信記錄和資金流向。
他的憤怒並沒有因為莎拉的復活而有絲毫減少。
恰恰相反,那些憤怒變得更沉重,也更壓抑。
然而,因為莎拉回來了,所以他不能像自己曾經設想的那樣要親手把殺害莎拉的人殺死。
他需要活著,需要清醒,以保護莎拉。
所以,當休假結束,查理重新回到中央情報局時,他看起來幾乎沒有任何異常。
他依舊穿著那件略顯皺巴的襯衫,胸前掛著工卡,手裡拿著一杯咖啡。
走進辦公室時,有同事低聲問他狀態怎麼樣,他也只是點點頭,說自己還好。
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是失去了妻子,又通過工作來麻痹自己。
沒有人知道,他的妻子此刻正藏在一個只有他知道的安全屋裡。
查理開始工作。
查檔案,調記錄,重建數據鏈,分析通信模式,把一個個看似無關的名字,重新放進同一張網格里。
恐怖分子的身份,只是最表層的東西。
真正讓查理感到震驚的,是他們背後的資金流。
那絕不是幾個極端分子臨時拼湊出來的一場襲擊。
有人提供假證件;有人安排路線;有人處理車輛:有人提前清理監控死角。
甚至有人在襲擊發生後,第一時間抹掉了某些關鍵的痕跡。
最讓他感到意外的是,中央情報局曾經掌握過其中一部分線索。
雖然不是全部。
但已經足夠。
如果當時有人按照正常流程上報、核查、追蹤,倫敦酒店的那場襲擊,原本根本不該發生。
查理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直到手邊的咖啡徹底冷掉,他才終於合上電腦。
他很快把整理好的資料交給了自己的主管。
主管看完後,沒有表現出任何震驚或憤怒,甚至連意外都沒有。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查理。」
他的聲音很低。
「你不該查這件事。」
查理看著他。
「所以你知道。」
主管沒有否認。這比否認更讓人絕望。
有人知道,卻選擇了沉默。
查理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他們殺了我的妻子。」
主管低聲說道:「我知道。」
「不。」查理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樣。
「你不知道。」
他看著面前熟悉的上司,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你知道那是什麼感受,你就不會坐在這裡,對我說不要查這件事。」
主管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表情似乎有些無奈。
「這裡面牽扯到外國情報部門、私人軍事承包商、政治交易,還有我們內部很多年留下來的舊帳。」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查理,真相有時候過於殘酷。我們沒辦法把它全部深挖出來。」
查理沒有說話。
他在仔細咀嚼那句「沒辦法」。
這位主管最終把查理遞上來的資料推回到他面前。
「回家吧。」
他說。
「再多休息一段時間,不用急著回來上班。」
那一瞬間,查理幾乎想笑。
回家?
如果莎拉沒有回來。
如果她還躺在地下。
如果他真的只是那個已經失去一切的丈夫。
他們是不是也會用這種充滿官僚氣息的語氣告訴他:這裡面牽扯太多,現在不能碰?
那些人是恐怖分子。
而中央情報局,一個政府機構,居然在告訴他我們不能碰恐怖分子。
查理拿起資料,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從那一刻起,他不再相信中央情報局會給他答案。
他繼續深挖。
這一次,他不再只盯著那些恐怖分子。
他開始查那些知道線索,卻沒有行動的人。
他的主管。
主管上面的副局長。
很快,他就查到了更多:
一被反覆轉手的行動備忘錄。
一被壓下的風險評估。
本該提前終止,卻被人為拖延的聯合行動。
一還有一些被當成「必要代價」處理掉的證人和線索。
越往下查,查理就越沉默。
他終於明白,莎拉的死,並不是恐怖分子扣下扳機那一刻才造成的。
那只是最後一步。
在那之前,已經有很多人替它鋪好了路。
按照查理原來的設想,他會直接拿著這些東西去威脅他們,逼他們交出兇手、給出名單,逼他們承認自己的錯誤。
哪怕最後把自己也拖進地獄,他也不在乎。
可現在,他沒有這麼做。
那樣太蠢。
更重要的是,那會把莎拉重新推回危險里。
所以,在一個普通的工作日,查理帶著一塊加密硬碟,來到了雷恩診所。
伊森再次見到查理,並不算太意外。
就像《亮劍》里的老李說的,「老婆都被人搶了,如果連個屁都不放,那還算什麼男人。」
查理站在診療室門口,眼下帶著很深的青黑,整個人明顯瘦了一圈。
可和上一次相比,他的狀態反而穩定了許多。
只是這種穩定,並不意味著平靜,更像是一團被強行壓縮到極致的怒火,隨時會爆發。
「我查到了一些東西。」查理低聲說道。
伊森看著他從背包里拿出的硬碟,問道:「和殺害莎拉的那些恐怖分子有關?」
查理沉默了一下:「和所有人都有關。」
「哦。」伊森輕輕吐出一口氣,「那看來,需要再多叫幾個人。」
半小時後,娜塔莎出現在診所的會議室里。
查理原本以為來的會是海倫,或者診所里某個他見過的人。
可當他看見娜塔莎時,明顯怔了一下。
她穿著普通的職業裝,看起來像是某個幹練的助理,可查理卻幾乎在第一眼就意識到,她絕不可能只是助理。
他不認識娜塔莎。
但他很熟悉那種氣質。
CIA里的某些外勤特工身上,也有類似的味道。
只是娜塔莎身上的那種危險感更加收斂。
娜塔莎坐下後,先看了查理一眼。
「查理·海勒,CIA技術分析員,二十八歲。妻子莎拉·海勒,半個月前死於倫敦酒店恐怖襲擊。下葬後的第二天,以一種無法解釋的方式重新出現在紐約郊外的一處安全屋裡。」
查理的表情瞬間繃緊。
他看了看娜塔莎,又看向伊森。
那處安全屋的位置,原本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但很明顯,現在不是了。
伊森咳了一聲,解釋道:「她是自己人,對你做了一些背調————」
他頓了一下,「總之,她調查過你,確認了你沒有問題。」
娜塔莎淡淡的說道:「暫時沒有問題。」
查理沒有反駁。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硬碟放到了會議桌上。
「這裡面有恐怖分子背後資助人員的身份鏈、資金流、私人安保公司的中間人、被壓下來的內部文件,以及副局長和我主管之間的部分通訊記錄。」
娜塔莎接過硬碟,插進電腦,開始瀏覽其中的資料。
起初,她的表情還很平靜。
可幾分鐘後,她翻閱文件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又過了一會兒,她抬頭看了查理一眼,眼神里終於多了一絲詫異。
伊森幾乎沒有見過娜塔莎真正失態的樣子。
但他這次能看得出來,她確實有些意外。
「這些東西,你是怎麼拿到的?」娜塔莎問道。
查理沉默片刻,說道:「從他們以為已經清理乾淨的地方。」
娜塔莎看著屏幕,緩緩說道:「這可不是普通技術分析員能做到的。」
查理的聲音很低:「這是我的工作,是我擅長做的事。」
娜塔莎沒有繼續追問。
她繼續往下看,看的時間越久,眼神越認真。
資料並不完整。
有些地方缺少關鍵證人,有些鏈條只能證明關聯,無法直接證明指令來源。
但它們已經足夠危險,足以證明很多東西,也足以讓很多人從此以後睡不著覺。
娜塔莎合上電腦,看向查理。
「你打算怎麼做?」
查理沉默了很久。
「如果莎拉沒有回來,我會拿這些東西去威脅他們,讓他們幫我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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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莎問:「那現在呢?」
查理抬起頭,看了看伊森,又看了看娜塔莎。
「現在,我不能讓莎拉再次陷入危險。」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伊森沒有說話。
娜塔莎卻輕輕點了點頭。
「很好。」
查理皺起眉。
「很好?」
「你能有現在的想法,說明你不只是一個被憤怒支配、想為妻子復仇的丈夫。」
娜塔莎平靜地說道:「衝冠一怒為紅顏,聽起來很浪漫,但一個只想復仇的人,非常好預測,也非常好處理。如果你拿著資料直接去威脅副局長,他會先穩住你,然後想辦法讓你消失。」
她停頓了一下。
「就算你提前公開資料,也只會製造一場短暫的醜聞。幾周之後,新的新聞會覆蓋舊的新聞。真正該付出代價的人換個位置,換個名義,繼續活得很好。」
查理的臉色沉了下去。
「那我該怎麼做?」
娜塔莎把硬碟推回桌面中央。
「把現在這份資料,變成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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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看著她。
娜塔莎繼續說道:「然後,用這把刀,把必須被切掉的人切掉。」
伊森在旁邊聽著,忍不住問道:「你指的是副局長?」
娜塔莎點頭。
「是的。他的位置足夠高,也足夠有價值。更重要的是,其實有很多人都希望他消失。」
她的語氣很淡。
「而且就目前看來,讓他消失,是一件正確的事,世界會更加美好。」
伊森坐在旁邊,忽然覺得政府里的彎彎繞繞,比單純治病救人複雜太多了。
接下來的時間裡,娜塔莎接管了節奏。
她沒有讓查理曝光所有資料,而是將證據拆成了幾組,分別送往不同的渠道。
內部監察。
副局長的政敵。
不受副局長控制的委員會。
還有一部分,則直接遞到了局長本人手裡。
當事件同時開始發酵時,那位副局長第一反應是試圖壓下去。
可很快,他就發現,自己要壓的不是一個地方,而是幾條同時燃起的線。
每一條線都不算完整。
但每一條線,都指向他。
更糟糕的是,它們彼此之間還能互相驗證。
一個人只是被單獨指控時,或許還有足夠的空間自救。
可當所有人都意識到他已經變成一個風險源時,他就不再是需要保護的同僚,而是必須儘快切割的不良資產。
或者,更準確地說一是一個可能會把所有人一起拖下水的麻煩。
副局長倒台的速度,比查理想像中更快。
他沒有被戲劇性地當場逮捕,也沒有在媒體鏡頭前崩潰失控。
一切都發生得很安靜。
他的權限被暫停,辦公室被封存,然後被帶走問話。
查理的主管也沒能全身而退,被捲入內部調查。
在這之後,CIA局長親自見了查理一次。
那是一次沒有記錄的談話。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位局長才是整場行動中最大的受益者。
她借著這次機會,徹底清除了一個長期陽奉陰違的副局長,也正式接管和整合了原本不完全受她控制的中央情報局。
局長看著查理,神情有些複雜。
沉默了很久後,她才說道:「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
查理回答:「我知道。」
「你把一個副局長送下去了。
「他本來就該下去。」
局長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
「很多人都知道某些人該下去。真正的問題是,誰能讓他們下去。」
查理沒有接這句話。
局長把一份新的權限文件推到他面前。
「公開說法裡,你是吹哨人。你發現了問題,保護了機構,也維護了正義。」
查理看著那份文件。
「那私下呢?」
局長的目光變得更深邃。
「私下裡,你證明了自己的價值,理應得到重用。」
從那一天之後,查理獲得了更高的權限。
他沒有升職。
沒有公開表彰。
甚至在大多數人眼裡,他依舊只是原來那個技術分析員。
可在CIA內部,某些原本對他關閉的大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內鬼已經被清除。
接下來,就是復仇。
伊森這次壓根沒指望自己還能跟著約翰或者娜塔莎,再下一次「副本」。
顯然,不管是海倫還是娜塔莎,都不會同意他這麼做。
更何況,在查理提供的詳盡資料下,他們現在真正需要的,並不是伊森。
而是簡單的執行者。
於是,在約翰·威克和高桌懸賞之間,他們選擇了約翰·威克。
事實上,診所里的人對此似乎都很積極。
也許是因為在診所當保安的日子實在太過清閒,又或者是他們骨子裡本來就更習慣出外勤。
最後,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確定人選的。
總之,約翰·威克帶了兩個人離開了紐約。
去送那些需要上帝原諒的人見上帝。
之後的幾天裡,某些人開始陸續消失。
東歐邊境的小鎮。
私人安保公司的海外訓練基地。
中東某座城市的舊公寓。
所有參與倫敦恐怖襲擊的人,都被一個接一個地清除。
最後一個名字,是霍斯特·席勒。
真正殺害莎拉的人。
查理沒有問約翰具體過程。
他只是在某天深夜,收到了一條加密信息。
內容很短。
「目標已清除。」
查理看著那條消息,很久都沒有動。
手機屏幕的冷光落在他的臉上,讓他的臉色顯得格外蒼白。
他曾經無數次想像復仇的這一刻。
想像自己親手開槍。
想像那個男人倒在自己面前。
想像自己把所有痛苦、憤怒和絕望都還給對方。
可當這一刻真正來臨時,他並沒有想像中的痛快和解脫。
只有一種巨大的空洞。
仿佛支撐他繼續站著的某樣東西,忽然被抽走了一部分。
臥室門輕輕打開。
莎拉走了出來。
她沒有問發生了什麼,只是走到查理身邊,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查理感受著她掌心的溫度。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道:「都結束了。」
莎拉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只是輕輕抱住了他。
查理閉上眼睛,把臉埋進她的肩膀里。
這一刻,他只是一個差一點失去妻子的丈夫。
那個被命運奪走,又被奇蹟送回他身邊的人,此刻正真實地抱著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