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聖光照見
第319章 聖光照見
伊森做了一個非常真實的夢。
夢裡的他很強大。
強大到只要揮一揮手,就能讓那些所謂的超級英雄俯首稱臣。
他的聖光不再局限於眼前,不再局限於一間小小的診所,而是仿佛能夠回應這個世界上每一個正在痛苦中呼救的人。
只要有人祈求,只要有人需要,他就能聽見。
這種夢其實再平常不過。
做夢嘛,誰還沒在夢裡當過一次牛逼轟轟、揮揮手就能改變世界的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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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顯然不是重點。
真正讓伊森醒來之後依舊有些恍惚的,是夢裡的另一些畫面。
夢裡的娜塔莎是他的妻子。
他們甚至還有兩個孩子。
那個夢裡的娜塔莎坐在他身邊,用一種沒有任何波瀾的語氣對他說: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醒來之後的他,也能治好現實里的自己。
如果還有可能,也給她兩個孩子。
這就有些詭異了。
伊森忍不住懷疑,難道這個夢其實是自己的某種內心映射?
在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地方,他一直對娜塔莎懷有某種不為人知的渴求?
伊森承認,自己平時對成熟的女性確實有一點偏好。
哪個成年男人,不欣賞成熟、理智、強大又漂亮的女性呢?
可問題是—娜塔莎?
伊森沉默了幾秒。
娜塔莎當然漂亮。
這一點沒有任何疑問。
她也足夠成熟,足夠強大,強大到真正了解她的男人站在她面前時,很難第一時間生出追求的念頭。
反而會在心裡提醒自己: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險。眼前這個女人,太危險!
正因為如此,伊森從來沒有真正把她放進某種「可以幻想未來」的位置。
他一直覺得,自己對娜塔莎更多是欣賞,是信任,是某種介於朋友、同伴和危險盟友之間的微妙關係。
可現在,這個夢卻讓他忍不住開始懷疑。
自己內心深處是不是對娜塔莎一直有著什麼非分之想。
我把你當同事,結果你在夢裡跟我生孩子一任誰做了這樣一個夢,再見到夢裡的另一個主角時,多少都會有點尷尬。
所以,當伊森這天走進診所,發現好久不見的娜塔莎正坐在候診區時,他的腳步幾乎下意識地頓了一下。
娜塔莎抬起頭,沖他笑了笑。
「早上好,醫生。」
伊森張了張嘴。
「早————早上好。」
那一瞬間,他竟然有一點莫名的緊張。
娜塔莎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異常。
她合上手裡的雜誌,抬起頭,一本正經地說道:「醫生,我聽說了你的故事。」
伊森眼皮微微一跳。
「什麼故事?」
「深夜墓園冒險。」
娜塔莎語氣平靜。
「孤膽英雄,深夜行動,不信任制度,不等待支援,不考慮後續計劃,只憑一腔熱血、一把鐵鍬,以及一種我一個人就能解決所有問題」的堅定信念。」
她微微歪頭,像是在欣賞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我想,你一定有一個非常偉大的美國英雄夢。」
伊森瞬間把夢裡的畫面忘了。
他忍不住說道:「沒有那麼誇張。我只是去救了一個人而已。」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一個不該那麼早死去的人。」
娜塔莎輕輕點頭,語氣里甚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崇拜」。
「真的,我很佩服。」
她說道:「在我們以前那些無聊的特工訓練里,大家總是習慣先偵察,再規劃,確認撤離路線,排查監控,偽裝身份,安排後援,清理痕跡。」
她輕輕嘆了口氣。
「簡直太保守了。」
娜塔莎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仿佛在替過去那些保守的訓練方式感到遺憾。
「跟醫生你比起來,我們顯然缺乏那種令人熱血沸騰的個人英雄主義精神。」
伊森沉默了兩秒。
「你是在諷刺我,對吧?
」
「怎麼會?」
娜塔莎表情沒有半點變化。
「我是在表達崇拜。」
伊森一時無言。
果然,還是夢裡的娜塔莎更可愛一點。
不,準確地說,是夢裡的娜塔莎更「愛」他,也更友善一點。
夢裡的她至少不會這樣不加掩飾地揶揄他。
伊森看著眼前真實的娜塔莎,不由得又想起夢中的內容。
他該怎麼開口?
難道要走過去,對娜塔莎說—我夢見你了,夢裡的你是我的妻子,我們還有兩個孩子。她讓我醒來以後治好現實里的你,順便看看能不能讓你也擁有兩個孩子?
這不是暗示。
這是赤裸裸的耍流氓。
伊森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為什麼夢裡的娜塔莎沒有給他留下什麼暗號?
比如「一說出這句話,現實里的娜塔莎就會立刻相信你,並且乖乖配合照做」之類的設定。
那樣事情不就能順理成章地推進下去了?
可惜沒有,什麼都沒有。
他擁有的,只有一個真實到不像夢的夢。
以及此刻坐在候診區里,正微笑著打趣他的娜塔莎本人。
娜塔莎看著他,眉梢輕輕一挑。
「你今天看起來有點不對勁。」
伊森立刻收回思緒:「沒有。」
「沒有嗎?」娜塔莎站起身,笑意更深了一點。
「你聽到我喊你之後,走路好像都不太自然。」
伊森面不改色。
「那是因為今天診所地板有點滑。」
「是嗎?」
娜塔莎沒有拆穿他,只是慢悠悠地朝診療室方向走去。
「好吧,醫生,你說是就是。」
兩人進了診療室。
門關上以後,房間裡忽然安靜下來。
伊森猶豫了一下,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
「娜塔莎,反正現在沒有病人,要不我給你做個檢查?」
娜塔莎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點疑惑。
「檢查?」
伊森神色如常地點頭。
「健康檢查。」
他的語氣平穩,仿佛這真的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臨時安排。
「你來診所也有一段時間了。雖然我們之間沒有簽什么正式合同,但從診所負責人的角度來說,我覺得你的身體健康也應該納入診所的免費醫療範圍。」
他說得越來越順。
「尤其是你這種職業。外傷、內傷、神經反射、激素水平、藥物殘留,都應該定期檢查。」
娜塔莎看著他的眼睛。
「聽起來很專業。」
「本來就很專業。」
娜塔莎想了想,最後輕輕點頭。
「好吧。」
她坐到檢查床邊,語氣從容。
「那就交給你了,醫生。」
伊森點點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認真負責、毫無私心的醫生。
他先做了一套基礎檢查。
心率,血壓,瞳孔反應,肌肉狀態,關節活動度,神經反射。
娜塔莎全程都很配合。
她的身體狀況好得不像一個普通人。
事實上,她本來也不是普通人。
長期訓練留下的肌肉記憶,高得驚人的疼痛耐受能力,以及近乎本能的身體控制力,讓她即使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也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漂亮,鋒利,危險,隨時可以出鞘。
普通檢查結束後,伊森沒有再去拿其他儀器。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層淡淡的聖光。
娜塔莎的目光在那團光上停留了一瞬,卻沒有說什麼。
對伊森來說,聖光進入身體的瞬間,他能夠感知到許多普通儀器很難立刻呈現出來的東西。
舊傷,暗傷,神經損傷,藥物殘留,器官狀態。
以及某些被人為改造過的痕跡。
多數時候,聖光發現問題之後,直接治療就可以了。
伊森也更習慣用聖光進行治療,而不是診斷。
畢竟面對病人時,他總不能一揮手,就精準說出對方身體哪裡出了問題,然後再順手治好。
那太不科學了。
當那道溫熱的光緩緩滲入娜塔莎的身體,沿著血肉、骨骼、神經和臟器一點點流過時,伊森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嚴肅起來。
娜塔莎原本只是隨意地坐著。
可很快,她也注意到了伊森神情的變化。
她沒有開口詢問。
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伊森的手停在半空。
聖光像一層很淡的暖光,緩慢而細緻地覆蓋過她身體深處那些被隱藏起來的傷痕。
終於,他找到了原因。
娜塔莎身上沒有傳統意義上的疾病。
也不是單純的損傷。
她的身體曾經被人為改造過。
那個曾經製造她、改造她、控制她的機構,留給她的不只是洗腦、殺人技巧和那些血腥記憶。
還有更殘忍、更徹底的東西。
他們切斷了她成為一個普通女人的可能。
為了讓她不會被家庭、孩子和感情牽絆。
為了讓她成為一件更穩定、更服從、更沒有退路的武器。
他們用手術和藥物,摧毀了她原本完整的生育能力。
那不是一道簡單的傷口。
更像是一把被精確設計過的鎖。
鎖住了她身體裡某種本該屬於她自己的可能。
伊森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忽然明白了夢裡的娜塔莎為什麼會說那句話。
她知道,眼前這個娜塔莎,從一開始就被人剝奪了選擇的權利。
伊森沉默了很久。
娜塔莎看著他的表情,似乎已經猜到了什麼。
她沒有緊張,也沒有慌亂。
只是隨意地問了一句:「看起來很糟糕?」
伊森抬起眼,看著她。
她的語氣平靜,似乎早就知道答案,也早就接受了答案。
伊森沒有立刻回答。
娜塔莎笑了笑。
「看來你發現了。」
伊森低聲問道:「怎麼弄的?」
娜塔莎的笑意沒有變化。
「還能怎麼弄?」
她語氣輕鬆,仿佛只是在描述「很久以前摔了一跤,身上留了一道疤」一樣。
「有些地方總要確保自己的武器不會在某一天突然想要退休,然後找個人結婚,搬去郊區,養條狗,再生幾個孩子。」
她停了一下,唇角微微揚起。
「那太影響工作效率了。」
伊森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娜塔莎顯然不需要別人替她憤怒。
憤怒對她來說,早就已經沒有意義。
她也不需要別人站在她面前,露出一副「我很心疼你」的表情。
所以伊森只是低聲問了一句:「你恨他們嗎?」
娜塔莎微微一怔。
她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問。
過了幾秒,她才聳了聳肩。
「恨他們也沒有什麼意義。」
她輕描淡寫地說道:「已經無法改變了。」
伊森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聖光仍然在掌心緩緩流動。
普通創傷、舊傷、器官功能衰退,他都可以嘗試修復。
可娜塔莎的問題不是簡單的「受損」。
而是一整套被人為破壞、切除、抑制之後形成的結果。
她的身體早已適應了這種缺失。
想要逆轉它,不是簡單地修復一道傷口。
而是要重建那些被奪走的部分,讓身體重新接受某種本該擁有、卻被強行剝離的可能。
現在的他,還做不到。
娜塔莎看著他的表情,忽然笑了笑。
「所以?」
她語氣輕鬆。
「無法治療?」
伊森抬起頭。
「可以治療。」
娜塔莎微微挑眉。
這一次,她臉上的笑意終於停頓了一下。
伊森看著她,語氣很認真。
「只是現在的我還不行。」
診療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娜塔莎看著他,像是在判斷這句話到底是安慰,還是承諾。
伊森沒有移開視線。
「你的身體裡有很多地方都被人為改變過。想要恢復,不只是治療傷口那麼簡單。」
他說道:「我還需要提高我的能力。」
娜塔莎安靜地聽著。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醫生,不用這麼嚴肅。」
她從檢查床上下來,整理了一下衣服,很快又恢復成平時那種輕鬆而從容的樣子。
「我已經很多年沒有想過這件事了。」
她把頭髮撥到耳後,語氣隨意。
「而且,說真的,我不太適合帶孩子。」
伊森下意識想起夢裡那兩個孩子。
想起夢裡的娜塔莎低頭看著孩子時,眼神里那種可以融化一切的溫柔。
他的喉結動了動。
最終卻什麼都沒有說。
娜塔莎看著他。
她似乎從他的沉默里讀出了什麼,卻沒有追問。
她走到門邊,手搭上門把手,又停了一下。
「不過,還是謝謝你。」
娜塔莎沒有回頭,只是輕聲說道:「你有這個心,就已經很好了。」
說完,她打開門,走了出去。
伊森站在原地,半晌沒有動。
診療室里還殘留著一點淡淡的聖光溫度。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忽然覺得之前的夢,並沒有隨著醒來就真正結束。
夢裡的娜塔莎不是給了他一個答案。
而是給了他一個目標。
伊森輕輕吐出一口氣。
「以後一定可以的。」
門外,娜塔莎的腳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下一秒,她像是什麼都沒有聽見一樣,繼續朝前台走去。
只是嘴角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似乎比剛才更柔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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