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172：沉默的墓碑

  172：沉默的墓碑

  加雅島海域某處，深夜。

  加雅第三造船廠，七號干船塢。

  這座船塢是三個月前新建的，全長一千五百米，寬三百米，整體嵌在山體內部，頂部有可開合的穹頂。

  從外面看只是座普通的山，只有通過三道加密的液壓門和五公里長的隧道才能進入。

  此刻船塢內燈火通明。

  湯姆站在五十米高的施工平台上，手裡拿著設計圖，眼睛盯著下方已經成型的巨型龍骨。

  那是一條由寶樹亞當和合金鋼複合構成的脊樑，從船塢這頭延伸到那頭，最粗處的直徑超過二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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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骨兩側，肋骨狀的支撐結構正在安裝，每根肋骨都需要三十名工人協作吊裝。

  「左舷第七區！角度再偏三度！三度！你他媽喝多了嗎？那是五度！」

  湯姆對著擴音電話蟲吼，聲音在巨大的船塢里迴蕩。

  幾個工人趕緊調整吊索，巨型鋼樑緩緩移動，最終精準卡進接合槽。

  液壓鉗鎖死，焊接機器人沿著接縫開始作業，火花如雨灑落。

  「湯姆先生，您該休息了。」

  一個魚人工匠游上平台，是真的游，船塢底部有引海水進來形成的工作池，方便魚人施工隊水下作業。

  「休息個屁！」

  湯姆頭也不回：「第七區和第八區的接合縫檢查了沒？我要誤差不超過兩毫米！

  「還有那個推進器基座，阿西爾博士要求的減震層鋪了沒？」

  「都按圖紙做了，誤差一點五毫米，減震層昨天就鋪完了。」

  魚人工匠遞上一杯熱茶：「您已經三天沒合眼了。」

  湯姆這才接過杯子，灌了一大口。他盯著下方逐漸成型的巨艦，那雙粗糙的大手在微微顫抖。

  不是累，是激動。

  「多久了————」

  湯姆聲音低下來：「從奧羅大人第一次找我談這艘船的時候，我覺得他真的是瘋了，花幾百億造一艘可能永遠用不上的船？」

  他放下杯子，指著下方：「但現在看看！

  「這他媽就不是船，這是一座移動的城市！

  「一座能下潛一萬米、能在深海待半年、能扛住海王類的堡壘！」

  魚人工匠咧嘴笑：「確實，把這艘船造出來絕對是名留青史，值得您這麼拼。」

  「拼？老子是在享受！」

  湯姆痴迷地看向下方的未完工的船體，抬手抹了把臉。

  「這艘船————」

  他喃喃道：「太美麗啦————」

  西海，神之谷海域。

  曾經破碎的礁石群，如今已經被改造成一個半永久性的海上平台。

  平台主體由鋼材和混凝土構成，面積相當於三個足球場，邊緣立著燈塔、雷達站和防禦炮台。

  平台中央，是一座圓柱形的實驗艙。

  艙內，奧羅和阿西爾站在觀察窗前。

  窗外不是海景，而是一個密閉的透明腔室。

  腔室里懸浮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礁石，表面包裹著均勻的純金鍍層。

  腔室頂部連接著複雜的管線，顯示屏上滾動著數據。

  「真空度維持在一百億分之一標準大氣壓，溫度恆定在零下二百七十攝氏度，輻射劑量模擬深空環境。」

  阿西爾推了推眼鏡，手裡拿著數據板：「實驗體編號T—17，純金包裹的基岩樣本，已持續觀測四百二十三天。」

  奧羅看著腔室內的礁石：「結果？」

  「純金在極端太空環境下的物理穩定性，比我們之前的理論預期高出百分之十七。」

  阿西爾調出圖表：「熱脹冷縮係數幾乎為零，輻射防護性能優異，原子結構在長期低溫下沒有出現晶格畸變。

  「簡單的說，純金是目前已知最適合做太空容器的材料，沒有之一。」

  他舔了一下嘴唇，轉而說道：「但問題有兩個。」

  「說。」

  「第一，量。」

  阿西爾切換畫面，顯示出一組計算結果：「如果要製造一個能完全封印惡魔、並確保在太空環境下長期穩定的容器，我們需要的純金總量————實在有些嚇人。」

  奧羅面色不變：「繼續。」

  「第二，時間。」

  阿西爾調出倒計時：「我們建造的速度不夠。」

  奧羅沉默地看著腔室內的礁石，純金在模擬的星光照射下泛著溫潤的光，像個小小的太陽。

  「如果————」他開口，「如果我們不追求完全封印，而是有效放逐呢？」

  阿西爾抬頭：「您的意思是？」

  「惡魔的本質是全世界惡念的集合體，它需要與生靈的負面情緒產生共鳴才能獲得力量。」

  奧羅轉過身，面對阿西爾：「如果我們造一個足夠堅固的純金牢籠，把它封進去，然後用推進器發射到遠離星球的軌道比如，送到太陽附近。」

  他斟酌了一下：「只要有意外就直接把惡魔扔到太陽里去，我們要做的，只是確保牢籠在抵達太陽之前不破。」

  阿西爾快速在數據板上計算。

  幾分鐘後，他抬頭：「如果目標從永久封印降級為長期放逐，純金需求量可以減少到原來的三分之一。

  「工期————八年，如果全力生產，可以壓縮到七年。」

  七年。

  奧羅看向屏幕上的倒計時。

  海圓歷1495年，四月。

  七年是1502年。惡魔預估甦醒時間是1503年。

  「還多出一年可以做很多事。」

  阿西爾繼續說道：「我們可以用這一年做最終測試，加固牢籠，準備發射。」

  奧羅沒說話。

  他走到實驗艙的另一側觀察窗，窗外是真實的海面，神之谷破碎的礁石群在海浪中若隱若現。

  更深處，海底之下，拉萊耶的陰影正在緩慢搏動。

  「繼續實驗。」

  奧羅轉身，走向艙門：「純金生產優先級提到最高，調動所有資源。

  「告訴格羅弗，他想要的深海機器人預算，我批了。」

  「明白。」

  阿西爾點頭，又想起什麼：「對了，凱多那小子昨天提交了一份關於利用震震果實原理製造空間震盪屏障的構想草案。

  「雖然寫得狗屁不通，但核心思路有點意思。我讓他重寫十遍。」

  奧羅腳步一頓：「讓他寫。寫不好就繼續寫，寫到能看懂為止。」

  艙門滑開，海風湧進來。

  平台邊緣，斯圖西正等著。她手裡拿著加密電話蟲，見奧羅出來，快步上前。

  「鶴那邊回復了。」

  斯圖西壓低聲音：「我們的錢算是沒有白花，她暗示海軍內部清洗會持續三個月，這期間海軍不會有任何主動行動。」

  奧羅點頭看向遠海：「告訴泰格，行動可以大膽點，海軍現在沒空管他。」

  奧羅走向平台邊緣的起降坪，那裡停著一艘小型黃金飛艇。

  飛艇艙門打開。

  奧羅踏進去前，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神之谷的海面。

  海水之下，黑暗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呼吸。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走吧。」

  艙門關閉，飛艇升空，朝著東方的阿帕亞多駛去。

  海面上，夕陽正在下沉，把整個西海染成血色。

  破碎的礁石群在浪濤中屹立，像一片沉默的墓碑，又像一座未完工的基座。

  而在更遠的七水之都，在深海之下，在四海各處，時代的齒輪正在咬合，發出沉重而不可逆的轟鳴。

  距離惡魔甦醒，還有九年七個月零兩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