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天罰
第191章 天罰
「好勒,神無大人。」
滿天興奮地應了一聲。
他身形一縱,化作流光沖向雲霄,氣息在攀升中勃發,周身纏繞的電弧僻啪作響。
同源一脈的氣機無遠弗屆。
「是滿天的信號,神無大人同意了。」在一處翻湧的雲層上,飛天垂下眸子,仔細感應。
在確認了弟弟的動靜後,將靈識沉入通訊器。
「第六軍,全員聽令「天罰,啟動!」
覆蓋在星球各個節點上,隸屬八部閻魔第六軍的雷獸及雷系妖怪們,興奮地摩拳擦掌。
「努力了許久,終於到了見證成果的時候!」
「讓他們見識見識,經由神主大人指點而來——舉頭三尺有神明的天罰之道!」
雷系源力化作純粹的能量,連接著籠罩在大氣層上的蛛網般的脈絡,在近地軌道上匯
聚成一張肉眼不可見的巨大法陣。
黑壓壓的烏雲取代了天空。
從地平線的一端鋪展到另一端,厚得像是有人將夜空撕下來壓在了星球表面。
世界陷入一片昏暗,代表著文明的燈火次第亮起。
風停之時,空氣變得凝滯而沉重,壓得人胸口發悶。
閃電劃破了天際。
蒼白的光痕從天穹的最高處劈落,像一把被神明擲下的長矛,緊接著成百上千道閃電好似銀蛇亂舞,將天幕攪成碎片。
雷聲緊隨其後,轟隆隆地從頭頂碾過,震得玻璃窗嘩嘩作響,震得天地都在顫抖。
「神無大人,我們要回去嗎?」金髮蘿莉仰著頭,望著生氣的蒼天,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身後的布袋。
她的聲音在雷聲中顯得很小,像是風裡的一粒沙。
小蘿莉們一個挨一個地聚在一起,又圍攏在了神無的身邊。
「不,一起來看天罰吧。」
神無白色的短髮被狂風拂動,懷中抱著的白鏡微微抬起,語氣罕見地帶上了一絲雀躍。
要知道,就算是起飛不落地的時候,她才有著微末的情緒。
現在的純白蘿莉非常得爽!
鏡面朝向前方,鏡心泛起一層極淡的光暈,將城市內部的某處映照其中,映照出令所有蘿莉痛恨與畏懼、乃至憎恨的畫面。
城市的一個街道上,一個小女孩蜷縮著,膝蓋抵著胸口,懼怕掛上了早已傷痕累累的臉龐。
在她的面前,幾個醉醺醺的男人正圍成一圈,手裡攥著啤酒瓶,其中一個抬起腳,朝她的頭上踹去,「怪物就該挨打!」
更多的畫面在鏡中流轉。
一條小巷深處,巡邏隊的男人拎著一個蘿莉的後領,像拎一隻待宰的雞。
蘿莉的腳在半空中蹬著,換來一個耳光,男人罵罵咧咧地將她捆在地上,從腰間抽出棍子。
一間廢棄,只有拾荒者才會居住的大樓里,蘿莉被推搡著退到窗邊,後背抵住碎裂的窗框。
樓下的街道深不見底,碎玻璃在窗台上閃著冷光。
「去死吧,詛咒之子!」
男人的臉上掛著笑,手搭在她的肩上,用力一推。
仿佛這一推,就能給他本就卑微的人生帶來光點一樣。
「這幫畜生,該死啊!」
黑髮蘿莉一腳踩碎了腳下的地面,碎石飛濺。
她的紅瞳里翻湧著殺意與不甘,小小的拳頭攥得骨節發白,指甲陷進掌心,掐出一排血痕。
「為什麼不反抗?我們明明有著反抗的力量啊!」
有力量就能反抗嗎?
沒有人教過她們。
她們只知道自己生下來就是罪大惡極,被所有人討厭,又本能地渴望著愛。
「神無大人,讓我們打進去,拯救她們」
銀髮蘿莉的話說到一半,睜大了眼睛,聲音忽然頓住了,「————等等,那是什麼?!
」
雷聲轟鳴。
雷霆從雲層中劈落,裹挾著足以將鋼鐵熔化的高溫,刺入文明與繁榮的城市。
那幾個正在毆打紅瞳蘿莉的男人,被白色的光吞沒了。
光散去時,地上只剩下幾團焦黑的痕跡,被雷火灼燒過的泥土散發著刺鼻的焦味。
而蜷縮在角落裡的紅瞳蘿莉,安然無恙。
雷光在觸及她之前便自行繞開,像是被看不見的屏障保護。
廢棄的大樓里。
那個就要將蘿莉丟出窗外的男人,頭頂的天花板上忽然浮現出黑色的小型雲朵,只有臉盆大小,內部翻湧著細密的電光。
男人發出猖狂的笑聲。
他正要雙手一推時,蘿莉的身體朝著窗外的深淵墜去。
雷光落下,笑聲戛然而止。
男人的身軀在原地僵住,從頭到腳被雷光貫穿,化作一具焦黑的雕塑,慣性讓他向前傾倒,砸在地板上碎成幾塊。
而蘿莉則噗通一下,一屁股摔倒在了屋內的地面上。
無論室內室外,屋內屋外,高高在上的掌權者還是打工牛馬,整個星球的所有惡人,都在短短的十幾秒內化為焦炭。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氣味,和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寧。
勾連「天罰」大陣中心的節點上,飛天注視著第六軍的傑作,驕傲地抱著雙手。
他懸浮在半空中,腳踩風火輪,銀藍色的電弧在周身纏繞,將身形映照得清晰而凜然。
漸漸有了雷公的威嚴。
「父親,此間事了,我想去幽世轉輪京看看殿前演武。」
飛天看向一旁的雷鳴,意氣風發道,「我突破第四境以來,總是感覺手癢難耐,這個世界的蟲子一點都不經打。」
雷獸一族的族長。
曾經在羽衣世界的幽世中追隨斗牙王、為東國開疆拓土、再次復活的男人,一身甲冑
在雷光的餘韻中泛著冷冽的光。
「那是波及三界,被神主關注的大事件,你可不要亂來。」
雷鳴的目光從遠方收回,落在兒子的身上,看著飛天明顯是聽進去的神色,語氣自豪o
「不過去一趟能開闊眼界,帶上滿天與你老媽一起去吧。」
「謝謝父親!」
飛天咧嘴笑了起來。
「飛天哥哥,父親大人,我回來了。」不遠處,滿天駕著雲朵,招著手喊道。
另一邊,神無收回了白鏡,鏡面貼著心口的位置。
她看著徐徐消散的畫面里一那些從廢墟中走出來、茫然站在街頭的蘿莉們,看著她們抬起頭來,瞳中映著漸漸散去的烏雲與透出來的藹藹暮色。
像被水稀釋過的舊墨,在天幕上洇開薄薄的橘紫,將世界籠罩在靜謐的悲憫之中。
神無開口,打破了寂靜。
「我帶你們回家。」
一個蘿莉「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緊跟著大家都哭了起來。
黑髮蘿莉咬著嘴唇,咬得出了血,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
她抬手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最後索性不擦了,仰著臉,讓眼淚順著面頰往下淌。
金髮蘿莉與銀髮蘿莉抱在一起,中間擠著獨眼蘿莉,臉蛋貼著臉蛋,眼淚模糊了視野。
現場,只有哇聲一片。
神無看著人間,也在看著一點點投入幽世的純潔靈魂。
「會有幸福的日子。」
暮色散盡,明月照亮大千。
她們走入了城市。
浮黎大世界,幽世。
億萬罪人的魂魄在荒原上蹣跚而行,身上裹著黑紅色的罪孽,深淺不一,像穿了一件脫不下來的濕棉襖,又沉又冷。
刮骨的荒風從四面八方湧來,像無數把看不見的鈍刀,一層層地刮擦著魂魄的表面。
將罪孽從魂體中剝離,將執念碾成齏粉,將生前所有的過錯,一寸一寸地挫骨揚灰。
也將它們身上令惡靈聞之瘋狂的甜美氣息,散遍灰濛濛的外域,這片土地就此成為了惡鬼們的饕餮盛宴。
各式各樣的惡靈蜂擁而出,剝了皮的巨蟒:長著七八張嘴的人面蛛:一團蠕動的暗色肉塊,表面嵌著無數隻赤紅的眼睛。
一頭惡靈王正在荒原上肆虐,其高逾十丈,通體由無數扭曲的魂魄揉捏而成,面孔上嵌著不規則的眼睛,泛著赤紅的光。
雙臂粗如巨木,一手持著由骨骼拼接而成的巨鐮,一手張開,掌心裂開布滿利齒的嘴。
一道身影正在與它搏鬥。
身上仍舊纏繞著黑紅氣息的艾斯德斯,曾經冷艷無雙的面孔上,如今只剩下蒼白與疲憊,顴骨微微凸起,嘴唇乾裂泛白。
但冰藍色的眸子依然明亮,依然鋒利弱肉強食罷了。
她的身形在惡靈王的巨鐮之間穿梭,像一隻在暴風雨中掙扎的白鳥,每一次閃避都牽動著身上未愈的傷口,每一次反擊都在消耗著所剩無幾的力量。
「摩訶缽特摩!」
冰藍的光芒以她為圓心向外炸開,數十丈的空氣停止了流動,灰塵懸浮在半空中,連惡靈王揮下的巨鐮也定格在了半空。
艾斯德斯喘息著,視野模糊,又強行聚焦。
「還有機會!」
不知放棄為何物的女將軍,眼神熾熱,準備在凍結時給予對方致命一擊。
可她的力量不夠了。
她太虛弱了。
從墜入幽世到現在,她一直在戰鬥,沒有一刻停歇。
不知多少次從惡靈的肚子裡殺出來,也不知道多少次倒在了外域的風中,飽受淬鍊的精神,卻讓她的靈魂越發的純粹。
宛如蚌中的珍珠,在泥沙打磨的痛苦中熠熠生輝。
凍結的空間出現了裂紋。
像薄冰在重壓下從內部開始崩解,裂紋從中心向著外圍蔓延,發出細密的脆響。
下一秒,隨著時空間破碎的聲音,艾斯德斯沉沉吐氣。
手中浮現一柄冰嵐長劍,從頭到腳將惡靈王斬開!
但是——本就沒有形體的惡靈,又怎麼會被形所累?
惡靈王身上的嘴巴嘴巴張開,咬住了身邊最近,也是外域最不缺少的東西罪魂們。
它們被惡靈王一把抓住——頃刻就被七八張嘴撕咬吞咽,轉化成修復自身的能量。
被艾斯德斯的冰劍斬出的裂痕,以肉眼可見地速度彌合。
惡靈王的身軀在膨脹,氣勢在攀升,赤紅的眼睛亮得猙獰!
「真是無懈可擊啊!」
面對只能用絕對實力擊敗的惡靈王,避無可避的艾斯德斯,感覺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骨頭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她咬著牙,揮劍朝著正在恢復的惡靈王斬去。
劍光划過惡靈王的胸膛,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裂口。
可裂口在下一秒便自行癒合了,罪魂填補了傷口,讓被斬開的魂體組織重新生長出來,比先前更加厚實,更加堅硬。
當真是遙遙領先。
惡靈王巨鐮橫斬而來。
艾斯德斯側身避開,巨鐮的刃風裹挾罡風掃過她的側肋,將她從半空中拍落在地。
她撐著沙地想要起身,膝蓋卻軟得像踩在棉花上。
女將軍抬起眼,望著惡靈王龐大的身軀正在朝她撲來。
艾斯德斯輕呼一口氣。
「天降巨雹!」
最後一點魂力化作巨大的球型冰雹,從虛空中墜落。
好似小山大小,裹挾著足以擊穿小島的力道,砸向惡靈王。
冰雹轟擊著惡靈王的軀體,將它新生的血肉砸碎砸爛。
溢散的冰雹落在荒原上,將四周的雜魚惡靈盡數消滅,在地面砸出密密麻麻的凹坑。
惡靈王的身軀在冰雹的轟擊下碎裂了大半,用殘存的大手將搖搖欲墜的艾斯德斯抓住,一把送入嘴中,滿意地嚼了嚼。
「真是慘啊。」
一道聲音從荒原上傳來,被風扯得有些散。
娜潔希坦從一頭剛剛炸開的惡靈殘骸中走出來,身上裹著黑紅色的罪孽被刮骨風一層層地剝落,像是蛻皮的蛇。
那些罪孽從她的魂體表面剝離、碎裂、被風吹散,露出底下穿著軍裝的乾淨魂體。
幽世的知識隨著罪孽的褪去一同灌入她的腦海。
關於轉輪京、關於外域的贖罪與前往幽世之城的道路。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恢復原貌的右手,銀色的短髮在荒風中拂動,眼眸微微眯起,望著惡靈王正在緩步離去的龐大背影。
「如果好運的話,應該就能遇到雷歐奈她們了。」
「畢竟,自己可是罪孽深重,她們不至於此。」
帝具世界夜襲的首領,革命軍的高層,在反抗帝國的過程里,這其中有多少無辜者的鮮血,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幽世的風吹過。
娜潔希坦在風中漸漸上浮,順著氣流的方向朝著遠方飄去。
她閉上眼,能清晰地感知到一個方位,像是暴雨中岸邊的一座燈塔,指引著迷途者的方向。
轉輪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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